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76、76 何是本心

　　于无悔在经历了几天的痛苦挣扎和矛盾洗礼之后，已经决定自己勇敢面对一切了。李佳佳找到他的那天半晚，于无悔就拖着疲惫憔悴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外。
　　张小梅此刻正在家中帮着无悔妈洗头，盈盈的月光下，两人在有说有笑的。一旁菜园里的瓜果蔬菜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屋里此刻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连无悔那把弹了许久的吉他，也被人擦拭得晶晶发亮，安安静静地摆放在屋里的床上。
　　见到眼前这一切，无悔心头顿时就有一股暖流涌了上来，股股温热暖着他整个冰凉的胸腔和疲惫的四肢。
　　“谢谢小梅，谢谢我的兄弟和朋友们！”无悔心里默默念着，不由地呆立在巷口的屋檐下。
　　“喂，看看那边是不是你们的同学来了啊？”无悔妈洗完头，一边让小梅轻柔地擦拭着水渍，一边指着巷口的无悔对小梅说道。
　　张小梅迎着月光顺着无悔妈指去的方向望去，刚才还在微笑着的表情立刻僵住了，眼睛突然一亮，闪出了晶莹的泪光，痴痴地说道：“不，阿姨，是你儿子无悔回来了！是无悔，是他！他回来了！”
　　无悔妈眼前也跟着一亮，激动地高声叫道：“无悔，无悔，我的儿子回来了，回来了啊！”
　　一见到无悔，张小梅的心就又开始酸涩了，以前的种种悲喜和过往，都不由攀上了杂乱的思绪。她兴奋地搀扶着无悔妈，走出屋门，向无悔迎去。
　　无悔走到门口，望着时而迷糊时而清醒的母亲，悲喜交加地说道：“妈，我回来了！”
　　无悔妈满眼噙着泪水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上儿子的脸颊，喃喃道：“儿子，是妈对不住你啊，苦了你了啊！”
　　“不，妈！我不苦，是你和我爸把我拉扯大，我这几天不孝，让你受苦了！”无悔喃喃地说道，眼里的泪水涟涟打转儿。
　　“阿姨，无悔，咱进门来说吧，总站在门口多不好的！”一旁的小梅红着眼圈轻声打断了母子两人的悲伤氛围。
　　无悔扶着母亲进了屋，将母亲安置好后，转身对着张小梅不冷不热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梅看着无悔那双澄澈、闪着蓝光的眼睛，轻声说道：“无悔，你家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啊！还有，这几天，我们一直找不到你，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
　　“我没事，谢谢你们关心。没事就回去吧！我们这种关系还是不见的好！”无悔转过身子淡淡地说着，消瘦的身影挂满了身心的疲惫和强忍的伤悲。
　　张小梅并没有离去，只是看着于无悔的背影，停了几秒，嗫嚅道：“无悔，其实我已经知道那首情诗不是你写的了，也知道你在替墨白顶罪。上一次我打了你，还对你说出那样的气话，是我不对，我，我真的很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无悔缓缓抬起了头，看了看天花板，漠然地笑了笑，淡淡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这其实没有谁对谁错，爱情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我们既然无缘，又何必相遇、又何必再说对不起？”
　　小梅看着如此言语的无悔，心头不禁酸疼了起来：“无悔，见到你这样艰辛，我、墨白、还有春生都想帮帮你！”
　　“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不需要！你走，我不想见到你！”无悔突然转过身子，冲着小梅冷言冷语地说道。
　　小梅见无悔如此想赶她走，以为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自卑，便放低了嗓音，继续说道：“无悔，我们都不富裕，但我们如今努力学习就是为了以后的富裕，不再自暴自弃、不再自卑！无悔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好好学习，好好地生活下去！”
　　无悔又是一阵冷笑：“哼哼！我自卑，对我自卑！我过的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早就已经断绝了情义，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吧，以后就不要再来了，我不想见到你！”
　　小梅一听无悔这话，心里的泪就抑不住地流了出来，悲伤地说道：“无悔，在我的心里一直将你当作哥哥，一直都是！之前误会你的事，是我不对，我，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正当无悔要说话时，一旁的老妈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我要去上厕所！我要去上厕所！”
　　无悔急忙走到老妈身边，关切地问道：“妈，我扶您去厕所！”
　　“不，我要那闺女扶着！你不好，闺女好！”无悔妈孩子般稚气地撅着嘴，不让无悔扶她。
　　张小梅见状，立刻拾起心里的悲伤，走了过来，微笑着对无悔妈说：“阿姨，我来了，走，我扶你去！”
　　无悔妈见小梅来扶她了，立刻下了床，微笑地看着小梅，边走边说：“以后你天天来，陪我说话，陪我捉迷藏，我就是喜欢你，你做我闺女好吧，不然你做我姐姐？”
　　“好，只要您喜欢，我一定常来，一定多陪你玩！”小梅细心地哄着无悔妈，缓缓走出屋子，那样和谐的画面俨然一对情投意合的母女。
　　看着眼前的场景，想起小梅刚才道歉的话，于无悔的心里不禁地软了下来。他默默地坐在一旁沉思起来：如今，我能够接受她的道歉吗？她不恨我了，也不怨我了！还想当我是她哥哥啊！而我又何尝不是想将她当作妹妹啊？痛痛快快地原谅她，认她这个妹子！可我，如今的我还能够和她有丝毫瓜葛吗？不，不行！只要看着她，我就不能自拔。要是我再这样和她剪不清离还乱地纠缠着，我真怕以后那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而去冲破这层兄妹关系。小梅是个好女孩，她有大好的前程，有大好的青春，我不能就这样害了她啊！小梅心软，重情，学习又努力，将来一定能有个好前程。既然我们今生无缘在一起，我也已然不能和她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我又何必要去扰乱她的生活，拉扯着她为我和我的这个家而奔波忙碌呢？爱她，我就更不能害了她！我需要让她断了对我丝毫的念想，我需要让她再也不要理我，只有这样她才能去寻求自己更好的生活，寻求属于她的自由和幸福！对，我应该这样做，我的爱可以掩埋掉，但她的一生却不能让我牵绊着！对，短痛总比长痛好！
　　不一会儿，小梅搀扶着无悔妈回来了。在小梅悉心地安慰和劝说下，无悔妈没一会就安静地睡着了。张小梅忙完了之后，发现于无悔已经坐在门外的门槛上，独自一人静静地看着门外广袤且璀璨的星空。她也走了过来，坐在了无悔的身边，轻声说道：“无悔，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并肩坐着一起聊天了。”
　　“你不是有墨白吗？和我坐着干嘛啊？”无悔冷冷地说道。
　　“我想和你聊聊！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机会和你好好谈谈心。这会儿，我可以问你几句话吗？”张小梅微微侧过脸，静静地看着无悔道。
　　“有什么好聊的，你还是回去吧！我们没有聊的必要！”无悔站起了身，准备进屋。
　　“那我问你一句话，”小梅急忙拉住他的袖子，问道，“你会原谅我和薛墨白，还当我是结拜妹妹吗？”
　　经过刚才一番深思熟虑，无悔已经心意已决，就算他再怎么不忍心，也不能给小梅造成任何留恋他的借口。此时，听小梅这样一问，无悔满是肯定地答道：“不会！我不原谅！”
　　“为什么？”小梅吃惊地望着无悔。
　　只见无悔抬起眼睛，狠狠地盯着小梅的脸看了半天，眼中透过难以捉摸的幽兰之光，低沉着声音、冰冷而狠毒地说道：“你伤了我的心！所以你们最好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他那一声音量虽不高，但却足以划破屋门前的这片天空，划开满心期待的张小梅的心房。只见小梅眼中立刻闪烁出斑斑泪光，用几近颤抖的嗓音再次问道：“那你还是要和我剪断所有情意，就只为我曾经伤害了你？”
　　“是的，你不仅曾经，如今也是，正在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着我！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既然你不爱我，何必跑来安慰我，既然你不愿接受我，那你又何必要来招惹我？！我累了，很累！我已经无力再伤悲！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永远不想！”于无悔也不知自己是怎样说出这样绝情的话，只是觉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划着自己的心。
　　这把刀同样也划着张小梅的心，她听了无悔如此绝情的话，泪水立即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夺眶而出。她摇着头，痛哭着拉起了无悔的胳膊说道：“这辈子做不了恋人，我们就不能做兄妹吗？我不想没有你！”
　　“够了！我不是滥情的人！没有可能的感情何必要纠缠到一起！我心里已经没有你了！也请你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无悔无情地推开了她，扭过头冷冷地说道，“你走吧！我很烦见到你！求你放过我，让我安静地活着，好吗？！”
　　“我以后来看看你，总可以吧！就算是普通朋友，总能见个面吧？”
　　“不！你不要来招惹我，我要重新过我的生活，求你不要打搅！你走，快走吧！”无悔不耐烦地再次说道。
　　“无悔，我……”张小梅满怀委屈地看着于无悔，咬着嘴唇偷偷哭泣着。
　　“怎么还不走啊！我受够了，你滚！快滚！”无悔发疯似地大喊起来，挥起手臂就向着门边的砖头墙上砸去。
　　看着无悔悲痛却决绝的样子，张小梅再也忍不住了，心头的火也冒了上来。她背了自己的书包，瞪着一双仇视的眼睛望向无悔，悲愤地说道：“亏我向你道歉，求你做兄妹！你竟然这样绝情断义，一点情面都不讲！那好，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今后我也绝不再来看你了！绝不！”说着，张小梅抹着泪水从于无悔眼前跑掉了。
　　“小……”见到小梅愤然离去，无悔急忙伸出手想去拦住她，可已然离去的小梅早已消失地无踪迹了，空留无悔追逐的手带着新的伤痕悬在了半空里。一滴泪蓦然滑落，紧接着，满心的泪如同狂风骤雨般将早已疲惫的他彻底地洗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