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83、83 无悔归来

　　西边残阳挥舞着长长的霓虹，涂抹着夏日的星空，柔弱的月亮默语寒凉，迟迟不敢带着昏暗的夜幕爬上苍穹。疾驰而过的列车拉扯着汽笛嘶哑的声腔，绯色的流光夹着凉爽的风，穿过长长的站台，迎向接踵走下列车的人群。
　　于无悔穿着深蓝色制服，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跟随着蜂拥的人流下了火车。晚风吹乱他黑色、干练的短发，拂过他俊勇挺拔、长身玉立的身形，乌黑深邃的眼眸，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绝美的唇形，时刻都透着棱角分明、沉着刚毅的冷俊。他周身制服，像一颗幻做人形的黑曜石，闪出澄澈凛然的英锐之气。此时的他，已然褪去了少年的羞涩与青葱；此时的他，已然成长一个俊朗、刚毅、能扛得起重任的青年小伙。
　　于无悔背着行囊，匆匆走出车站，他本想直接去养老院探望母亲，可一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这时候公交车也下班了，要是打车去郊区，是晚了些，会打扰到母亲和其他人的休息。左思右想，终归不好。于是，他一个人背着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绕过纷繁的街道，穿过热闹的小吃街，拐进几个狭长的胡同，终于来到了自己旧时的家。门外的小菜园早就杂草丛生，荒芜了许久。屋门紧锁着，门口的窗台上蓄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他轻轻退了推门，关得很紧，就像是这一年来他从未对旁人开启的心。
　　“人走茶凉！我怎么忘了，这个家我早就没了啊？”无悔轻轻嘲笑了下自己，带着满心的无奈和悲凉又走向了车来车往的街道。
　　该去哪里呢？于无悔默默问着自己的心，马路上，街灯璀璨，行人川流不息，匆匆奔赴在归家的路上。他在街边要了碗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对面的桌子上坐着一家三口，孩子好像五六岁的样子，也围坐着津津有味地吃着面。
　　“老爸，你爱吃肉，这个给你，我碗里的肉多！老妈，你要醋吗？我帮你拿！”
　　“儿子，快坐下吃你的吧，不用管我们！”
　　“来，儿子多吃青菜，多吃饭啊！”
　　“我不吃，不爱吃！”
　　“只有吃饭，以后才能长得高、长得帅啊！”
　　“会像对面那个大哥哥一样帅吗？”儿子突然指向于无悔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于无悔的身上，无悔不好意思地向对方点了点头，笑着对那个男孩子说道：“你是一个听话懂事、孝顺父母的好孩子，听爸妈话好好吃饭，将来一定会比哥哥长得帅、更有出息！”
　　那男孩好奇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小时候也听爸妈的话啊？他们是不是也让你多吃饭、多吃菜？”
　　“当然了，不听话怎么好好长大啊？来，哥哥送你这个，做个纪念吧！不过要好好吃饭啊！”无悔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火车头模型递给了那孩子。那孩子接过模型，立刻开心地说道：“好，我这就听话，好好吃饭！”
　　一旁孩子的父母，微笑着向无悔表达了谢意，无悔也微笑着说了句：“不客气，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出了小面馆，无悔又一个人走在了大街上，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走着走着，不经意间他已经来到了林生的酒吧门前。透过熟悉的店门，悠扬的吉他声从里面传来，迅速缠上无悔茫然却踟躇的思绪。
　　“一年未见了，不知道他还好吗？要不要进去看看他呢？毕竟也是我的亲人。只是，会不会影响他的家庭？要进去吗？”无悔在门外犹豫着。突然，从店门中走出几个男女，满脸不高兴地抱怨着：“这店里搞什么啊？老板不在，连唱歌的都只会弹琴不唱词了！”
　　“唉，那主唱这几天嗓子坏了，发不出音，平时唱得还是不错的！”
　　“只听音乐不唱歌，多没劲儿啊！走，咱再换一家去！”
　　……
　　听着客人离去的对话，无悔心头不禁一紧，李老板和林老板都不在吗？那个主唱又怎么了？无悔担心起来，推了门就进了酒吧。
　　只见三四个客人围着座位中间舞台上的主唱大叫着：“我们要听歌，不要只弹琴！叫老板来！”
　　主唱操着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的嗓子和客人推拖着，几个服务生也在一旁劝解着：“客人莫急，老板有点儿事，稍等就回来！主唱得了重感冒，嗓子坏了，还求客人通融、谅解啊！”
　　原来，自从无悔走了没多久，李老板就退伙去了北京，留下林生一个人招呼酒吧的生意。林生平日里除了酒吧生意，天天还需要去探望无悔的老妈，时而还要回林娜母亲那里，所以，繁忙中自然会有不少疏忽。今天，林生带着林娜看完明天高考的考场后，开车送林娜回家，就这一点功夫，店里就有客人闹了起来。
　　于无悔见这局面，哪里能袖手旁观啊，于是放下背包，脱了制服匆匆走上舞台。店里的几个服务生都熟识无悔，见无悔回来了，立刻对客人笑语相迎地介绍道：“好了，我们的主唱来了，还请几位客人耐心听听啊！”那几个客人却依旧不依不饶地要求见老板。
　　无悔抱起吉他，试了两下音，便弹了起来。一阵打着和弦的明快前奏后，麦克风里传出他清亮悠扬的歌声来：
　　（歌曲《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2001）“灯熄灭，月亮是寂寞的眼，静静看着谁孤枕难眠，远处传来那首熟悉的歌，那些心声为何那样微弱。很久不见，你现在都还好吗？你曾说过你不愿一个人，我们都活在这个城市里面，却为何没有再见面，却只和陌生人擦肩。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轻轻跟着和，牵动我们共同过去，记忆它不会沉没。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心里记着我，让你欢喜也让你忧这么一个我……”
　　清脆的吉他音，伴着清幽的旋律，暖暖如光，沁凉如水，丝丝缕缕的柔情和悲喜，都交织在于无悔纯净的嗓音里，透过娓娓唱出的歌，声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的歌声瞬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感染了，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了他轻手拨动的旋律里，凝聚在他深邃、俊美的脸庞里，沉醉在他情意绵绵、美妙绝伦的歌声里。
　　不多时，店里的客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仔细聆听、细细品味起来；店里服务生也驻足而立，看着台上不一样的无悔频频微笑起来；就连那个嗓子坏掉了的主唱也跟着时而欢快、时而低沉的旋律晃动身体，打起拍子来。
　　无悔投入地唱着，一首接一首，丝毫没有注意酒吧里的座椅上早就坐满了观众。林生急忙从外边赶了回来，刚走到店门口，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禁心头一阵沸腾，满心欢喜地推开店门急急走了进来。
　　“无悔！是无悔！”他心潮澎湃，激动不已，泪眼朦胧地向舞台中正在唱歌的于无悔望去。他的手颤抖着，抚上了吧台，翕动的嘴角，抑不住地低低呼唤着：“无悔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
　　流转的灯光，婉转的旋律，澄澈的男声，相聚的悲喜，所有的感情都汇集在林生的心头，眼底的泪花就开始莫名地翻滚起来。
　　无悔挥手拨弄琴弦，蓦然抬头间，看见了站在吧台边正用惊喜和激动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林生，他微微颔首示意了下，继续唱着歌。但他那澄澈而深邃的目光中饱含了无数说不尽悲喜和感激的神情，时不时向着林生这边缓缓凝聚。

　　送走了那波客人，无悔轻轻走下了舞台，林生缓缓迎上去。父子俩没有拥抱，没有问候，只有简单的几句话语:
　　“你长高了、黑了、也瘦了，但更帅气、更精神了。吉他弹得越来越好，歌唱得也越来越动听了！”
　　“您也瘦了，黑了，头上的白发好像又多了！”
　　“回来了，不走了吧？”
　　“是，回来，不走了。”
　　“吃过饭了吗？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不，吃过了。这一年，照顾我妈，辛苦您了！”
　　“啊，看你说的，自家人，这不就外气了吗？明天我带你去看她，她很想你！”
　　“好，谢谢您！”
　　“今天我太开心了，要喝一杯吗？我亲自调！”
　　“好，麻烦您了！”
　　“啊，那你等等啊！我很快就好！”
　　“不急，您慢慢来，我看着！”
　　“要加冰吗？”
　　“和你一样吧！”
　　“加糖吗？”
　　“不了！”
　　“你，你还要什么吗？我帮你拿？”
　　“不用了，谢谢！”…… ……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话着，没有称呼，没有问候，没有哭泣、没有拥抱。但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温暖的关怀，微促的呼吸，还有同样难以抑制的澎湃、激动、奋力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