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7、城外剑光

　　“既然夏立青性格乖张，不遵媒妁，这下了聘又有何用？”“你不觉得，那样才有意思吗？”公孙礼转身一笑。原以为能写出如此诗文的姑娘定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婉约柔和、清新淡雅，可是如此，便是少了些趣味。殊不知，立青竟然是个如此活脱的个性，洒脱、灵气，哈哈，喜欢！真是越来越喜欢了！“诶？大人，您干笑什么呐？”“山清水秀我独醉，怎可与人说？”看着公孙礼轻笑着离去，岑风挑眉。
　　扬州城外，天色已黑。夏立青走在幽森的郊外丛林中，踏着树丫缝隙间落在地面上的零散月光……点点斑驳，点点柔和……走到此处，已逐渐冷清，就算是那些来不及入城，苦守着天亮的商队和路人在此处也已经鲜见踪迹了。“我该去哪呢？”走着走着，脚步不听使唤地向岔路而去，就像自己的心一样，想要逃离这个世界，远离这些嘈杂，从而选择了僻径。
　　山坡之上，一大片各色的小花轻漾在月色下，娇小可爱，立青摘下一朵把玩，继续向前行走……走着走着，发现月色异常地明亮……周遭异常地静谧……抬起头来打量四周，才发觉脚下，正是方才自己摘下花儿的地方！不好！这是一个迷阵啊！夏立青陡然警觉起来。自己竟然不知是何时闯入阵法的！再向前走自己又会是原地打转，必须快些找到阵眼！
　　打开火折子，看树木的长势，这个方向是南面，仔细看去，花儿都是红色的，没错，南方本属火。依次看去，西面属金，主白色，果然是一片白花。东面属木，主青色，是一片青色的杂草。北面属水，主黑色，竟然是一片黄花？打定主意，立青向北面的幽径而去。经过黄花地，闯过一片杂草堆，走进一片竹海。竹海深处，看见前方依稀的火光，立青将气息放缓，渐渐靠近。
　　走近一看，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搭建着一座精致的竹屋，顺着月色看去，有两个人？再走近些……是在交谈？
　　“胡掌门，下月，峨眉主持的掌门大会，您可会去参加？”说着便悠悠地落下一子。“哼，峨眉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洛掌门又何必在我这装傻呢？”胡斐也悠悠地落下一子。“既然如此，想必胡掌门必是不想去，却又不得不去？”“呵，洛掌门，你年轻气盛，刚接任不久，很多事情还看不透彻。既然你我有缘……什么人？”一粒黑子脱手，极快地向林中飞去……
　　立青一个侧转，“啪！”只见一枚黑子嵌入了竹竿里！一惊！如此拿捏得当的力度！年轻一些的洛云天先一步走出竹屋，胡斐缓步跟上。立青也不扭捏，“抱歉，误闯此地，实非我愿。请两位指点迷津，放小女子下山。”洛云天：“你是谁？从哪里来的？”夏立青抱拳，“荒野女子，从南面而来。”抬头，见说话男子一身素衣，略显清瘦，精致的腰佩在月色下反射着光亮，身影显得颀长。
　　洛云天带着奇怪的声调，“哦？南面？”身后的胡斐走上来，“看来你的迷花阵也是徒有其名嘛！嗯？”“哼，此阵本就是三岁小儿的把戏，放那不过是唬唬人，您还当真了？”立青心想，这两人好像也不对付嘛！于是顺势说道：“小女误入此途，便随意挑了个方向走了出来，实在抱歉叨扰了二位，还望指条明路。”“嗯？你身上背的可是剑？”洛云天一挑眉，“江湖事江湖了，既然你是江湖人，又偷听到我们说话……”“洛掌门，此言差矣，你何必为难一个黄毛丫头？打发她走便是！”
　　夏立青见年长之人是个武功高手，所谓物以类聚，想必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倘若自己不想惹麻烦，就得尽量谦卑。“两位高人，小女子家里从商，并非江湖人士。这把剑也只是因为爹爹喜欢，花了银子让扬州城内的铁匠打造，由我来取回，仅此而已。”“不对！你出了竹林我并没有发觉有人，如果不是你收敛气息，我又怎会感知不到？”听洛云天一说，胡斐也想了想，“嗯，是这么回事，丫头，说吧，你师出何人？来此地作甚？不说明白就休想离去了！”
　　夏立青见无法躲过，好吧，即便输，那也得输得有气势！“本想井水不犯河水，既然两位有意为难，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两人见小女子突然变得狂妄，俱是一愣，继而哂笑，“休要说大话！”两人对视一眼，似有默契一般，胡斐退至一旁，仅看热闹。男子手一伸，内力一动，须臾，一把剑便握在手中。立青将青剑安置在一旁，弃而不用，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来。
　　洛云天脚步轻提，飞身上前一剑向立青胸口刺来。立青却也不躲，迎剑而上，用软剑缠住其剑身，逼得其剑锋停在距离身体一寸处，却再也动弹不得。洛云天内力一震，立青立即抽离软剑，紧接着一下凌空横扫向洛云天袭去。洛云天纵身一跃飞上屋顶，立青随之飞身而上。月色之下，剑光闪烁，这一招一式看得一旁的胡斐暗自心惊！这姑娘究竟是何来历？瞥向那女子安放在一旁的剑囊，胡斐敛了神色，走过去一探究竟。
　　立青一个剑花舞起，翻身一转，软剑一挑，以诡异的方式划破了洛云天胸口的衣襟。洛云天震惊！刚才那一剑倘若再深几分，自己焉有命在？自己作为一派之主，倘若今日之事被他人知道，今后还怎样在江湖立足？想到此处，眼中升腾起杀意，手上的剑势也阴狠了许多。两人从屋顶又打回地面。见到胡斐举动，立青分神，“休要动它！”突然间三根银针向胡斐背后飞去。
　　而此刻，洛云天趁机一剑划过立青颈项，立青回身想躲已是不及，剑尖掠过，一缕青丝被削断。背后中了暗算的胡斐将银针用内力震出，向立青处弹射而来，一个弯身，银针路过鼻尖飞向洛云天。洛云天用剑一挡，三根银针乓乓乓落地。立青飞身向胡斐而去，“哪里跑？”洛云天紧追而上。胡斐持剑飞上，为夏立青挡下洛云天攻势。“你做什么？”“洛掌门，不要逞强了！”胡斐一句话将洛云天憋得脸色发红，“休要小看人！”洛云天刚要出手，再次被胡斐挡下。
　　“丫头，你怎会有这把剑？”见青剑落到了对方手里，立青心里着急，“将剑还我！”“呵呵，真是青出于蓝啊，再过几年，老朽也不是你的对手了。”洛云天气极，“胡掌门，你这是在说什么！刚才她可是出了暗招伤你！”“呵呵，莫气！莫气！”胡斐将剑抛还给立青，转而对着洛云天说道：“丫头这是让着你呢，倘若刚才她手里的是这把剑，又或存有杀你之心，此刻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洛云天皱着眉头，上前一步，“你究竟是谁？”见青剑回到自己手里，立青心下定了定。“小女本无打斗之心，只想问清去路而已，还是这位……先生……有礼。”说话间，立青看了看胡斐，尴尬于如何称呼。“呵呵呵，不知姑娘贵姓？”“免贵，夏氏。”胡斐突然抱拳一揖，“夏掌门，胡斐有礼了！”洛云天诧异，“胡掌门，她？她？”而更诧异的是立青自己。“胡先生，你这是为何？小女受不起此礼。”
　　“怎么？夏掌门不知道吗？持此紫云剑者便是贵派掌门。我且问你，这把剑可是紫云山上的那个老头交给你的？”“没错，是师傅交给我的。”“呵呵，那就没错了。这把剑代表的就是贵派掌门之位啊！他这会儿想必是云游去了吧？”立青诧异，“您怎么知道？”胡斐转身对着洛云天，“呵呵呵，她就是紫云山新任掌门，云天，输在她手里，不丢脸！”
　　夏立青仔细想了想，胡斐……胡斐……“您是八卦门掌门？”“嗯，丫头还算有见识，不错，老朽正是！”“那……他？”只见洛云天黑着脸瞪着自己，立青心下没来由地一咯噔，“别这样瞪着我，可是你先招惹我的。说吧，洛掌门，贵派是？”洛云天拂袖，“哼……”转身自顾自地向竹屋内走去。胡斐看着洛云天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夏掌门，代老朽向你师傅问声好。”“好的。”“你等会一直向北走，路过野花丛会看到一条小溪，顺着溪流方向就能走出这里了。”“多谢指点！”
　　立青拿起包袱刚要走，“诶，等等，夏掌门可收到峨眉请帖？”“您也收到了？”“嗯。令师可去？”“不去。”“那你可去？”“我？胡掌门是希望我去？”见到立青如此不落痕迹的回话，胡斐明白了，故而大笑起来。夏立青见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便也相视而笑。一点就通，江湖一见，不枉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