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8、各安天命

　　扬州于府内，一片红色喜庆，于知府坐在高位之上笑意盈盈，穿得一身华贵。“来，坐！坐！”不时有人搁下沉重的贺礼，抱拳作揖，“于大人，今日是您五十大寿，我等商客承蒙您多年照顾，这点小礼不成敬意，还望您收下。”“呵呵呵，诸位客气，客气了！”一个商客打开锦盒亲自呈上，众人眼前一亮，“这朵绿色雪莲是我商队路过西域时特意前去采摘而来，时逢七月出，正是花开时节，请大人笑纳。”
　　于知府：“果真是绿色！本官见过不少天山雪莲皆是白色，还真没见过这绿色的，好！真好！曾老板，既然你是贩卖建材的，那明年府衙扩建的事……”“呵呵，谢大人！”生意人脑子灵活，一点就明白。见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于知府喝了口茶，慢悠悠地看向管家，“少爷呢？”“哦，回老爷，少爷还在书房，说立马就来。”“嗯。”
　　眼下来往宾客众多，无一不是贺喜道喜，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听多了，便也厌了。于知府靠在太师椅上，略显困倦。一宾客陡然上前，“于大人，听闻令郎意气风发、仪表堂堂，更是才华出众，今年便要赶考？”听到有人说些不一样的，于知府稍稍来了点精神，“嗯，不错。”“可不知令郎是否婚配？”于知府笑了，“呵呵，怎么？”“哦，小女年方二八，能歌善舞，生得更是冰雪可人，在下正有高攀之意，不知大人？”
　　“我儿择妻要求甚高，即便本官愿意，我儿也得中意不是？更何况，那小子心里似乎有了人？”“大人，小女做妾也无妨啊！”说着便笑呵呵地向外面招呼了下，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只见一端丽女子身着舞服，步生莲花，生的是花容月貌，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笙歌起，一曲燕舞轻柔翩跹，让众人看得是如痴如醉。于朗听管家召唤，正从屏后走出，也惊艳于面前的美景，但内心却无太大波动。
　　一舞毕，堂内掌声雷动。于知府看向儿子，瞥了眼舞女，“朗儿，如何？曾老板的千金可入得你眼？”“的确是赏心悦目。”宾客们见此二人郎才女貌，都暗道好事近了。更有好事者上前，“恭喜于大人，双喜临门！”“恭喜于大人！”“恭喜！恭喜！”几人一拥而上。于知府默不作声，看向儿子。众人也看向于朗。而堂中身着舞服的姑娘也瞪大了眼睛，带着满心期盼。
　　于朗：“爹，既然如此，那就给人家一个机会。”于知府点了点头。于朗向前走一步，众人识趣让开。“这位姑娘，你擅长歌舞，众人已都看到。我于朗是个读书人，志在功名，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故而所选之妻也必是秀外慧中，不知姑娘如何展示你的慧中？”曾老板闻此言，心中一咯噔，“于公子，小女舞技超群，难道不算慧中？”曾老板一向以女儿为傲，让女儿做妾已是让步到极致。于朗继续问：“姑娘可读过书？”“小女略知一二。”“那可知道《大学》？”“不知《大学》，但晓《周礼》。”
　　于朗刚想开口，便被于知府拦住，所谓知子莫若父，知道儿子又提《大学》，心中已经明了。“呵呵呵，曾姑娘可真是能舞能墨啊，将来必有才子相配。今日是本官大寿，此事下回再说。来人啊，上酒！奏乐！哈哈哈……”于知府一言带过，互不得罪。众人也并非不识趣，大人的面子总要给。一片热闹声中，曾姑娘只得黯然入座。
　　夜色深沉，宾客散去，于朗搀扶着喝得大醉的父亲向后院走去，天空正飘着细雨。“朗儿……放心……爹一定会替你拿到你想要的！”“爹，孩儿并没有想要的。”“朗儿……爹一定替你将夏……青弄到手……连同她的钱庄也是我们的！”“爹，您醉了！我扶您回去。来，这边……诶，当心……对，这边……”于朗是个刻板的读书人，恪守儒家礼仪之道，心里又怎愿强人所难？更何况自己与夏姑娘不过一面之缘……
　　河面层层波纹向周围漾开，远去的柳岸，绿映水、水影绿。夏立青坐在船头，心绪不宁地看向远处。“姑娘，你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吧？”艄公边划着桨，边笑呵呵地问道。“嗯。在这江湖之上自是江湖人，你不也是吗？”“呵呵呵，姑娘风趣！”安静了片刻，艄公又问：“前不久，我渡了几个江湖人过河，听他们说起一个什么大会的事。姑娘可知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夏立青回身瞅了瞅，此人不像是个普通的好事者。“我也好奇，江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姑娘是江湖人，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位先生，现在看来，你不是普通人，可又为何要掌这舵呢？”“哈哈哈，姑娘眼尖，可就是差在这说话上。有时候这张嘴可会害人啊！”上船之时并未发现异常，只知艄公是个中年男子。这一路上仔细观察，发觉此男子骨骼精奇，可是个练家子！
　　艄公突然停下船桨，将船飘在了水面上。夏立青站起身，见周围河面开阔、水流平缓，但两边距陆地较远，周围也无船只经过。“可真是天时地利啊！”夏立青与艄公一头一尾站在船上。“好见识！看来不是一般丫头。”“先生所欲何为，不妨直说。”“那好，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此行可是去凌霄山庄？”“是。”“你去那里做什么？”“找人！”“找谁？”“与你何干？”“哼，凌霄山庄可是我崆峒派的地头，凡是向这方向去的，都得盘问清楚了！”
　　“原来是崆峒派啊！”“怎么？怕了吧，只要你说清楚缘由，然后交出身上的剑，我便安全渡你过河。”“如若不然呢？”“如若不然，就把你丢下河里喂鱼去！”立青嘴角一撇，哂笑了下，哦！原来是看上了我的剑啊！于是乎拉开架势，对着男子勾了勾手，“那就来吧！”一瞬之间，男子甚至还不及反应，她竟然选择了开打？
　　艄公原本不想动手，故而愣在那里。立青等得不耐烦了，又恢复了站立的姿势，“到底是打还是不打？给个爽快话！到底是不是爷们？”艄公气红了脸，“你这丫头休得猖狂！看招！”提身一跃跳上了船篷。船失去平衡，头轻脚重，往立青这头倾倒而去，就在船尾齐逢水面之时，复又缓过劲来，恢复了平稳。立青心下害怕，却又不敢表现出来，自己可是个旱鸭子！暗骂自己混账，这里可不比地面上呀！挑什么事啊！
　　“呵呵，丫头原来是个旱鸭子！”被人看出端倪，一个机灵，立青躲进船篷内，将人引下来。唰唰唰，三根银针招呼过去。男子反应灵敏，一闪而过。啪！第四针直中男子眉心。恍惚之际，听见那丫头说：“我不要你命，只是让你睡一会。”嘭咚一声，艄公砸在了船舱里。“哼，想动我的剑，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本事？”船顺着水流缓缓移动，就这速度要什么时候才能到？立青试着划桨，哎，可惜自己并非全能。
　　顺着河面看去，“真是天助我也！”远处一艘中等规模的船只正向自己靠近，看来是有办法了！随着船慢慢接近，立青皱眉，竟然是一艘官船？不管了，上去再说！纵身一跃跳上船甲。“大胆女子，你是何人？”侍卫们纷纷拔剑聚拢过来。立青突然撒起娇来，“兵哥哥，救救我吧，你们看，我的船有些漏水了，这前后不着地的嘛！你们看我一个弱女子，又不懂水，这可如何是好啊？”一副委屈的表情。
　　“你轻功那么好，身上还背着剑，一看就是个江湖女子。你快些给我下船，要不然就直接把你扔下水去！”“啊？扔下水去？那不是要了我的命了嘛！”立青侧过头，妩媚地捋了下发际。士兵的心脏突然急跳了下，“咳咳，你等着，我先问过大人去！”见计谋得逞，立青一笑，又恢复了正色。恶心！太恶心了！刚才那是自己吗？扭捏成那样，自己还真能演的啊！
　　船舱内，士兵将前后因果说了个大概。大人敲了两下几案，“哦？江湖人？那就自哪来打哪去。”士兵似乎听不太明白，“打哪去？”“江湖来的，自是去江湖里了，还不明白？”士兵看了眼大人，又看了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将军，那才是自己真正的头儿。将军发话，“还不快去！”“是是，小的遵命！”士兵走向夏立青，“姑娘，大人不允许你留着，快速速离去！不然就把你扔下去了！”
　　立青看着河面上已经远去的小船，可真是欲哭无泪啊！“兵哥哥，你看，我的船已经变成一个点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不行，大人说了，你得立刻跳下去！”士兵提高了声调，哎，我可只能帮你到这了！希望将军能听到，然后走出来救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