《无事生非》郑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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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小就贪玩。
　　三四岁的时候在院子里玩，爬上爬下的揭房瓦摘李子，摔破了皮就叫唤，把爹爹气的一脸恨铁不成钢，娘心疼地整张脸都皱在了一块儿。
　　等七八岁了，性子就更野，拿着弹弓就打邻家竹木笼子里养的鸟，一抬脚就溜得不见影，躲在树上瞧着邻居气鼓鼓地上门来爹爹算账。
　　然后爹爹会很生气地跑到我房里把我的裤子脱下来就是一顿打，娘在旁边看的眼泪直流。
　　她说：“贺清贺清，给你取了这个名儿，你怎么还老不清静。”
　　我疼得哇哇直哭，哭的爹爹都心软，一甩袖子哼了一声重重地带上房门离去，半夜又差了人给我送来药膏，用指尖沾一点，冰冰凉凉的。
　　过两天身体好了哪儿都不疼了，又撒开了蹄子去野。
　　偏偏那一天我提早了回家，邻居家的小孩儿摔破了膝盖呜哇呜哇的哭着回家找妈妈，我一人闲着玩什么都没了乐趣。
　　“爹！我回来了！”
　　我叫唤着跑进了门，从院子里的石桌上拿了娘刚洗过的李子啃着就进了大厅。呸，涩的。
　　我把咬了一口的李子往前一扔，没有清脆的落地的声音，倒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
　　这我才看清，爹爹在招待客人，一个中年男人牵着、哦不，安抚着一个捂着脑袋的小孩儿——他脚边滚着缺了一口的李子。
　　爹爹的眼神射过来，登时我背后的冷汗就出来了。
　　“扬扬，磕着哪儿了？”
　　我急忙跑过去，对着那比我高不了多少的小孩儿手忙脚乱的察看伤情：“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儿吧打着哪儿了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
　　一时情急我就用手去摸他捂着的地方。嘿，他的发质真好，柔软地跟丝绸一样。
　　他终于微微昂起一直低垂着的下巴，揉着脑袋另一只手把我在他头上肆虐的手拿下来，皱着眉却抿着嘴很腼腆尴尬地对我笑了笑：“我没事。”
　　这不笑还好，一笑不得了。
　　人真的是有分的，好看的一类，不好看的一类。
　　他还没怎么长开的稚气的脸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也许是他那时候的笑真的太真实太自然，生生的刻进了还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我的心里，刻过后留下的伤口稀里哗啦地外冒着血，我却毫无知觉。
　　我想起爹爹天天斥责我让我读的那些书，书上写：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大概是被我看的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侧过身想躲到他父亲身后去。
　　我就偏不让他如意。
　　我把他拽过来，他比我高，非得我踮脚才能看到他头上肿起的那块地方，青青紫紫的，有点滑稽。
　　他忙挥手挣扎着想推开我，又不好意思看我，垂着眼睑眼观鼻鼻观心。
　　我看着他急得通红的耳根，心里的小恶魔猖獗更加，鬼使神差地压下他的脑袋，往他额头上青紫的那一块嘴对着就来了一下，亲的一声可响。
　　完了事我还对着他红的能滴下血的整张脸一本正经地说：“我娘说，亲亲就不痛了。”
　　对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能反驳什么？毕竟我小的时候被爹爹打的哭的眼泪鼻涕双管齐下的时候娘就是这么哄我的，有什么错？
　　呲啦一声有人在身后摔碎了一盏茶壶。
　　我娘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地看着我捧着一个比我高的男孩子的脸，下巴快掉到了地上，听到爹爹不满的一声哼，才回过神来急匆匆地收拾了地上的碎渣，进了厨房端一壶新茶。
　　最后是他的父亲先笑出了声。
　　那健朗的中年男人摸了摸我的头，转身对我父亲道：“贺先生，连孩子们都这么要好，我们是不是可以进一步谈谈？”
　　我傻兮兮地接了口：“谈什么？”
　　中年男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眯了起来，抿着嘴调笑逗趣的样子和他儿子像极了：“谈你们的亲事呀。”
　　那人不乐意了，皱着眉红着脸拽他父亲的衣角：“爹！”
　　我也就不高兴了，没什么好气的又使着蛮力把他拉过来：“怎么着啊，你不乐意啊？”
　　“不是……”
　　“那是什么啊？”我叉着腰瞪他。
　　其实他表现的乐意我也会尴尬然后瞪他，但是看他紧张地拽着他父亲好像多大的灾难一样我就更尴尬更想瞪他，非得给他找点不痛快。
　　他咬着下唇站在那儿低头看我，又不好意思看我，眼神飘飘忽忽的手忙脚乱，百口莫辩。
　　说也奇怪，我看他那样也就消了气，只觉得看着好玩儿了。
　　最后是爹爹凝下了脸色，大手一挥：“好了，贺清你们出去玩，大人有事要谈。”
　　我得了令，兴致勃勃地就拽了那人的袖子往外走，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边走边问他：“你叫什么啊？”
　　他苦着一张脸被我拖着，却又勉勉强强地对我笑：“周扬。”
　　多年后的现在我才想明白，他那时候，就是不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