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86、86 只盼你醒来

　　ICU重症监护室内，一股消毒水味直扑口鼻，心电监护仪很有规律地嘀嘀作响，氧气出口的密封瓶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于无悔头上包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同一张挂着血渍的白纸。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两眼无力地闭着，氧气面罩里不时呼出十分微弱的白气。他身上插满了管子，白色的吊瓶、红色的血袋都在缓缓流向他的身体。
　　李佳佳和林娜两个人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窗急急地向于无悔望去，红肿的眼眶、凝重的面容无时无刻不透着满心的关切与焦急。
　　“佳佳，你先回去吧！你都守候了一整天了，回去吃些东西，歇歇再来！”林娜望着满身还挂着血迹、憔悴不堪的李佳佳，轻声说道。
　　“不，我要守着无悔，我要等他醒过来！”佳佳趴在监护室的玻璃窗外，红着眼睛说道。
　　“这里有我在，你还是回去吧！免的你家人担心！”林娜拍了拍佳佳的肩膀道。
　　李佳佳转过了身子，看了看林娜：“我无所谓，倒是你，明天还要高考，还是你回去复习吧！这里我守着！”
　　林娜勉强地轻笑了下，说道：“高考不在乎这一点儿时间，明天我按时去参加考试就是了！”
　　“还是你回去吧，我不用考试，你到是需要好好休息啊！”
　　“哼，你认为我此刻回去就能休息好吗？今天这么多事，你叫我怎能坦然入睡？”林娜冷笑了一声，缓缓坐在了病房外的椅子上。
　　佳佳不解道：“怎么，还有什么事啊？让你如此不安？”
　　林娜理了理耳边的头发，低沉着声音说道：“无悔的妈妈早上听说无悔出了车祸，急火攻心，当场，当场就……”林娜开始抽泣了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说，你说无悔的妈妈她……”李佳佳急忙拉着林娜吃惊地问道：“她听说无悔出了车祸当场就……，就走了？”
　　林娜悲痛地抱着头哭了起来，李佳佳睁着一双早就哭红的眼睛，呆坐在椅子上，深深吸了口凉气：“可怜的无悔，可怜的无悔啊！”佳佳心中的泪水又涌了出来，自言自语着，不由又看向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于无悔。
　　“无悔是可怜，一天之内，妈妈去世，他又出了车祸昏迷不醒。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他半个姐姐，如今我不帮着他，谁帮着他啊？佳佳，我爸正在那边帮无悔妈处理后事，这边暂时也只有你和我。无悔妈妈的事，还不能让无悔知道！我希望你也能暂时瞒着他，让他度过这个难关，渐渐康复了再说！”林娜拉起了佳佳的手，满眼含着泪花，轻声说道。
　　“好，我一定帮他度过这个难关！一定，一定！”李佳佳看着林娜，坚定地说道。
　　“谢谢你，佳佳，无悔能有你这样的同学、知己真是不枉此生啊！”
　　“林娜你也是，感谢你能帮着无悔，认他这个弟弟！”
　　“他是我弟弟的事情，还请你不要说出去，我老妈，就是咱班主任她最近只顾着咱们高考的事儿，还不清楚我爸有无悔这么一个儿子，只知道无悔是我爸店里的帮工，我爸想认他作干儿子！我爸和我妈之间……”
　　“林娜，你放心，我不会说的，就是有人问，只说是你老爸的干儿子对了！”
　　“谢谢你，佳佳！”
　　“也谢谢你，让我能够陪着无悔！”
　　两人不由地同时望向了监护室里的于无悔，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醒来。

　　由这场意外，让无悔右腿胫骨骨折，头部受到重创、身体多处擦伤，做了手术后，由于失血过多，所以迟迟不能醒来，一出手术室，他就被送进了ICU重症监护室。
　　那天，李佳佳白天只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这几天要陪冯晨高考，也就整宿没有回家。为了不影响林娜第二天的考试，她晚上让林娜回家休息了，自己穿了消毒过的衣服进了重症室，窝在无悔床边趴了一夜。天还没亮时，林娜不放心，早早就跑了来，换了李佳佳。相互推让中，李佳佳也没多说，就回家换了身衣服、带了些东西又匆匆回到了医院。
　　“林娜，你快走吧，考试要紧！这里，我看着！”李佳佳推了推疲惫的林娜轻声说道。
　　林娜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了，是该去考场了。她走到无悔跟前又瞅了瞅心电监护仪，见上面的数值都正常，才安心地拿起了书包，匆匆离开了医院，参加高考去了。
　　这一天，林生拖着疲惫的身子，跑到了医院，看了无悔，在问清楚情况后没坐多久，就又离开了，去办理无悔妈妈的丧事了。临走时，他满眼泪水地望着昏迷不醒的无悔，喃喃说道：“无悔，不管有多困难，老爸一定要守护在你身边，不再让你受委屈、受伤害了！老爸对不住你啊！这罪过不该你来扛啊！”
　　听着林生对无悔的诉说，看着林生悲伤的背影，李佳佳也不由地再一次抹起了泪来。
　　林生走后，李佳佳坐在无悔的床边，开始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擦拭着无悔泛白、干燥而裂出口子的嘴唇。她又拿了湿巾擦拭着无悔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的斑斑血痕。当她擦拭到无悔的手时，她才发现他的手是那样细腻紧致、骨骼分明、润软清凉，纤细的手指，绵长而莹润，手背上温润如玉的肌肤隐隐透出蓝色的血管。只是那些被吊瓶扎上针眼的地方还隐隐渗着青紫，那些细小的、因擦伤而泛着血红的地方，又是那样地让人心疼。看着无悔的手，佳佳心中酸涩不已，不由地轻轻地抚摸起无悔的手，嘤嘤哭泣起来：“无悔，我求求你，快醒来吧，你一定不要有事啊！无悔，快醒过来吧，我宁愿你不要我，不和我说话，不理我，千万也不要这样离我们而去，这样吓唬我们！无悔，快醒来吧，哪怕我这一生都得不到你的爱，我也在所不惜，只要你能平安地醒来，平安醒来啊！”
　　无论佳佳怎么呼唤，于无悔还是昏沉地睡着，丝毫没有醒来地迹象。看着嘀嘀叫的监护仪，看着于无悔那张没有血色、日渐瘦削的脸颊，李佳佳的心真像是被人用刀子捅了几刀似的，流着血，痛得不能自知。
　　下午高考结束，林娜就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医院，同时来的还有满脸慌张的李春生。
　　李春生趴在重症室门口的玻璃上，心疼地望着无悔，急切地问道：“佳佳，无悔他还没有醒过来吗？”
　　“都两天了，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无悔他，他就会……”
　　“佳佳，不许胡说，无悔他很坚强，那么长时间的手术，他都挺过来了，这次一定没事，一定能醒来！”一旁的林娜也看着无悔，坚定地说道。
　　“无悔啊，你要醒来啊，一定要醒来！”李春生眼角闪着泪光喃喃地说道。
　　“是啊，无悔，你要挺住，还有很多事、很多人都等着你醒来呢！无悔，要挺住啊！”林娜心里默念着。
　　“佳佳，你回去休息下吧，这几天你累坏了！这里交给我，我一个男生，比较方便！”春生换了消毒衣服，进了重症室，抚着佳佳的肩膀关切地说道。
　　“不，我不走，我要陪着无悔，直到他醒来！求你不要赶我走啊！”佳佳拉着无悔的手，声声哀求道。
　　李春生看着如此动情、如此执着的李佳佳，不由长叹一声：“唉，佳佳，你也要保重身体，不眠不休，总得吃些东西吧！我和林娜带了吃的，先吃点儿，休息下，这里，让我来！”李春生接过佳佳手中的湿巾，开始帮着无悔擦拭起周身的血污来。
　　又是一夜，时间像是嗜血的虫蚁，一点一点地啃着李佳佳、林娜还有李春生焦急而又酸涩的心。
　　第二天一早，佳佳和春生同时被一阵监控仪的长鸣音惊醒，两人迅速爬起来，凑到监控仪上看起数字来，“怎么血压50、70，不正常了？”佳佳惊叫着。
　　李春生，也看了眼，急忙说道：“是45，65，继续下降着！快叫医生！快！”
　　听闻呼救，医生和护士急忙赶来，只见无悔额头滚烫、面部燥红、呼吸急促起来，胳膊及脖颈溢出许多红色斑疹。
　　只听医生大喊道：“立即停止输血，高浓度面罩吸氧！注射强心剂！更换输注器械，以生理盐水保持静脉通路通畅！”赶来的几个医护人员立即开展行动起来。
　　李佳佳和李春生两人急忙立在一旁，面色惨白、不知所错……

　　经过医护人员的一阵忙碌，无悔的呼吸渐渐平缓了，检测仪的指数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李春生这时才走到医生跟前，担忧地问道：“医生，刚才这是怎么回事啊？无悔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医生一边抄写着仪表上的数字，一边答道：“是急性血管内溶血，之前输的那包血和他体内的血相互排斥！刚才是很危险，幸好发现及时，救了过来。只要他在48小时的危险期内醒来，就没事了！”
　　李春生推了推眼镜，喃喃地说道:“48小时啊，无悔他已经昏迷了40多个小时了，怎么还没醒啊，可不要有事啊！”
　　这时，处理完无悔母亲丧事的林生在林娜地陪同下来到了医院，隔着监控室的玻璃向无悔焦急地望去。
　　就这两天的功夫，林生一下子老了许多，满头的白发、深陷的眼窝、高凸的颧骨、佝偻的身躯，满眼的伤痛与焦急。
　　“无悔他还好吧？醒了吗？”林生喃喃地问道。
　　“刚医生说，只要他能在48小时内醒来，就没事了！可他已经昏迷了40多个小时了，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啊！我们正担心呢！”李春生一旁伤心地说道。
　　“辛苦你们几个孩子了！真是谢谢啊，无悔有你们真好啊！”林生感激地说道。
　　“叔叔，无悔妈妈那边已经处理好了是吧？”李春生压低了嗓音问道。
　　林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满是伤悲地点了点头道：“无悔他可怜啊！老天爷怎么总让他承受这么多罪啊？就让我替他吧！”
　　“爸，您也别太难过，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咱只盼无悔早些醒来啊！”林娜扶上了林生，轻声劝道。
　　一旁的李佳佳紧紧地趴在监控室的玻璃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无悔的脸，静静地流着泪，她心里默念道：“老天爷，我求求你，让无悔醒来吧！我愿用一生的幸福来交换，只要无悔能平安醒来！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只要无悔平安，我就自己静静离开，再也不见他了！再也不缠着他了！老天爷，我求求你，就让无悔醒来吧！”
　　就在佳佳祈祷的时候，只见无悔打着吊针的手缓缓抽动了一下。李佳佳睁大了眼睛，急忙跑进监控室内，扑到了无悔身边轻声呼唤了起来：“无悔，无悔！你醒了吗？”
　　见佳佳冲进了监控室，林生、林娜、还有李春生都急忙凑了上来。
　　“无悔醒了，醒了！”李春生看着无悔挣扎着的表情，和晃动的手指，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无悔，无悔，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是谁？”林娜一旁急切地叫着。
　　“无悔！”林生也望着无悔激动地呼唤了起来。
　　于无悔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翕动着干涸的嘴唇，喃喃地说了句：“我妈在哪儿？”
　　听了无悔醒来的第一句话，所有人的脸上都猛然一黑。
　　“你妈还在养老院，她还在等着和你团聚呢，快好起来吧！大家都很担心你啊！”林生含着泪对无悔轻声说道。
　　无悔挣扎着又说了一句：“小梅顺利进考场了吧？”
　　这一句，又是让所有的人一愣。
　　一旁早就哭地不成样子的李佳佳道：“无悔，你就别担心她了，她已经顺利考完试了，倒是你，可要尽快好起来啊！”
　　“是啊，大家都担心你得要命，你管她张小梅干嘛啊？如今你在这里受罪，她还不知道呢！”林娜也不平地说起来。
　　李春生抹了眼角激动的泪水，喃喃道：“兄弟，你可吓死我了，再不能这样了啊！这么久没见，我可不想一见面就见你在鬼门关上爬行！醒了就好！你可要快些好起来啊！”
　　无悔听了春生的话，嘴角淡淡地笑了下，有气无力地说道：“谢谢春生！谢谢佳佳！谢谢林娜，姐！”他又看向一旁的林生，说道：“还有您，爸！”
　　林生激动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哗哗地流了下来，他嗫嚅着嘴角，颤抖着双手扶了扶墙，满面欢喜地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我去叫医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