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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1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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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灰蒙蒙的,下着微微细雨。南阳市殡仪馆小小的礼堂中,林林总总地站满了人。无悔老爸的追悼会由火车站工会全权负责,整个仪式举行地朴素、庄严且隆重。
灵堂里的花圈排成了几排,挤也挤不下,白纸墨迹的挽联庄严肃穆地挂在花圈上,很多摆不下的花圈,直接就在门口处贴了长长一排的挽联。车站的领导及车站职工们都来了,无悔老爸以前一同开火车的战友们也从外地赶来了,附近的邻居们能来的也都来了,认识的与不认识的人都站满了灵堂,吊唁的队伍已经排到了灵堂外。
仪式举行时,灵堂外的人们听不太清里面的声音,他们静静地站着,满脸肃穆、满脸伤悲,有的偷偷抹着泪。
于无悔一身孝服,面无表情地跪在灵柩前,看着灵位前烛台上徐徐燃烧、冒着青烟的烛火暗自发呆。他不知道这样的仪式是如何开始的,又是如何结束的,也听不到人们的哭声,听不到人们匆匆走过遗体时悲伤的道白,他心底只有一种从未体会的恐慌,有一种不知所措地茫然。
当助葬的人把父亲的遗体推进礼堂外的灵柩车,准备送往火葬厂时,于无悔猛然颤抖了一下,僵硬地身体向着父亲的灵柩倾斜而去,倾倒了一地的伤悲。
“爸,你一路走好啊!”无悔忍住心头所有的泪,放声大叫起来,悲凉且沙哑的嗓音像一把疾风飞驰的利刃从每个人的心头划过,瞬时间,礼堂内一片泣泪呼唤的悲鸣。
就这样,于无悔送走了老爸,一个人静静地抱着骨灰盒出了火葬厂的大门默默走向南阳市福寿园公墓。
那里已经等了不少人,几个熟识的邻居、几个老爸的同事,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帮忙者,还有无悔帮忙送货的菜店老板、酒吧的李老板和林生都是一身深色衣服、打着伞,肃穆地等候在公墓边。
随着仪式地举行,于无悔将那个装满了父亲骨灰的盒子轻轻放进土地里。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安静平稳地放在土里,没有花圈,没有鲜花,没有过多的表达,就那样被柔软的黄土一抔一抔地掩盖了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一声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进无悔的耳朵。是无悔的老妈,她在几个邻居的陪同下也来到了公墓里。
“我想帮着老于填一掀土,送他好走!”无悔妈满脸泪水地向着无悔老爸的骨灰盒扑去。
“妈!你怎么来了啊?”无悔悲痛地望着痛哭不已的母亲噙着泪问道。
“无悔,妈这会儿知道事儿!就让我送送他吧!我怕,我再也没机会了记着他了!”
无悔妈伤心欲绝地趴在公墓边,一捧一捧地为无悔老爸的骨灰填着土。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膀上,瘦小而又疲惫地身影频频颤抖着。她一面啼哭,一面声诉,模模糊湖的话音、 缠缠绵绵的悼念、断断续续的语句都在向着无悔爸深情倾诉。她抚摸着盖在骨灰盒上那松软的黄土,仿佛那里就是无悔老爸唯一的温暖所在,那个曾经熟悉、温热的身影此刻正在这场细细密密的雨丝中静静沉睡。
看着老妈清醒过来,无悔心头掠过一丝激动,可又立刻被眼前伤痛的景象扰乱了心绪,心底的泪再一次夺眶而出,不由地抚上老妈的肩膀失声地叫起来“妈——”。母子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趴在垒砌成小丘的公墓前大声痛哭起来。铁佛伤心,石人落泪。那一刻,苍天无声的哭泣,凄凄惨惨戚戚,始终如一,永无尽止。
雨始终不断地下着,一切全退缩在雨伞之下了,只能听到雨声和每个人心里的哭泣声。站在一旁的林生心头猛然涌上一股酸涩,不由地攥紧了拳头,黯然掉下几滴泪来。他背着身子迅速抹了眼角的泪,走向前,为那对儿可怜的母子撑起了伞,谁也没有再说话,任凭纷纷绵绵的细雨单调地拍溅着苍白的地面,任凭鞋子陷在泥泞之中,雨水汇成小河流入空的墓穴里……
许久,葬礼结束,于无悔鞠躬道谢地送走了众位亲朋邻里,满身疲惫地扶着憔悴的母亲向家走去。
嘀嘀——
一阵汽车鸣笛声,将无悔和老妈从深深地悲痛中缓过神来。
“无悔,扶着你妈上车吧,天下着雨,不如让我送你们回去吧!”林生在无悔母子身边将汽车停了下来,摇了车窗,冲着他们喊道。
无悔无悔看了看已经疲惫不堪的母亲,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上了车。
那车里面空间不大,但是温暖,散着淡淡香草的气息,一丝一丝浮上无悔老妈的鼻子中,在她恍惚的意识中,不由地说了句:“这味道我熟悉!”
林生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中看着无悔妈轻声问道:“哦,是吗?那您一定记得这是什么香吧!”
“太久了,不记得了!”无悔妈有气无力地说着。
“杨芳,你还记得我吗?”林生突然叫了无悔妈的名字轻声问道。这一声,让无悔和无悔妈两人都不由地一惊。
“林叔,你认识我妈?”无悔吃惊地问道。
无悔妈扶着汽车前排的座椅,认真盯着开车的林生侧脸仔细看起来:“你,你是……”无悔妈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林生微微笑了下,一边开着车,一边轻声说道:“认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了!”
“你是林生!”无悔妈好像突然想起来了,喃喃地说道。
“是,我是林生!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记得。”
猛然间,无悔妈像是又想起来些什么,浑身颤抖了起来,急忙拉住无悔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儿子是我的,我,我要下车!我要回家,无悔,走,咱回家啊!”
看着突然激动的老妈,无悔以为她的病又犯了,便安慰了起来:“妈,怎么了?又头痛了吗?咱们马上就到了,一到前边的路口咱就回家啊!”
他又急忙转身向林生说道:“林叔,你别介意,我妈她一直都有病,我们就在前边的路口下就行了!麻烦你了!”
无悔妈呆在无悔怀中,不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迷迷糊糊地像是要睡着似的。
林生瞅了眼后视镜,说道:“你家就在这儿吗,我把你们送进去吧!”
“不了,到这里就行了,里边胡同路窄,车不好进!我们就在这里下了!”无悔客气地说着。
林生靠边儿停了车,无悔扶着老妈向他告了谢,准备离开。
林生看了看天,雨越下越大了,细细密密地倾泄下来,不一会儿身上就湿透了。
“雨大了,你们都没打伞,我还是打伞送你们进去吧!”林生从车上拿出了一把大伞,给无悔和无悔妈撑了起来。
无悔很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了,林叔,你回店里忙吧!就一点路了,我们可以的!”
“刚经了这么大的事,又忙活了这些天,你年轻、身体好淋雨没关系,可你老妈就不行了啊,本身身体就不好,要是淋雨再病了可怎们办啊!”林生看着无悔喃喃道。
无悔见林生执意要送,自己也担心老妈的身体,也就不再推辞了,接过伞和母亲、林生并排走进了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