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87、87 我要找到你

　　世界中，总有一种目光，彼此相识时，就知道有一天会眷恋；有一种感觉，未曾离别时，就明白有一天会心痛；有一种心情，半醉半醒间，就发现原来竟是相思；有一种缘份，在遇到的那一瞬间，就已注定了将会是永恒。高考那天，张小梅稀里糊涂地被于无悔送到了考场，奔向考场的那一瞬间，她望见了那张久违的脸。
　　怀着激动与欢愉地心情，她坐在了考场里，那张熟悉的脸依然久久难以抹去。
　　那一天，高考作文题目是《心灵的选择》，张小梅想都没多想，就写下了这样的语句：
　　如果真爱可以选择，心灵的彼岸将不再有沟壑；
　　如果真心可以选择，远去的快乐就不会沉默；
　　如果生机可以选择，飘荡的浮云也不会因为迷茫而褪色。
　　我彷徨的心啊，又该如何选择？
　　没了星星的天际，月亮孤独得凉如秋色，而隔院的欢声却热如火。
　　新的苦果，是昨日埋下的失落，旧的回响是今日的寂寞。
　　亲爱的小白，我不敢向你说，因为日子的脚步太匆忙，我向往你的世界却又太漫长。
　　亲爱的哥哥，我不能对你说，因为伤感的事总有太多太多，
　　对你的感情总也搞不清，言不由衷的话语一句又一句地说。
　　我的心彷徨着，彷徨如翠微湖上的碧波，不知是随风东去，还是该潜入水底。
　　心灵的选择，爱与恨的纠葛。
　　心灵的选择，欲望与梦想的交错。
　　年少的我们，没有对与错，
　　浮尘般的我们，一切随着时间，淡漠。
　　我的爱，我的心，
　　请你告诉我，旧日合欢树下的结义中是否还有个我？
　　请你告诉我，旭日阳光和清月浩淼哪一个才是我应该的选择？
　　我总想着逃避，用沉默当作对你们的答语，用文字记录心头难以开口的诉说。
　　我知道追逐幸福的直通车上，有你一直在等我，
　　用你的方式将我的身影牢牢包裹。
　　如果我们的回忆象钢铁般坚硬，那么，此刻的我，是该微笑还是哭泣？
　　如果我们的情谊象烟花般脆弱，那么，六年的相遇，走到这里是开始，还是结局？
　　我站在湖的一岸，凝望彼岸，彼岸的花，美丽、绚烂而忧伤。
　　而此岸的我，凄迷、无言却又彷徨。
　　心灵的选择，追逐湖水中白莲花的幽香，沐浴金色醉人的阳光，
　　可是为何，我的心却是如此的忧伤？
　　忧伤如彼岸凄美开放的花朵，忧伤如合欢树下，你指尖轻弹出的淡淡的歌？
　　那在风雨中傲然挺立的小草啊，像极了你；
　　那为了“光荣理想”累死方休的逐梦少年啊，也像极了我。
　　心灵的选择，在遇到你之前的那一刻，我还在迷惑；
　　可当我再次遇见你，看见你温柔的笑涡，和恬淡的执着，
　　我想再一次呼唤你，唤你一声：哥哥！
　　我想再一次恳求你的包容，请你原谅我，
　　因为，今生我注定了要为那个残梦，忘情地奔波……

　　张小梅写着那篇高考作文，她想到曾经扇于无悔的那一巴掌，想到了无悔和她最后一次绝决的谈话。心里不由地感慨起来。这些年来，在她的眼里只有薛墨白，薛墨白就是她的阳光，她的希望，和薛墨白在一起，虽有压力，但却幸福、甜蜜；而对于于无悔，她却有着复杂的情绪。曾几何时，她张小梅还曾幻想着于无悔能够成为她可以依靠肩膀、可以倾诉衷肠的哥哥，时时想着和他一起，一起上下学、一起唱歌、一起开心地笑、激动地哭，很多无法对薛墨白诉说的话，她都想对无悔说，想听他悠悠地唱歌。于无悔永远就是夜里清冷的月亮，冷淡却也无声地照耀着她张小梅的这片心灵净土。
　　张小梅曾经多少次认为，这种感情是亲情，是友情，但绝不是爱情。
　　或许在知道了无悔的心声之后，她终于发现，世界上根本没有单纯的男女友谊。在情感的世界里，不是我爱着你，就是你爱着我，爱与恨的纠葛，像一张巨大的网，俘获了每一个渴望真爱的痴情男女。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想要的爱只是一种甜蜜的感觉，一种满足理想的占有欲，一种瞬间的怦然心动。但是这种爱，每到梦中总会甜蜜地睡去，悲伤地醒来。那是因为怕失去，越是怕失去，她就越想得到。
　　于无悔曾说“没有可能的感情何必要纠缠到一起！”是啊，对于于无悔而言，她张小梅就是没有可能的爱，而对于她张小梅而言，薛墨白难道不是她没有可能的爱吗？
　　她开始彷徨了，那么优秀的薛墨白今后会和自己相濡以沫地走在一起吗？这一年来，除了一同走路、吃几次饭、说几句话外，他们似乎没有太多的见面机会，更没有大量的交流。她突然间发现自己和薛墨白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渐渐走远了？
　　放下笔的那一刻，张小梅的心突然沉重起来，在感情的道路上，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孤单、这样的彷徨？心灵的选择，她的心里到底想要什么？是爱情、是友情、是梦想，还是那种难以割舍的甜蜜感觉？她迷茫了，迷茫在自己奋力追逐梦想的路上。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张小梅交了卷子，匆匆走出考场。那一刻，她竟发现自己的泪水早已无声地打湿了眼眶。

　　高考结束后，张小梅估算了自己的分数，应该还算理想，就在志愿填报表上报了西北大新闻学专业。
　　在忙完估分和志愿报考这些事项后，张小梅觉得，无论无悔认不认她这个妹子，她都有必要去打听下于无悔的下落，问问他的近况。
　　由于李春生等人都不在一个考场，又不在一个班，考完试就都没了联络。而薛墨白因为校篮球队暑假有联赛，暂时也不能陪着她张小梅去找无悔。失落中，她拨通了佳佳的电话。正在医院里照顾无悔的佳佳接起了手机，轻声说道：“喂，你好，我是李佳佳！”
　　“佳佳，你好，我是张小梅。很冒昧给你打电话，我就想问一下无悔的事！”
　　一听是张小梅打来的在询问于无悔，佳佳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杯，轻轻掩上了门，出了病房不高兴地说道：“你怎会想起向我打听无悔的事啊？”
　　只听电话那边传来小梅充满歉意的声音：“我高考那天见到无悔了，可就是匆匆一面，也没多问他现在怎样了，住哪里？所以，我想着你会知道，所以，我，我就……”
　　“你就想通过我打听无悔现在的下落是吗？”
　　“对，对！还望你能告诉我！我想找他谈谈！”
　　“你还找无悔谈什么啊？每一次你找完他谈过话之后，他都会受一次伤，请你别再烦扰他了！无悔已经够可怜的了！”李佳佳满心愤恨，冲着电话大声说起来。
　　“那你是知道他现在的下落了？麻烦你告诉我吧！”张小梅不顾佳佳生冷的责备，急切地渴求道。
　　“我不知道！你也别找他了！”李佳佳冷冷地挂了电话。
　　李春生听见了外边的动静，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轻声问道：“佳佳，有事吗？谁打的电话啊？”
　　“还能有谁？张小梅呗！”佳佳没好气地说道。
　　“是小梅？”李春生眨了眨眼，欢喜地说道：“小梅说要来看无悔了吗？你看，这几天我忙得也没顾上通知她一声！我去告诉无悔去！他一定很开心！”
　　李春生满是兴奋地就要往病房里走，李佳佳却一把拉住了他：“春生，我没有告诉小梅无悔的事，而且，我也不想小梅见到无悔！”
　　李春生一听，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又退出门外，不解地问道：“佳佳，你这是为什么啊？无悔很想念小梅，小梅也很关心无悔，他们为什么不能见面啊？何况我们还是结拜的兄妹！”
　　李佳佳看着春生一脸地茫然，推开门看了看病床上的无悔，拉着李春生走到了走廊地尽头，喃喃地说起来：“春生，我知道你会以为我吃醋、痛恨小梅，不想让小梅来看无悔，如果是这个理由，放以前我可能会，可现在，不会了！不是因为我不爱无悔了，而是，而是，我不想让小梅再来伤害无悔一次啊！无悔才刚刚醒来，要是小梅来了，他们俩见了面，心中难免会激动，不利于无悔康复啊！还有，你说哪一次无悔和小梅见面是痛快的？那个张小梅既然选择了薛墨白，就不应该再来和无悔有任何瓜葛，她当初那么绝情地扇了无悔一巴掌，断了所有关系和来往，如今见无悔回来了，又跑来探望无悔，可怜无悔！也许她是一片好心，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但凡她来，无悔心里能没有想法吗？无悔好不容易远离了情感的纠葛，用一年的时光来忘记这份感情，来治愈这份创伤，如今她张小梅又再次出现，既不能给无悔关爱，也不能给无悔真爱，就几声‘对不起’能够抚平无悔心里的痛吗？春生，我知道你也不忍心看着他们俩人闹成如此，可是，这几年来，你也看了不少，听了不少关于小梅和薛墨白之间有多么甜蜜的事情，你说说，那个张小梅会因为一个于无悔而放弃那么优秀、阳光的薛墨白吗？就算是她张小梅愿意，薛墨白愿意吗？依照无悔的性子，他会愿意这样毁了小梅一生幸福吗？他于无悔不会，所以就只会伤害自己来成全别人，来成全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张小梅！”
　　李春生听着李佳佳一句句真挚的话语，心里也犹豫起来。是啊，无悔不会愿意小梅跟着他过这样生活的，更不会因为自己的爱而硬行拉扯着小梅，毁了她一生的前程和幸福。换做是他自己都不会这样做，更何况是无悔这样的人了。让小梅来探望无悔，除了能对无悔说声“对不起”，还能说什么啊？此刻的无悔，还能承受得起这样的打击吗？只为多一个妹妹，只为听小梅叫他一声哥，那他内心所有的委屈和感情又该向何处诉说啊？只有埋在心底，埋在心底独自哭泣啊！是啊，见了还不如不见！还是不去增加两人的伤悲为好啊！
　　李春生长长地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抬起头对佳佳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事我瞒着小梅就是了！”
　　佳佳看着春生，欣慰地点了点头。

　　张小梅从佳佳那里没有获得无悔的消息，便一个人烦闷地出了门，向无悔旧时家的方向走去，希望从那里能打听到一些无悔的消息。
　　进了无悔家那个胡同，原来的屋子和菜园早就荒芜了。厚厚的蛛网和灰尘，堆满了窗台，透过紧缩的屋门，从门缝处还能够感受到从屋里传来的丝丝凉气。
　　“看来是许久没人住了啊！无悔这一走真是再也没有消息了，就连他妈妈也一同消失了！难道那天送我去了考场的人不是无悔，只是我的错觉？不，一定不会，那就是无悔。可要是他，他回来了，为何再没有一点儿消息呢？他们会去哪里呢？”
　　张小梅低着头，喃喃地思索着。
　　不远处的胡同口走来了一位大妈，小梅抬头一看正是无悔家以前的邻居王阿姨。小梅兴奋地迎上前，问道：“阿姨你好啊！我是于无悔的同学，不知你还记得吗？”
　　王阿姨刚从菜市场买了菜回来，见有人向她打招呼，便放下了提着的菜篮子，笑语道：“哦，是无悔同学啊，这姑娘都长这么大了啊？找无悔啊？他早就搬走了，不住这里了啊！”
　　“那他妈妈也跟着他一起搬走了吗？最近您有没见他回来啊？”小梅继续问道。
　　王阿姨一听问道无悔妈，不由地就开始伤心起来：“唉！这家人啊，都可怜！你说怎好好地人就没了啊！”
　　“阿姨，你说什么，谁没了？”小梅拉着阿姨急忙问道。
　　王阿姨一边抹泪，一边叹着气说道：“我们也是上周才知道的消息，杨芳，也就是无悔妈在养老院突然就去世了！唉！还没到见到儿子就这么突然走了，真是可怜啊！”
　　“你说无悔妈前不久去世了？”小梅吃惊道。
　　“是啊！听说是高考那一天，杨芳知道了儿子回来要去看望她，接她团圆，高兴地不得了，可不曾想又突然接了个电话说是儿子出了车祸。就这么一个电话，杨芳她大悲大喜、急火攻心，人当场就，就不行了！唉呀！真是可怜啊！”
　　小梅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忙问道：“是无悔出了车祸吗？”
　　“是啊，她就无悔这么一个儿子，不是无悔还能是谁啊！”
　　小梅不由打了个趔趄，满脸煞白地问道：“阿姨，那你知道无悔现在哪家医院，怎么样了吗？谁在照顾他啊？”
　　“哦，这个啊，杨芳火化的那天，到是听帮忙的人说，有几个同学帮着照顾呢，但没说在哪里！无悔这孩子啊，听说好像还伤得不轻，一直昏迷没醒！唉，都是可怜人啊，这他爸爸才走了一年，杨芳也跟着走了，如今，就剩下这孩子一人了，无亲无故的，还出了这事儿！唉，老天不长眼啊！”
　　小梅扶着自己的胸口，一阵悲痛极速涌上她的心头，她深深地喘了口气，呆呆地说了句：“谢谢了，阿姨！”便精神恍惚地向胡同口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哭泣，嘴里不住念着：“无悔，无悔，不要有事啊，我一定要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