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72、72 罪孽啊罪孽

　　到了家，无悔将老妈扶到了里屋，自己急忙迎着林生客气道：“林叔，既然来了，就进屋里喝杯茶再走吧！”
　　林生稍微犹豫了下，便不好意思地说了声：“好吧！打搅你们了！”
　　进了屋，地方不大，两间半屋子，一里一外附加一个小厨房，是个老式的套间，简单的家具和陈设让林生心头不由一阵酸涩：“你们一直住这里吗？”
　　无悔一边烧着水，一边帮老妈擦着头发和脸上的雨水，轻声说道：“从我记事起，我们就一直住这里了。林叔，你先坐会儿啊，家里几天没人住了，没有开水，我正烧着呢，一会就好啊！”
　　“没事，我刚好和你们说说话！”林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四处看起屋里的陈设来。
　　“林叔，家里比较简陋，你别嫌弃啊！对了，刚才你叫我妈名字，难道你们认识啊？”无悔给老妈擦洗完，无悔一边安置着老妈休息，一边说道。
　　林生回过头微微看了眼无悔妈，轻声说道：“哦，我和你妈以前下乡时认识，十几年没见了，今天一见面就认出来了！你妈还是当年的样子啊，没太多变化！好认！”
　　“哦，这样啊！”无悔喃喃地说道。
　　突然，无悔想到了老爸留给他的那张照片，便不由地从怀中取了出来，递给林生道：“林叔，你和我妈年轻时认识，那你看看这张照片上的男人你认识不？”
　　林生接过照片一看，立刻就瞠目结舌地呆在了那里。
　　“怎么，林叔你认识他吗？”于无悔看着满脸呆滞的林生，不由生起了疑惑。
　　“这照片是你妈留给你的吧！怎么是个拼接的合影啊？”林生摸了摸额头，缓缓抬起眼睑对着无悔轻声说道。
　　无悔看着异样的林生，稍稍低下了头，顿了顿下道：“是我爸临终前留给我的，他说，他说……”无悔的眼睛中闪出悲凉和伤痛的光，说了一半的话停在了那里，无法继续了。
　　“他说，照片上那个男人是你妈的初恋，对吧！”林生忽然看着照片幽声说道。
　　无悔听了，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林生道：“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或者……或者，你就是他？”
　　林生将照片还给了无悔，猛然站了起来，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狂乱，不敢正视无悔的眼睛，故意岔开话题说道：“哦，那，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说着，他就急急忙忙地向门口走去。
　　“慢着！”无悔缓缓地站起了身，“您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林生背对着无悔，站在门口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无悔看着他沉吟不语的样子，忽然觉得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和林生倒有几分想像，不由又问道 ：“就是你吧？那个男人一定是你！不然，你怎么一见到照片就要走？”
　　林生无奈地转过身来，翕动了下着嘴巴道：“我不认识他！更不知道谁是你妈的真爱！刚才是瞎猜的而已！”
　　看着隐约其词、一脸难色的林生，无悔心里基本上明白了。缓缓走到床边，推着昏昏欲睡的老妈，喃喃说道：“妈，妈，你起来看看吧！他来了！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的那个心心念念的他，真的来咱家看你了！”
　　无悔妈听见了儿子的话，缓缓睁开了眼睛，靠着床头坐了起来，朦胧的目光逐渐向站在门口的林生望去。
　　“林哥，你真的是我的林哥？!”无悔妈细语呢喃、半吐半露道。
　　一尺水翻腾做百丈波，此刻的林生满脸凝重的看着无悔妈，澎湃的心开始翻滚起来，深邃的眼眸泛起了盈盈泪花。
　　“小芳，我当年对不住你！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那样离开家，更不该为了离开那座大山而急着结了婚，甩下了你们！我不该啊！”林生缓缓走向无悔妈的床边，满是懊悔地说道。
　　“不，我不怨你，我要感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也遇不上无悔他爸，老于对我很好！”无悔妈坐直了身体，看着林生轻声说道，那一刻她正常地不能再正常了，每一字每一句都说得那样仔细和清晰。
　　“小芳，这些年你受苦了，我却从来不知。”林生面色忧郁地站在了无悔妈的床脚下，关切说道，“老于他，走得可惜啊！”
　　提到无悔爸，无悔妈又是一阵心酸，噙着泪道：“无悔爸，他这一生就只想有个属于他的孩子啊！可，可我因为怀了你的孩子滑胎后就不能再生了。是我，是我让亏欠了他啊！”
　　“不，妈，你不要这么说！我是你们的儿子，我是，我就是！”一旁的无悔见着伤心自责的母亲，不由地俯下身子，喃喃说道。
　　无悔妈转过身子，轻轻抚上无悔的头，摇着头道：“不，你不是，你的亲生父母都不是我们！你的母亲在生下你后就离世了，而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无悔妈抬起头，看了看站在床脚下的林生道，“他就在你身后！”
　　“小芳你还说什么？无悔他，他真的是菲菲和我的儿子？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那么面熟，有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可我有没有证据证明！”林生立刻惊叹道。
　　“不，妈，我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就是你和我爸！妈这会你在跟我开玩笑是吧，我，我不是，不是！”无悔激动起来。
　　“无悔，此刻我一点儿不疯，趁着我这会儿还清醒，我要说，我要把你的身世好好地告诉你，我不能满你，否则，我对不起你早已仙逝的亲生母亲，更，更对不起你刚刚离开的父亲！”无悔妈扶着儿子，满脸坚持和决然地说道。
　　“妈，我知道我不是你和爸亲生的儿子，我知道，你就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无悔抱着脑袋，痛哭道。
　　“无悔，你爸和我当初收养你，也不是偶然的巧合。那还得从我十八岁那年说起，那时候，我和欧菲菲，也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是同学，两个人情同手足，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林生，但我不知道在我爱上林生之前，菲菲早就和林生在一起了。可是没多久，林生就下乡了，被安排到新疆地区的一座大山沟里。我和菲菲都很思念他，但是由于家里的原因，我被迫和一个富商的儿子定了亲。成亲头一晚，我逃婚了，一口气逃到了林生所在的大山里。可是到了那里我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和一个他根本不爱的支援新疆的老师结了婚。因为那婚姻可以帮助他离开大山，回到城里。我悲痛欲绝，跳了河，被你老爸救起来，从此跟着他过了日子。
　　当我们回到城里后，突然有一天，一个大婶抱着不足月的你来找我，希望我们能收下你。那时，我因为掉了孩子不能再生育，而你爸一心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我没多想就把你留下了。其实，那个大婶告诉我孩子的妈妈是菲菲，也是菲菲让她带着孩子来找我的。我一听说是菲菲，立即去看望了她，她因为生产时大出血，命悬一线、气若游丝。她临终前将一张双人合影的照片交给了我，说那就是你的双亲，不久后她就离世了。我接过照片才发现那张合影是林生和菲菲。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菲菲心中的人就是我心中的人，而林生从大山中出来后就一直和菲菲有联系。那一刻，我伤心极了，我觉得我自己是最大的傻瓜，我竟然帮着自己心爱的人养着他和别人的孩子。我曾有一阵想着将你扔了，不要你了，可是你爸却安慰我道，孩子无辜，扔了多可惜啊！虽然你爸他不喜欢你，但是他永远下不去手把你扔掉！我看着那张照片，心中妒火中烧，剪了菲菲，把我的照片和林生的拼在了一起。我多想你就是我和林生的儿子啊！我曾经多想啊！于是，我开始对你上心了，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多年以来，看着你渐渐地长大，我们彼此日久生情，虽然你老爸心里曾有那么些不痛快，可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我，更放不下你啊！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故事也就一点点增多。无悔，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心里一直想问问我，到底谁是你的亲生父母？今天我都告诉你，菲菲就是你亲妈，旁边的林生就是你亲爸！”
　　“唉！都是我的罪孽啊！罪孽啊！当初我离开大山后回到城里，一次出差的机遇，我遇到了菲菲，我们情长难断，相思难了，甜蜜地度过了三个月的时光。我因为有家室了，不能再娶她，况且，那时怀着孩子的林娜妈妈就要生产了，我急急急忙赶回了家，那一去就再也没能见到菲菲。几个月后，等我再回去找菲菲的时候，她已经不知所踪。我一直托人打听菲菲的下落，却一直杳无音信。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她寄来的一封信，说她已经嫁人了，而且也有了孩子。我在伤心中给她写了回信并祝福了她，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可不曾想，她竟然早已不在人世了。而且还留下一个我们的孩子！唉！罪孽啊！都是我的罪孽！”林生慢慢点起一根烟，颤抖着娓娓述说着。
　　无悔妈接着林生的话继续道：“菲菲临走时告诉我，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儿子，她说孩子的父亲不能找，她又没有家人可以托付，只能将孩子托付给我，希望我能看在和她多年的情义上好好待这孩子。我真是有负她的嘱托啊！”
　　无悔妈看着无悔，伤心地哭泣起来。
　　趴在一旁的于无悔听完这些故事，终于再也承受不了，捂着耳朵大喊道：“不，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们都是瞎编的，我不要听，我不要！”
　　“无悔，你已经大了，要相信我们，要接受这个事实啊！”无悔妈含着泪喃喃地说道。
　　“无悔，我对不住你和你亲妈，更对不住你养父母啊！”林生掐了烟，望着无悔闷声说道。
　　“不，我不想要听这些！你们谁都不要告诉我！不要，不要！”无悔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一切绝望地大声哭喊起来：“我不要爸爸，不要妈妈，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不要！”
　　“无悔，无悔——”
　　砰地一声，无悔甩了门，额蹙心痛地跑了出去。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风吹着雨丝打进无门里，摇晃的门在风雨中呼扇着，掉在地上的那张旧照片，随着吹进屋的风翻卷了几个跟头，停留在被雨打湿的门口，相片上被粘合在一起的两个人像静静地淋着冰凉的雨，像极了此刻林生和无悔妈的心，默默喊着：“罪孽啊，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