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77、77 逆风飞翔

　　第二天一大早，无悔就收拾了行囊，准备带着母亲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刚一出门，就看到了林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了门口。
　　“这是要去哪里啊？”林生轻声问道。
　　“我们去哪里不需要你管！”无悔淡然地说道。
　　“无悔，我不指望你能认我，但我不想看着你这样东奔西跑、吃苦受罪！”
　　“我既然是于家的儿子，早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你不用来这里假慈悲！”
　　“我已经帮你联系了一家能治疗你妈妈病的医疗机构，本想着今天带她去看看！她总是这样时而清楚、时而糊涂的不是个办法，咱总得试试吧？”
　　无悔看了看一旁的老妈，满腹心酸地说道：“不用了，我妈的病我清楚，能走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就算不看病，那你也不能就这样走了啊，你高中还没毕业，还是先把课程上完再说吧！”林生看着执意要走的无悔，心里不禁难过起来。
　　无悔轻声笑道：“上学？我有什么能力再去上学？”
　　“无悔，我虽不是什么大富之人，但让你上学、吃饱穿暖总是还能办到的！你就给我个机会补偿一下吧？”林生睁着一双哀求的眼睛，望着无悔。
　　“不必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欠的债还不清了！又何必再提还呢？”无悔谈谈地说着，拉起行囊就要往外走。
　　林生急忙拦住，满心恳切地说道：“就算要走，你也要告诉我声你们去哪里吧？好让我送送你们！”
　　“你还是回到林娜和刘老师身边吧，不要因为我们又让你欠一份债！”无悔抬起头看了看眼前满是憔悴的林生，喃喃地说道。
　　“无悔，你就真的不想认我这个父亲？”林生眼中含着泪花，轻声道。
　　无悔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林生停了三秒钟，继而缓缓道：“认与不认不都一样？谁能抚平我心灵的创伤？算了，你还是走吧，就当不知道有我这个儿子，我也不想因为自己拖着病怏怏的老妈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无悔说完，拉起了行囊，领着老妈匆匆向巷口走去。
　　“哎！还是我开车送你们吧！”林生急忙转过身，想去开车门。
　　“你回吧，我们还会回来的！”无悔停了脚步，转过身，冲着林生大声说道。
　　“那你们何时回来啊？我等着！”林生痴痴地问道。
　　“我已经决定了，要接我爸的班，去开火车，估计要去外地培训一年。这期间，让老妈跟着我四处奔波，着实不方便。我想还是先送她去养老院住上一段时间！”无悔翕动了嘴巴，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生。
　　见无悔对自己没有芥蒂、坦诚相告了，林生心头微微一热，立刻走了过去，接过了无悔的行囊，轻声道：“我就知道你心里的事终会告诉我的！就算咱不是父子，我还是你的老板、是你的长辈吧？跟我商量下总没坏处！其实我早就找了家能接受你妈妈的养老院，那里的负责人和我挺熟的，走，我开车送你们去看看！”
　　无悔看着林生接过自己手中的行囊，看着他又将老妈扶进了车里，心头虽然不是很情愿，但目前的他又能怎样？他思索着，再也没有比林生更合适的人来帮衬着他们母子俩人了。他咬上了嘴唇，看着老妈满心欢喜的样子，看着林生热情且坦诚的表情，他的心就有些澎湃了，黑色的眸子闪着星星亮光，刚才那股子无情冷峻的神情逐渐退了下去，他走近车门边，望着忙碌的林生轻声道：“我不想破坏您的家庭，我和老妈也不想成为你的包袱。但我出去后，希望您能抽个空探望下我老妈，她，她其实心里一直挂念着您！”
　　林生听了无悔的话，停了手中的忙碌，慢慢转过身望向站在一旁的无悔，满眼含着柔情和晶亮的泪光，嗫嚅道：“好，好……你懂事，你长大了！你放心吧，我会经常去看杨芳的，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安心去吧！要是你，你那天还想唱歌，随时回来就是了，那个酒吧永远是你的舞台、你的家！”
　　无悔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林生，心头涌起一股股温热，不自觉地抹了下鼻子，轻声说道：“谢了！林叔叔！”
　　听着无悔叫他“叔叔”，林生不禁有些失望，但他明白无悔不可能立刻接受他这个从来没有付出过父爱和关怀的亲生父亲，于是，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声说道：“你认不认我都没关系，经历了这些变故，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委屈！你能将你的打算告诉我，让我有个弥补的机会，我已经很庆幸了，又怎敢奢望你的原谅呢！上车吧，我带你们去养老院！”
　　无悔从包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生道：“我也没有谁可以托付的，这是我爸的丧葬费，就作为我妈去养老院的费用吧，我将它给你，麻烦你带她去，我，我……想回一趟学校，一方面办离校手续，一方面和几个朋友告个别！”
　　林生看着无悔，没有接那个信封，一脸茫然地说道：“你急着走吗？你妈你就放心，我自会安排好的！这钱你自己留着用，我不会要的！只是你，真要这么匆忙地离开吗？”
　　无悔点了点头，喃喃地说道：“车站里和我爸熟识的一个叔叔已经帮我办好手续了，今晚，我就跟他一起出发！”
　　“这样啊，那你去学校忙完了，回我那里一起吃顿饭总行吧？”林生不舍地说道。
　　无悔微微一笑：“我妈暂时交给你了，等到了那边儿，我会打电话的！培训一完，我就回来接她！”说着，无悔将手中的信封塞给了林生，自己背了书包转身向学校的方向跑去了。
　　林生拿着手里的信封，看着无悔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酸地流出了泪，喃喃地呼唤道：“无悔……孩子，我该怎么还欠你的债啊？”

　　-----------------------------------------------------------------------------------------------------------

　　于无悔来到了学校，独自一人去办了离校手续，老师和校长都依依不舍、频频叹息地送他出了办公室。
　　他走到教学楼前，那里正上课，透过每个教室门口，能望见里面坐满了挨挨挤挤、无忧无虑、虔诚读书的莘莘学子们。不经意间，他来到了张小梅的教室门口，透过窗子，他看见了小梅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课，时而低头记笔记，时而睁大眼睛看着黑板蹙眉思考。
　　“看来，她已经能够抛却感情，不再烦恼了。这样也好，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多好啊！”无悔喃喃自语着，静静又走向火箭班的门口。
　　只见薛墨白正在黑板上做着算术题，行云流水的字迹、思维缜密的求解，顷刻间就写满了半个黑板。他放下粉笔，自信地冲着老师颔首一笑。座位中的李佳佳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演算着自己的算术题，栗色卷而不乱的长发高高扎了起来，浓密而卷翘的睫毛，映着她白皙的脸颊，更显出几分动人和妩媚。忽而，佳佳抬起了眼睑，向教室门外望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表的凄迷。于无悔立刻闪身躲进了走廊的石柱后边，不再向教室中望去。
　　“无悔！”只听一声熟悉的声音在无悔的身后响起，他扭身一看，竟是满脸吃惊的李春生。
　　“无悔，你终于出现了！我们找了你好久，还以为你失踪了！”李春生抱着一摞作业本，兴奋地对着无悔说道。
　　无悔咬了咬嘴角，看着春生喃喃地说：“春生哥，我……”
　　“你家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这样吧，你先等会儿啊，我将作业本抱进去，给老师告个假就来，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呢！你等着我啊！很快！”说着李春生转身向教室走去，不时还回头看向无悔，微笑道：“很快的，你等我一下！”
　　“不了，你先上课！等你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那样啊，也好，你可不要失约啊！我一会下课就到！”
　　无悔脸上挂着微笑，看着李春生兴冲冲地进了教室之后，他才缓缓离开了教学楼，向操场走去。
　　他转向操场边，路过了那些熟悉的体育器械，路过了那林荫道边一排排承载了多少岁月的白杨树，路过了那一圈圈记录了无数青春梦想的跑道，路过了那些熟悉的篮球架、篮板和篮环……
　　他止步流连，止步回望，心头浮绪连连，曾经的多少故事、多少年少时光、多少校园生活，从此就要抛下了。他的心头突然间变得空荡荡的，似有不舍、似有遗憾，却又那么地毅然决然。
　　正午的阳光，和煦地照在操场上，一些初中生们正在上着体育课。跑步、跳远、练习投接球……无悔坐在篮球场外的大树下，静静地看着一群群青春年少的男生女生们，颌首发起了呆。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幸福的学生时代也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逝着。于无悔淡淡一笑：“雏鹰已经羽翼渐丰，可以逆风飞翔了，前路漫漫，有风，有雨，但也会有阳光，而今的我又岂会畏惧折断翅膀？”

　　不多时，无悔从包中拿出笔和纸简单地写下了几句话，就将那封留言条折好放到校门口的值班室中，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后，出了校门，匆匆离去了。
　　下课的铃声响起了，李春生急急忙忙地冲到学校大门口，却不见无悔的踪影。他四处张望着，嘀咕着无悔是否还在这里等他。正在他焦急时，门口值班室的大爷叫住了他：“嗨，同学，是叫李春生吧！刚有个学生给你留了封信！给！”只见大爷将一张叠好的纸条从窗口递了出来。李春生接过纸条，忙打开看起来：
　　“春生哥，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和帮助。如今我已经退学准备去接父亲的班，开火车了！从当年你写的那篇作文起，我就知道你心里很爱小梅，希望她好！我也应该学学你，做一个好哥哥！可如今我要和你们分离了！不忍再见你，怕见了就不忍离去。以后的日子，我会想起你们的，也祝愿你和小梅都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有一个美好的将来！若将来我们还能再见面，我希望能看到幸福、健康、永远微笑着的你们！莫念，珍重！无悔匆匆笔。”
　　看完信，李春生眼中顿时溢满了泪，他急忙探身向值班室的大爷问道：“大爷，那小伙走了多久了？你有没瞧见他往那个方向走了？”
　　“呦，我可没注意，不过走了都有十多分钟了！”大爷喃喃地说道。
　　“哦，谢了啊！”李春生立即背着书包，冲出校门，向无悔追去。校门外，哪里都没有于无悔的踪迹，只有熙熙攘攘的路人川流不息，停不下的脚步和车轮在匆匆忙忙地继续……

　　生命，需要在时空的经纬中慢慢沉淀出它的价值，同样是以沉默作序，但年轻的臂膀已经能够独自承受风雨。翻开一个崭新的章节，让脸上的愁云慢慢步入天空，晾晒那些曾经潮湿了的青春，让无悔的青春成为骄傲的歌曲，汩汩流入时代的耳鼓里。
　　一声汽笛划破暮霭的虹霓，长长的列车摇晃着沿着横亘的铁轨缓缓向远方驶去。于无悔坐在火车上，透过车窗向着站台上依依惜别、挥手再见的人群静静望去，凌俊的脸庞上挂着一丝微笑，淡然之中，透着蒙蒙自信与层层坚毅。
　　那一刻，他那黑色凌乱的短发收纳了强劲的北风，他那坚韧、勃发的生命正在迎着阳光舒展着羽翼渐丰的翅膀。那一刻，他冲着远去的站台轻轻挥起手来，微笑着和曾经的那些青春年少惜惜作别。
　　那一刻，他笑着，真正开始学着笑，学着生活，学着在每个成长起来的心壁上，默默雕凿一种激情、一种信仰、一种向上的遒劲力量。像一只坚定勃发的雏鹰，学着父母的样子，奋力振翅、逆风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