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24、24．父母的爱情

　　那天下午，于无悔带着李春生、张小梅来到了自己的家，见到了他的父母。
　　小梅带了许多点心和蛋糕，开心地和无悔妈一同分享着。李春生也没有闲着，他和无悔爸一起进了菜园，交流着西红柿、黄瓜、大白菜等作物的种植经验和方法。于无悔呢，则静静地坐在屋门的栏槛上轻轻柔柔弹着吉他。临走前，小梅为无悔妈洗了头，梳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发髻，李春生答应老爸下次来时一定会带来家里的好种子，帮无悔爸种进菜园。于无悔本来想留下他们一起喝一碗米汤，可他们拒绝了，带着微笑和父母做了别。于无悔送他们渐渐离去。
　　随着街角不停地转动，张小梅和李春生的步子也渐渐变得凝重。于无悔跟着他们一直默默无语。直到出了巷子，走过繁华的街道，进入翠微湖的小石子路时，于无悔才开口说了话，打破了凝重的空气。
　　三个人并肩坐在湖边的石阶上，看着点点星光照耀下的翠微湖，嗅着合欢花开放的淡淡香气，于无悔静静诉说起来：
　　“日子滴在时间的长河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唯独我的记忆抹不去。小时候，我总认为老爸并不是很爱老妈，可能是老爸总是在外地工作，回家的时候少的缘故吧。他们之间的爱情，呵，应该是感激吧。时常从老妈疯疯癫癫的口中讲起，老爸却对那些事只字不提。
　　二十年前，那时候祖国大地有许许多多支神秘的队伍，叫三线建设，驻扎在深山老林各种偏僻山川，我爸和我妈，就是其中的两个小兵。
　　那一年，我妈，18岁，在一个家境富裕的大户人家长大，为了逃避家里的包办婚姻，自己和家里断绝关系，来到穷山僻壤寻找自己的初恋。可不曾想那个初恋已经结婚、生子了。她绝望地跳了河。河中央急流猛进，深不见底，一个浪打来，瞬时就将她卷得魂飞魄散。那年23岁的老爸正巧路过，便奋不顾身地跳下河救了老妈。从此，老爸成了老妈的救命恩人。四个月以后，两个人拼了两张单人床结婚了。没有婚纱照，没有戒指，除了一间老乡们腾出来的10平米的土胚房，什么都没有。
　　一年后，他们离开了农村，老爸考上了火车司机，老妈进了一家纺织厂，两人过了一段简单而又幸福生活。可他们俩迟迟没有孩子，老妈终日以泪洗面，老爸则蹲在门口闷头吸烟。直到有一天，我被一位陌生的大娘抱进了他们的屋子，并被他们起了‘于无悔’这个名字，老妈才有了欢笑，可从那时起，老爸就不常回家了。
　　十几年来，老爸老妈一直瞒着我，直到上个月，老妈被查出脑癌之后，老爸才和我独谈了许久。原来老妈曾经为那个初恋的男子怀过孩子，没曾想是个宫外孕，那时卫生条件差，医护知识不足，老妈做了手术后就再也怀不上了。老爸曾经有段时间非常气愤这件事，开火车出去经常不回家，有时也会故意替别人上班，躲着不见老妈。
　　老妈一个人带着我，将我视为心肝宝贝，好吃好穿的全留给了我。我十岁那年，因为发着高烧救了李佳佳，淋了雨着了凉，得了急性肺炎，昏迷在医院里。还在上班的老妈得知后，穿着工作服就跑来了医院，整整守了我7天。等我醒来时，她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圈，人瘦得不成样子。我病好了，她人就倒了。我拼命地给老爸发电报、打电话，哭喊着叫他回家。终于，第三天后，他回来了，不过，还带着个女人。那女人我不知道叫什么，只觉得她很时髦，身上有浓厚的香水味儿，呛得我睁不开眼。
　　后来，老妈要和老爸离婚，我在家大哭大闹不同意，于是老妈就不再提离婚的事了，而老爸却拉着箱子和那女人一起走了。从那时起，我就恨起老爸来，认为他不爱我，更不爱老妈了，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可没过多久，老爸一个人回来了，带了许多礼物给我们。他和老妈还是不说话，经常一个人闷头抽烟。我发现他在看老妈的眼睛里有许多悔意，更有许多说不完的话语。
　　后来，他们和好了，虽然老爸还是会三天两头地出差，但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和老妈带礼物。老妈也是，天天算着老爸回家的日子，准备着各式各样的好吃的。他们开心幸福的样子，有时我觉得就像是热恋中的青年男女。可是有一天，老妈在做一个手术的时候，发生了医疗事故，她就从起初的健忘，变成了今天的疯疯癫癫。
　　从老妈病了的那天起，老爸就调回来了，不再当他向往已久的火车司机了。那些日子，我渐渐觉得老爸很爱老妈，虽然总是老妈爱老爸多一点儿，付出多一点，可如今，看着他为老妈做饭、洗衣、收拾家里，陪老妈说笑、玩耍，傻里傻气的样子，我竟然恨不起来他了。看着他渐渐斑白的双鬓，渐渐老去的身体，我的心也会渐渐疼起来。
　　于是，我经常坐在门口弹琴，唱着悲伤的歌曲。那些歌老妈很爱听，也会坐在门前，微笑地看着我，静静聆听，等待时光的老去。
　　这些年，老爸总说：生活就像醇酒，有时浓有时淡，我们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同一种情感，或许曾经迷失过，或许曾经愤恨地不知珍惜，可是不管外面的灯火多绚烂，最暖的还是家里的那一盏。如今，能有像老妈这样的伴侣陪伴，那就是他的幸福，他的温暖。
　　我曾经问过他们给我起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特殊的意义，他们总是避而不答，如今，我知道了，于无悔这个名字就是：与你相遇、相守、相伴无怨无悔！”……
　　听着无悔潺潺如流水般的讲述，张小梅早已泪湿衣襟，李春生突然站起来扭过头去抹掉了眼角的泪。
　　“无悔，我们永远是好兄弟！放心吧，这故事就到这里，再不回有人提起。”李春生对着于无悔坚定地说道。
　　“无悔，我们会把它埋在心底，和你一同沉淀记忆，和你一同面对接下来的时光！”张小梅也擦着泪水坦然说道。
　　“谢谢，谢谢我的好兄妹！我会一直感激！一直努力下去！”于无悔黑色的眸子闪过几点零星的亮光，站起身来，紧紧拉着李春生和张小梅的手不愿放开。
　　昏黄的路灯照在街道上，湖面霓虹荡漾，有夜鸟低飞，翅膀发出温柔的声响。夜色平静如水，柔软地举手便可触摸。而走在回家路上的于无悔，那一刻，心却是刚毅的，刚毅的甚至等同于某种挥之不去的勇气和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