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6、人去楼空

　　扬州城东，有一家夏氏钱庄分行，此分行的主人乃是江南夏家的三小姐，夏立青。钱庄位于街市尽头，热闹而又清闲。这是爹和哥哥们置下的家业，而这扬州分行便是他们当年送给自己的及笄之礼。“三小姐？诶？三小姐回来了！是三小姐回来了！”钱掌柜向里屋高兴地吆喝。“钱掌柜，劳你独撑门面多年，真是辛苦你了。”“三小姐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能在夏氏银行独当一面，是我钱越前世修来的福气。”一个小伙计从里屋跑出，手里捧着书册，“掌柜！”钱越立马接过，笑盈盈地对着立青说道，“三小姐，这是近两年的账册记录，请您过目。”“这些不急于一时，由你打理便好，只是不要忘了每年捐出一笔造福百姓。”“没错，捐款是我们钱庄每年的惯例，一向都做得很好，三小姐请放心。”
　　钱庄门面虽小，可是内里却别有洞天。曲廊延伸处，翠湖环山，所有的建筑都被包裹在一片青绿色的竹海里。而立青的居所便是延伸至湖中心的一处两层楼阁，小巧精致而又素雅自然。水风拂面，竹韵入耳，生生地在这繁华之地辟出了一个世外桃源来。一别经年，山似水似人不似，徒留明月照人还。倚在楼阁之上，听竹韵潇潇，别是一番思绪乱了心湖。
　　出神间，窗外飞来一只喜鹊，唧唧喳喳。“小家伙！”立青笑着咧开了嘴，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小家伙似也不怕人，自顾自地唧唧喳喳说着什么。“知道了，带人进来吧。”小家伙似也能听懂，又唧喳两声，向远处飞去。钱掌柜祖上便是训鸟高手，懂不少鸟语，故而只要有人来拜访，钱掌柜便会遣鸟儿来报信。钱庄大堂内，两名女子手捧清茶，钱掌柜笑意盈盈地上前回道，“我家主人有请！两位随我来。”
　　两名女子对视了一眼，眼中颇为不屑。“还摆架子！”走在前面的钱越眉头皱了皱，这两名女子师出名家且手中带剑，一看便知是武林高手，不知道三小姐该如何应对。曲廊尽头是一片竹海，钱越嘴角上挑，不再向前，“两位，主人就在竹林里，我且送到此处，两位请便。”说罢便快步转身离去。两名女子再一对视，“师姐，真看不出来这满是铜臭味的钱庄里面，竟然有这般景致。”年长一些的女子看出了异样，“慢着，这里布了阵法！”回身过去，哪还有钱掌柜的影子！
　　“师姐，这可是下马威？”“稍安勿躁，等见到人再说。师妹你看，这个方向是东，偏偏有块太湖石挡在那里，而中央属土，这便形成了五行空缺。这压根算不得什么，呵，小伎俩而已。”说罢，女子便运功提气，将半人高的太湖石挪到了中央，填补了土行之位。突然一阵劲风席地而起，使得竹叶翩飞迷了双目，风去后，竹林里出现了一条幽幽小径，“哼，不过如此，我们走。”
　　夏立青下了楼，侍弄好茶具。嗯，这才回来不久便有人登门造访，不知是何人竟有如此运道正好遇上自己。“诶呀，不好，那个阵还没撤！”刚站起身，便看见两名女子走向水榭。心中一个咯噔，峨眉派？她们来做什么？看着两人面色不佳，看来是被自己的“架子”惹怒了。年长一些的还颇为有礼，持剑抱拳，“可是夏三小姐？”“你们？”“我们来自峨眉，是峨眉派的弟子，为师有请夏小姐和令师参加下个月的掌门大会。”
　　请师傅是真，请我是假，可师傅他老人家从来不理世事，她们打的是什么算盘？“既是掌门大会，你们直接请师傅去，与我何干？”另一女子从袖中扯出一张条幅，咦？是师傅的字迹！“我们去了紫云山，山上到处贴了这条幅，我便扯了一张下来。”“老夫云游四海，一切事物交由徒儿青青代理。”立青念完，狠狠在心里白了一眼。接过请柬，“好，请柬收下了，两位喝口茶再走不迟。”“我们已在此处蹲守了旬日，现下该回去复命了，告辞！”
　　原来是这样。既然找不到我，那么蹲守在自己最有可能去的夏氏钱庄便有可能等到。可是？“慢着，请问姑娘是如何知道我在此处？”“半月前，我们刚去过饶州。”“哦，原来如此！”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立青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不好！此地不宜久留！钱掌柜属于自己手下，自然不会暴露自己行踪，可是她们就不一样了，如此一来，饶州夏家便很快会知道自己确实在扬州，不太妙啊！立青将刚放下的行李又打包起来。钱越拦了一拦，“三小姐，明日再走不迟啊！”“不，我现在就走！”钱掌柜塞了一张银票在立青手里，“小姐，注意安全。”“我会的！”立青绕过街巷，闪身进了一处弄堂，翻身跃上屋顶。“哼，果然有人跟踪！”看着身下的人影走远，立青跳下屋檐向另一方向而去。
　　扬州知府衙门，一小书童急匆匆地跑来回报，“大人，夏小姐走了。”“什么？走了？你干什么吃的，还不去追！”“回大人、少爷，小的去追了，可是追到米铺边上的弄堂口，人就不见了，小的再往前去，就再也没看到人了。”“那人呢？”“人……人……小的给弄丢了。”于朗叹一口气，“爹，算了，我们就当是与她无缘吧！”于大人眉头揪起，“无缘？哼，只要她夏氏分行在我的地皮上，即便是无缘也得让她有缘！”于朗看向爹走火入魔似的神情，无奈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一别数日，京城的城门早已开启，连环夺命案的快速告破，又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聊资。而他公孙府，又掀起了一波被踏破门的浪潮。“诶，公孙大人，城东张员外的女儿面容姣好、身姿窈窕，长得可真是花容月貌……”“大人，公孙大人，我们王知县的女儿那才是标致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啊！”“我们的杭小姐可是天仙下凡……”一众人等被岑风堵在了门口，“大家不要叫了，喊破嗓子大人也是听不到的！”“那让我们进去！”“是啊，让我们进去！公孙大人！”大家又探了脖子向里屋喊。
　　“安静！安静！”岑风叫了两声，可是门口依然喧嚷得很。“给我安静！”岑风提气大吼！果然现场安静了下来。“大家等一下，我再去问问大人！”“好好好，去，快去！”“岑大人，你可娶亲？要不老姐妹们也给你拉个红线！”闻声，岑风的背影显然一僵！书房内，“门口那些……可都散了？”“我的公孙大人，饶了我吧！”公孙礼叹了口气，拿笔题写起来，“将这张纸拿出去，他们便会知难而退了！”“大人，又贴？这次能管用？这些人都知道您有婚约了，还死缠烂打的。”
　　“诶！岑大人来了！”“是岑大人来了！”“大人，公孙大人怎么说？”岑风叹了口气，将宣纸贴在门上，“自己看吧！”一众媒婆蜂拥而上，“择女须符合以下三条：一，性情乖张，不听父母之命，不遵媒妁之言？二，武功上乘，轻功一流？三，博古通今，文采飞扬？”“我的老天爷啊，这还是女人吗？”一个好事的老妈子将岑风拉到一边，拽着他的衣袖，小声问道，“你家大人，是不是这个？”“是什么？”岑风显然没明白。老妈子又扯了扯衣袖，“就是这个呀！不明白？就是断袖！”门口突然炸开了锅！“什么？原来公孙礼不娶亲是因为断袖？”“岑大人，难不成……难不成是和……你？”
　　一众人经过自己的臆断，纷纷像见鬼似地逃跑了……岑风真是满心的憋屈啊……书房内，“人都走了？呵，果真管用！”“公孙大人，卑职的一生清誉就毁在你手里了啊！”岑风欲哭无泪。“怎么回事？说清楚。”“大人，她们……我们……哎，卑职怕打击到你，实在说不出口。”“有什么不能说的，扭扭捏捏，还是爷们吗？说！”“她们看了帖子，说只有男人才能做到那些。所以，她们认为你的这些要求是为我而写，说我们是断袖！”“什么？”公孙礼猛地拍案而起！“呵，和你？真是荒唐！呵，笑话！”
　　“大人这可怎么办，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无妨，我会找个良辰吉日，尽快找你下聘。”“下聘……聘我？”岑风瞪大了眼。公孙礼折扇一合，对着岑风脑袋一敲，“想什么呢？自然是找你去饶州夏府下聘！”岑风眼睛一亮，缓缓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样子事情就可以解决了，皆大欢喜。可是大人，夏小姐一向行踪不定啊，你如何寻到她？”公孙礼自信一笑，“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