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23、23．义结金兰

　　操场的梧桐树旁，于无悔一人抱着个吉他正坐在篮球架的栏杆上独自一个人轻弹着悠悠的曲子。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琴弦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鸣音，伴着他淡然若失的黑色眼眸，在午后的树影下镌刻出一道暗蓝色惆怅的影迹。这抹惆怅不觉得就让人联想到凄美的蓝花楹，立满高大的枝干，独自绽在街角，悲伤中悄然等待着雨季的降临。
　　李春生匆匆跑到操场上，看着不远处静静弹琴的于无悔，本来想喊他的名字，可话刚到嘴边，却听见无悔淡淡的琴音，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立在梧桐树下，细细聆听起来。
　　（歌）“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象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就像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惊醒，诉说一定哀伤过的往事 ……”
　　张小梅出了教室，也跟着来到了操场上，看见李春生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发呆，上前问道：“李春生，你怎么在这儿？无悔找到了吗”
　　“他在那儿！”李春生头也没回，眼睛一直望着于无悔的背影，轻轻说道。
　　张小梅这才看见了坐在篮球架下独自弹唱的于无悔。
　　（歌）“不变的你，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的灯笼；潇洒的你，将心事化进尘缘中；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
　　潺潺流淌的歌声，伴着于无悔略带沙哑的嗓音，凄美的侧影，孤独的样子，让小梅也呆在了那里。
　　“这个于无悔，今天怎么这么像那个悲伤且无助的阿郎？”小梅默念着，又想起之前见到的于无悔的家人，心里不禁酸涩起来。
　　“无悔他，有心事！”小梅轻轻说道。
　　“是啊，这小子嘴硬，总自己扛着！唉！”李春生微微叹了口气。
　　一曲弹罢，于无悔收了抚琴的手，轻轻抚上吉他圆润的弧线，晶莹的泪花突然在他黑色澄澈的眼睛中闪现。他扬起了头，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却不曾想那两滴温热的泪水竟然顺着脸颊流了出来。
　　“无悔，大家都等你回去呢！”张小梅突然从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声。
　　于无悔刚才完全投入地弹唱着这首他最爱的歌曲，根本没有觉察道身后已经站了人。小梅这一声不由得让他心头一惊，迅速抹去了眼角的泪，佯装了一副赖皮似的笑脸，转过头来，说道：“呦，不是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吗？怎么这会儿也跟我一样嫌热出来纳凉了？连春生也一起啊，好啊，我给你们弹琴听！”说着，他又调整了下吉他的琴弦和位置，准备开始弹起来。
　　“不了，无悔，我们知道了，你妈妈的事，她最近还好么？”张小梅向前挪了挪身子，伸出手想去碰触无悔的肩膀，可又顿在了那里，迟疑着不知放哪儿是好。
　　“哦？你们关心我的家庭？关心我？”无悔停了琴声，头也没抬，冷冷地问道。
　　“是的，上次大雨，在马路上我们能见到了你的父母，我们知道你想不对我们说，也不想我们议论你和你的家人。可我，总是觉得你有很多忧伤的事情，一个人总会莫名的悲伤，有什么你就说出来吧！我，我和春生都想帮你！”
　　“是啊，无悔，咱们也曾同桌一场，我不想你总是这样闷闷不乐的，想你天天开心着！只要我们能帮到的事，你尽管说就是了！”李春生也跟着说起来。
　　“谢谢你们好意，我心领了！有些事没必要说，说了你们也不会懂，更帮不上忙！”于无悔起身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刚走了两步，只听“于无悔，你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张小梅突然高声叫住了于无悔，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哪个人没有心酸的故事啊，哪个人的成长又是一帆风顺的？我们既然不能选择父母，不能选择家人，我们就必须坚强起来，勇敢面对这些困难，只身挑起这些重担。我知道你心里痛苦，可你想过你总是这样郁郁寡欢的，你的父母知道了会怎样？他们就希望你这样一直颓废下去吗？难道不想让你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吗？有什么可以忧愁的，有什么可以痛苦的？难道你的苦会比你父母的苦更多、更难以忍受吗？”
　　于无悔站在原地，听了张小梅一大串指责的话，心里顿时有说不出来的委屈。“她知道我的心思吗？她知道老爸和老妈的故事吗？她知道老妈前不久被医生确认为脑癌吗？她，她，她知道我喜欢她，可又不能说出口吗？她不知道，她，她什么也不知道！”无悔心里默默倾诉着，背对着小梅和春生呆呆地站着，静静听着张小梅和李春生一句句劝解的话语。他知道他们很关心他，他们想帮助他，可他又该怎么对他们开口说啊？
　　“无悔，我们一会儿去探望下你的父母好吗？就当作是新年慰问吧！”李春生对于无悔道。
　　“是啊，我们一直想去，总是觉得不合适！一会就带我们去见见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尽管开口！”小梅此刻语气也变缓和了些，看着于无悔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着急出语伤了你，你别往心里去，我，我很想帮帮你！跟你聊聊天，谈谈心！”
　　于无悔慢慢地背起了吉他，望了望李春生和张小梅，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和彷徨，轻声说道：“兄弟，我，感谢你们，其实我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怜，就好像我老爸老妈虐待我似的。我老妈几年起患了精神病，上个月去检查，又被查出是脑癌。我老爸说不用治了，越治老妈就越痛苦。我，我自然心里难受，不能就这样看着老妈离去，春生、小梅，我，我实在是……”
　　于无悔说着说着不由得就有些抽泣起来，那一刻，他似乎真的很脆弱，趴在李春生的肩膀上半天都没有缓过劲儿来。一旁的小梅也跟着掉起泪来。
　　只见李春生红着眼睛，一把将无悔搂在了怀里，满心激动地说道：“无悔，今天你当我们是兄弟，我们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结拜为真正的兄弟，以后，你爸妈就是我们的爸妈，你家有事儿，我们都去帮忙，都去伺候，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难受的！放心吧，兄弟！”
　　“是啊，无悔哥，我也做你的兄弟，有需要你就说话，你不方便的我一个女生方便的，我一定好好去做，让你不用那么难过！”张小梅也不由得扶上了于无悔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道。
　　一旁抽泣的于无悔此时哭得更厉害了，不停抖动着身子，连整个后背都跟着颤动起来。他第一次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将自己家里的困惑说了出来，他紧紧地抱着李春生，呜咽道：“哥，我认你这个哥！”然后，他又回过头，望着张小梅道：“小梅，我也认你这个妹子！”
　　“好！”李春生一把拉起于无悔和张小梅的手，匆匆向校门口外的翠微湖边跑去。他们三个同时来到了相互交错生长的合欢树下，李春生兴奋地说道：“合欢树啊合欢树，都说你是交合而欢，象征着永生永世不分离，而今你两棵树相依而生，更是不可分离的象征。我李春生、于无悔、张小梅三人如今有缘，愿意在你的树下义结金兰，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希望你保佑我们三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于无悔虽没有什么出息，但今天能得到大哥李春生和三妹张小梅的关心、爱护，我，我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真心实意的愿意，只要他们需要我，我于无悔万死不辞！”
　　“我张小梅虽是个女儿身，但真心感谢上苍能让我遇到这么好的两位哥哥，虽然很多事我帮不了他们，但只要是我张小梅能做的事，我就一定义不容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三人同时跪在合欢树下，看着高大、遒劲的枝干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天边的红霞随着太阳的影子匆匆流去，静谧的湖岸笼罩在一片绯红的暮色之中，年轻的呼唤催动新生，澎湃的言语撩起真情，湖水倒映着三个年轻且又刚毅的身影，泛起了一圈圈悠悠荡荡的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