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124、124 阿弥陀佛平安扣

　　已是深冬，山里天高云淡、空气寒凉刺骨。牛首山的双峰插云、岗峦耸秀，岩壁叠翠，四瞻空濛，让无悔的心情倍感豁达与舒畅。来到刘大夫的庵堂前，无悔轻声扣了门，见没人应声，便径直进了厅堂。只见，刘大夫正在全神贯注的给一名老者施针。无悔便不想去打扰，轻轻坐在了厅堂外的石阶上静静地等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只听屋里传来刘大夫和老者的对话声。
　　“大夫，我这次扎完针，下次要几时再来啊？”
　　“不用了，帮你开了几副药，你回去按时按量喝了，应该对你的病有所裨益。不过啊，我还是劝你尽早去县里的大医院检查检查！我这里只能帮你镇痛，可除不了你的肿瘤啊！”
　　“唉，好吧！”
　　看着屋里的老者带着满是凝重的神情出了屋子，无悔才缓缓起身进了门。
　　“刘大夫，是我，我今天专门来拜访你，是想向你询问一件事，不知你这会儿可有空啊？”无悔毕恭毕敬地向着刘老大夫鞠了一躬，轻轻说道。
　　刘大夫见是一个穿着军装地毛头小子，便呵呵笑了笑道：“原来是你啊？怎么又来给山下的小孩子们送物资啊？你上我这里来，莫不是又有哪个小孩子生病了，需要你向我来讨药啊？”
　　无悔微微一笑道：“不是的，是我有个私人的事情需要请教你！山下的孩子们都好着呢，还托我告诉您，他们很感谢您！”
　　刘大夫一边收拾着自己的针灸器具，一边轻笑道：“这帮孩子，真是可爱啊！”他突然又转身向着无悔道：“小子，你刚说你来找我询问个私事？”
　　“是的，是的！”无悔急忙应道。
　　“是个什么事，你说说吧！我这会正好没病人，有空听你啰嗦！”刘大夫放好了针具，坐在了床铺边，喝起茶来。
　　无悔见他准备听自己的询问了，便立即从口袋里取出了菲菲和老爸的那张拼接的合影照片，递给他，一边指着菲菲，一边道：“就是这个女的，您看看认识她不？”
　　刘大夫接过照片，眯着眼睛仔细瞧了起来，半天，他喃喃地说道：“我老眼花了，看来看去也觉不出这个女的我认识啊？秀气、美丽，有些那么眼熟！我每天接过不少病患，但这个人，嗯，看不出什么！”
　　刘大夫将那张照片还给了无悔，又拿去茶碗喝起茶水来，忽而转身对着无悔道：“你来了我这里，也没问你喝茶不，要不，你坐，我去帮你沏茶！”
　　“不了，我不渴！”无悔拿着菲菲的照片暗自伤起心来，看了看一旁的刘大夫，喃喃道：“刘老先生，上次你告诉我，说你有个女儿，我一直想问问关于你女儿的事情。今天我拿来这张照片，就是想让你看看，她是你女儿不？”
　　刘大夫一听是问她女儿的事情，脸上立刻浮现一丝惊愕的神情，稍微沉默了一会，缓缓道：“那事情都过去几十年了，我的女儿早就没了消息。还记得我见她最后一面时，她才13岁。哼！想来啊三十多年了，现在，她应该也有四十多了吧！”
　　无悔看了看自己手中菲菲的照片，淡淡道：“这时二十多年前她的样子，那时她应该也就20岁出头。她说她的家乡就在宁夏中宁，她就是个孤儿，她也曾十几岁就离开了家乡去了新疆，下乡，也有了爱人、有了家、还有了一个儿子！这些和你之前告诉我你女儿的事情是多么的吻合。不过，从13岁到20岁，她的相貌还是会变得，从一个孩子变为一个少女，从一个懵懂的女孩变成一个已为人母的母亲，也难怪你认不出她了！”无悔满眼含着氤氲之气，喃喃地说着，稍稍停顿了下，抬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刘大夫继续道：“对了，您那个女儿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看着无悔痴痴地询问，刘大夫嗫嚅了下嘴巴，低声道：“菲菲！”
　　无悔一听大惊，猛然站了起来，拉着刘大夫的手急切地问道：“菲菲？真是菲菲吗？是欧菲菲，还是刘菲菲？姓什么？”
　　“法戒是出家人，他的俗名我也不知，到时抚养菲菲的那名老太太，好像是姓欧来着！”刘大夫若有所思地说道。
　　无悔听他这样一句话，不由愣住了，神色恍惚道：“菲菲，啊！菲菲她真的是你的女儿？”
　　刘大夫喃喃道：“当初我能认出她，就是我曾经给了她母亲一个平安扣，那年她来看病时就带着那个平安扣。孩子我是认不出，可那个平安扣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我翻了几座雪山，一手打磨出来的，就算它化为灰，我也认得啊！法戒和尚说捡到那个孩子时，那个平安扣就带在孩子脖子上，从未取下来过。”
　　听着刘大夫的话，无悔猛然间想起了自己脖子上带着的那个平安扣，正是林生交给他的、他生身母亲菲菲的遗物。他立刻解开衣服，将那平安扣一把卸了下来，递给刘大夫激动地说道：“您看看，这个，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平安扣啊？”
　　刘大夫接过那个平安扣，仔细端详起来。只见那个平安扣通体墨绿，晶莹圆润，在中间的空心处有一个细小的豁口，那豁口上透着暗白色的环状花纹。
　　刘大夫激动地说道：“就是它，就是它！就是菲菲曾经的带着的那个平安扣！”
　　无悔怅然若失，茫然的表情一下子凝结在脸上。
　　猛然间，刘大夫瞪大了眼睛，看向无悔道：“你有菲菲的照片，那你应该有她的下落，她现在在哪里啊？过的好不好啊？你又是她什么人？”
　　无悔怅然的脸上黯然凝结了无数沉重，他淡淡的说道：“她，她早在生下我后就已经仙逝了，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她！”
　　刘大夫瞬间怔住了，苍老的面孔上顿时滑下一道清泪，缓缓攥起脖颈间的念珠，喃喃道：“阿弥陀佛！”
　　无悔那夜没有下山，听刘大夫讲了许多他自己和菲菲的事情。无悔含着泪水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菲菲的事情也都讲给了刘大夫听。两人淡淡的聊着，守着如水般寒凉而空幽的夜。那一刻，无悔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如此坚强儿命苦的女人，才知道自己在世界上还有刘大夫这样一个出了家的外祖父。才知道菲菲去世后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安放在寺庙里，等着自己儿子20岁的时候才能将她接走安葬。那还因为她从小就被寺庙里的和尚抚养着，寺里的主持说她怨魂转世，命薄苦短，与亲人相克，非得等她尘缘已尽，常伴孤灯20载后，由亲生骨血滴血招魂，才可带她魂归故里、入土为安。要不，她的戾气将带给无数人苦难。
　　换作以往，当无悔听到这样的说法，肯定不会轻信，但那一天，当他看着自己那颗平安扣在祖父手里熠熠发出淡雅幽绿的光时，他信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平安扣在他手中每逢夜晚也会发光，而在林生的手中就不会。他对这个现象一直不得其解，起初，以为这就是个夜光石而已。
　　刘大夫告诉他说，这块玉石叫寒天石，他打造它的时候是用自己的血浸润了它的，开启了它的灵性。所以只有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才会在夜里激起它的光泽，没有人可以改变。他刘大夫可以，菲菲可以，无悔也就可以。
　　刘大夫将那个平安扣抚摸了半天后，又戴回到无悔的脖子上，泪眼摩挲、百感交集道：“我已经遁入空门数十年，不曾想自己会有菲菲这个女儿，更不曾想会有你这么大一个外孙！枉我前世罪孽，今生积德行善，才换的苍天如此厚爱，我，我今生无憾啊！”
　　无悔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刘大夫，默默流出两行泪来。许久，他轻轻扶上刘大夫苍老且斑驳的手臂，翕动着嘴唇轻声道：“外公！”
　　这一声呼唤，让刘大夫本已经百感交集的心，更是一阵跌宕、一阵骚动。他轻轻闭了眼，点了点头，轻声嗯着，倏然间，心头所有的泪水夺眶而出，急忙攥起念珠低吟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第二天一大早，无悔告别了刘大夫，下了山。他和刘大夫约定，等他复员了就回去将母亲菲菲的骨灰带回这里。刘大夫送了一串念珠给他，和他话了别。
　　回到希望小学，无悔拉着张大鹏没怎么停留，就急急开着车回了部队。
　　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只是不住地回头看着那一座座耸入云霄的牛首山，频频叹气。朦胧的泪眼，晶晶亮亮地在冬日的暖阳下闪着光，一颗澎湃的心，怅然跳动着，仿佛自己就是那山中的一棵树、一株草，迎着阳光雨露、晨钟暮鼓，淡然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