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74、74 佳佳的安慰

　　岁月经不起等待，很多人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就已经离开了，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成为了过往。生活，让我们遍体鳞伤，但伤口长出的却是翅膀；磨难，压弯了我们的肩膀，但袭来的黑暗却让我们的眼睛更加明亮。
　　生命中，我们有太多太多的心伤与眼泪，总会将旧时的那把吉他悄悄遗忘，记忆却用它弹奏着无声的忧伤，像蓄满酒水的坛子，痛快醉去，却不能痛快醒来。殊不知，这醉也是人生，醒也是人生。
　　知道了自己真实身世的于无悔，冒着雨匆匆逃离了家门之后，一个人在外面四处游荡。失去老爸的伤悲还没有过去，又知晓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在自己出生那一年起就已仙逝，突然间又冒出个亲生老爸，这个老爸不是别人，竟是自己相处了两年多、有家有孩子的酒吧林老板。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着实让无悔心里难以承受。
　　他独自坐在翠微湖边的合欢树下，悲伤地哭泣着，一瓶又一瓶地饮着酒。他想喝醉了就不会再想到现实的残酷，喝醉了就不用再去面对这一个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可是，无论他怎么喝，都喝不醉，喝下去的酒像极了眼睛里流出的泪，苦涩、寒凉、沁满了伤悲。
　　他心中充满着悔恨，他怨恨自己的亲生父母有着这样的惨痛人生，他怨恨着自己的老爸老妈，为何将这样的命运枷锁牢牢地夹给了他；他怨恨自己没能留住更多的美好记忆，没能有机会见一见自己的生母，没能对抚养了自己十几年的老爸说一句“我爱你，不恨你！”这样的话；他对着深邃的湖水大喊命运的不公，他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唤心中那个坚强勇敢、天真烂漫的“无悔”，可是，湖水没有回答他，天空没有回应他，他永远也无法做到每个人心中的“无悔”！
　　就这样，他坐在合欢树下，独自饮酒，在雨中哭泣，在风中颤抖，望着朝阳沉默，凝视夜空发呆。几天下来，他早已不成人形，凌乱的头发更加凌乱，深邃的眼眸更加深邃，疲惫的面容也更加疲惫。湖边散步的路人以为他是酒醉的流浪汉，一见他就早早巴巴地离了八丈远。
　　从哭泣到伤悲，再到没有了眼泪，短短几天，于无悔仿佛经历了几世轮回。他就那样槁木死灰地坐着，醉着，细语呢喃着，迷迷糊糊、懵懵懂懂地醉生梦死着……
　　黄昏已过，月亮缓缓升起，李佳佳满世界焦急地寻找着于无悔的踪影。路过翠微湖边，有人议论起那个年轻的醉汉，有人说他失恋了，有人说他人生受挫，更有人说他想要投湖自尽。纷扰的人群中，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李佳佳听见了，觉得异样，便走近了湖边，想去合欢树下一探究竟。她驻足而望去，这一望不要紧，一个她心心念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立刻嵌入了她的眼睛。
　　“无悔，无悔！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佳佳风尘仆仆地扑到了于无悔的身边，轻轻推摇着昏昏欲睡的于无悔，满心伤悲地呼唤着:“无悔，你醒醒啊，这里不能睡啊！”
　　见于无悔呆若木鸡一般地坐卧着，憔悴的身形、朦胧的意识，李佳佳心疼不已，压抑在心底的泪水在几经束缚后终于忍不住涌上了眼眶，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于无悔的身上、手上、脸颊上。但是无论李佳佳怎么摇晃，于无悔依然没有动，呆呆地就像死了一样。
　　李佳佳急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鼻息，还有呼吸，趴在他的心口上听了听，还有心跳，她那颗提着了心算是放下了一半儿。她又摸上无悔的额头，担心他别再是发烧了，可摸到之后，发现那里竟然是冰凉的，冰凉如湖中的水，冰凉如天上挂着的清冷的月亮。
　　“无悔，无悔！”李佳佳轻声呼唤着，觉得无悔再不醒来，她就要拨打救护车送无悔去医院了。就在她犹豫中，于无悔缓缓地抬了下手臂，深陷的眼睑拖着厚重睫毛慢慢睁开了。
　　见无悔醒了，李佳佳立刻兴奋地大叫起来：“无悔！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于无悔微微喘着气，看了看一旁李佳佳，喃喃道：“佳佳，怎么是你啊？我这是在哪儿？”
　　“我找了你好几天了，终于在这里找到你了，无悔，我知道你刚刚经历了悲痛的事，但我不希望你就此自怨自艾下去，你要振作啊！这里凉，不是久待的地方，我扶你回家！”
　　无悔扶着自己昏沉眩晕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不要管我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不行，你都已经一个人静了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你真会没命的！”李佳佳抹了脸上的泪水，扶着无悔坚定地说道。
　　“佳佳，我，我好难受啊！我想睡一会，去睡不着，想喝醉，却又怎么也喝不醉！我好累，好难受啊！”只见于无悔用手使劲地揪拽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浑身瑟瑟发抖，悲痛地表情欲哭无泪。
　　看着无悔难受的样子，佳佳心里更是担心起来，急忙伸出双臂将痛苦中的无悔紧紧地搂在了怀中，啜泣道：“无悔，我知道你难受，我也想替你分担，我也想给你安慰，无悔，有事你就说出来吧，要不，哭出来也行啊！无悔！”
　　无悔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轻轻抚上搂着自己的李佳佳的手背，哽噎地说道：“佳佳，我，我心里好痛啊！呜呜……”无悔趴在佳佳怀里大哭起来，悲伤欲绝地哭着，撕心裂肺地哭着，像是要把所有的伤心、委屈和无助全部都哭出来似的，要将一切痛、一切悔都哭成清冷的湖水，哭成凉薄的月亮，哭成再也没眼泪的思恋与记忆……
　　许久，无悔终于止住了悲伤，缓缓地将自己这几日经历的种种事情都跟李佳佳叙说了一遍。李佳佳听后，大惊失色，眼圈陪着无悔红了一次又一次，肿了一圈又一圈。
　　“无悔，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眼中总含着忧伤了，那是因为你的生命中承载了太多太多的感情债！”
　　“或许正如你所说，我就是父母一辈人之间的债，错综复杂，却也悲喜交夹。爱与不爱，爱而不得，爱而不能；悔与不悔，悔而有所得，悔而不能得！我想‘无悔’这个名字有着太多太多的内涵了。真希望我能将这些都从我的脑海中抹去啊，就不必再烦恼了！”
　　“无悔，生命中不是所有的烦恼都可以忘记的，有了烦恼我们才有了成长啊！你总想着喝醉了、睡着了就不会再忧伤，可是你想过没，即使我们能痛快地醉去，可我们不能保证就可以痛快地醒来。其实啊，这醉也是人生，醒也是人生，都是我们必须要勇敢面对的，我们根本就没有逃避的可能！”
　　“啊，佳佳，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现实太残酷了，我不能接受啊，我无法接受啊！”
　　“无悔，你要振作啊，你还年轻，你还有妈妈需要照顾，你还有朋友，你还有我啊！无论怎么样，你都要挺过去，你都要站起来啊！”
　　“我需要时间来适应，我需要勇气来学着面对！我，我怕我撑不住！”
　　“无悔，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走过这道坎儿！要是你哪天走累了、受伤了，我会借给你肩膀让你倚靠，让你休息。无悔，我想让你记住，不论你走到哪里，心里有着谁、有着什么事，我李佳佳对你的心始终不变、我永远会站在你身后为你打气、为你助威！”
　　“佳佳！你……你其实不必这样做！我不配啊！”
　　“不，你配，在我心里，你永远都配！”
　　“佳佳！我不能害你啊！”
　　“我心甘情愿！”
　　“我，不！……”
　　“无悔，我爱你！”
　　“佳佳！不！不可以！”

　　夜晚的翠微湖微风阵阵，吹动着相思，吹动着伤悲。矛盾的于无悔徘徊在心门的左右，脑海在痛苦地催生着一个个坚强、勇敢的理由。他试着抛下生命中所有的伤痛与泪水，让无数次擦肩而过的聚合与别离都变成刻骨难忘的坚强，让自己所有流动的血液和热情，在经历过黑暗之后，也迎着晨光破晓再次起程，重新扛起太阳辉煌而沉重的行囊。忍却心酸、揩掉泪水、化今日的悲痛为明日的力量，带着岁月的沧桑执着前行，披着坚韧的外衣重燃生活的希望。
　　明月高挂，点亮广袤幽暗的夜空；清风拂面，吹皱一池碧绿的湖水。许久，悲痛过后的于无悔默默走向湖边，看着湖中的倒影，再也不哭泣了，再也不消沉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告诉身边的佳佳道：“佳佳，我决定了，高中毕业后，我就接替父亲进入铁路系统工作，担负起养家、照顾母亲的重担，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我相信没有什么再能把我打倒，没有，没有！”
　　看着无悔逐渐振作起来的样子，李佳佳、脸上露出了激动和欣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