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5、扬州琐事

　　离开了城郊树林，回头看了看，嗯，很庆幸那两人没追上自己。甩开了尾巴，夏立青顺利地搭上船，向下一座城池而去。几日后，连日奔波的夏立青终于到达了举国最为富庶之地，扬州城。立青原本出生繁华，但自从上山拜师学艺之后，习惯了与山石草木为伴，习惯了清风环绕、星月相随。而今，再次来到繁华之地，却似乎多了些许疏离。立青将手中的包裹重新背上肩头，看了看扬州城的匾额，微笑着随众人一起跨入城门。
　　这一进城门，便被人拦住去路。“诶？姑娘，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吧？”来人是一清瘦男子。立青冷看一眼，不置一词，绕过他继续前行。男子紧追而上，“姑娘，你是来扬州城找人的？”见夏立青没反应，男子又追问，“是来办事的？”立青不耐烦地皱了眉头，男子追上来拉扯住她的衣袖，“哥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立青扯开剑囊，剑鞘一弹，寒光一闪，青剑已经架在了男子的脖子上。“好呀！是什么好地方？姑娘我倒想去看一看！”
　　男子大惊失色，双腿开始哆嗦，看向一旁的角落。立青随着角落看去，那里正站着一个花红柳绿的老妈子。老妈子转身欲逃，立青眼疾手快，用一根银针将人直直定在了原地。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干的是贩卖人口的勾当！“对不起姑娘，得罪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男子说着就要走，立青一个反手剑，再次将人拦下。此番下山，自己就是以维护正义为己任，正所谓剑扫不平事！周围人见到此处有剑拔弩张之势，纷纷围拢过来。男子大叫，“救命啊，大家救救我！她……她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
　　众人惊退一步，“啊？什么？江洋大盗？”“怎么可能？”“是啊，怎么可能？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我看啊，你一定是个薄情郎吧！”男子大叫，“不，她就是通缉令上的女匪！她随身带剑！”立青不言，冷冷地看着猴戏，仿佛自己并非身处其中。城门口一队巡逻士兵走过，“前面什么人？”一声浑厚之音自丹田而出。立青一惊！好深厚的内力！“散开，散开，都散开！”见到官府中人，百姓们立即散去，只有少数好奇者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
　　夏立青可不许他恶人先告状，抢话说，“大人，此人涉嫌人口拐骗。我正要押送他去官府呢！”“不，大人，此女子是通缉犯，我只不过是问路而已，她就拔剑相向！”“你二人各执一词，来人啊，将他们带回衙门好好审问。”立青道，“大人，没看见吗？那边角落里还站着一个老鸨呢！”心里白了他一眼，就这样的眼神，还守什么城！“来啊，将那老婆子一并带上！”
　　一个士卒上前，可怎么也拖不动这妖艳的老婆子，“头！她动不了。”“动不了？哼，你们几个给我把她抬回去！”看着被抬起的老鸨，人贩子的脸抽了抽，“扑哧！”立青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让她动很简单，只要拔了她穴位上的银针即可，既然你们愿意扛，那就扛着吧！立青好笑地走在最前面，压根也不像是被控制的样子。府衙门口，立青手指一弹，老鸨立刻能动弹了。
　　府衙内，众人跪于堂前。知府老爷惊堂木一拍，“下跪何人，报上名来！”“小女夏……青，饶州人氏。”“小人易齐，江州人氏。”最后传来老婆子的声音，“民妇余氏，本地人。”惊堂木再次敲响，“尔等因何故在城门处喧闹啊？”这次却被易齐抢了先，“大人，这女子是江洋大盗，小的在城门口只是想问个路，她便拔剑相向要抢我钱财。还有她作证！”易齐指向老鸨，余氏便也点头，“是，他说的是，大人。”
　　知府大人看向立青，“大胆女子，他们说的可都是实情？”“大人，可容我问他一个问题？”“你问！”立青站起身走到易齐面前，“你先说我是通缉犯？再说我是江洋大盗，而今这公堂之上又说我想要夺你钱财？你的意思可没说明白，我到底是哪一种啊？还是说，全占了？”“自然是全占了！”“那好，既然都占了，那就请大人翻查通缉令，看看是否有我这一号人物！”说完话立青又跪于原地。
　　经过翻查，惊堂木再次响起，“易齐！通缉令中并无此女子记录，你怎敢在公堂之上妄言！来人，掌嘴！”“大人，她确实持剑挟持我，要我交出银子！”易齐捂着被打得通红的脸颊。“大人，容我再问他一个问题。”“问。”立青再次站起身，“我为何要抢你钱财？”“江洋大盗抢钱还用问问什么嘛？”“那按你所言，江洋大盗必定是急缺银子了？”“那是自然！”“倘若我有银子呢？”老鸨插嘴，“你有银子那也是抢来的！”“那好，大人，请您看看这个！”
　　夏立青从脖子上取下玉佩，挡住堂下两人视线，将玉佩执于右手，“大人，您不会没见过这个吧？”见到玉佩，知府瞪大了眼！“你，这……”立青做了个“嘘”的手势。县令放低声音，“这是夏氏银庄的掌印……你是夏三小姐？”立青回之一笑。“大人，请听我将事情的始末细细说来。”“好，你说。”立青将进城始末从头道来，说到此二人的可疑行迹，也不乏臆测。只见知府大人的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易齐，“大人，您可不能见这丫头漂亮就听她瞎掰，最毒妇人心，她想加害于我呐！”知府冷看了他一眼，转向老鸨余氏，“余氏你这身妖艳打扮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说吧，你在城中哪家妓院谋活？”余氏眼珠一转，“大人，民妇是在妓院谋活不假，但是民妇不认识这个姓易的，至于他拐卖人口，民妇一概不知。”听到老鸨如此说，立青嘴角勾了勾，开始狗咬狗了！
　　果不其然，易齐大怒，“我替你引来多少姑娘，如今紧要关头你竟然翻脸不认人？好，既然如此，大人，这老鸨是城西春风楼的，专做逼良为娼的勾当！”“你自己拐卖人口，还栽赃诬陷老妇，你是何居心？大人，不要听他胡说。”立青问道，“大人，最近城里可有人口失踪？”夏立青的一句话提醒了知府，“没错，的确有几起，但都是外地人口，流动频繁，无法立案。”“大人，他们就是看中这一点。”“好，本官立刻派人前往春风楼搜查！”
　　将两人关押候审，知府请立青留步，于府内小坐。“多谢大人款待。”“夏姑娘，承蒙夏府照顾，多次捐助扬州城内的建设修葺，本官深表感激，今日便由本官做主，邀你在我府内小住几日，不知夏姑娘能否给本官一个薄面？”“呃……这……小女还有要事，恐……”“诶？有何要事连小住两日都如此为难？”“可小女在城内已有住处，就不叨扰大人了。”“既然如此，就不勉强了，且让我儿送你一程。”“大人，不必。”“诶？这不行，那不行，本官的脸面就那么不值钱？”“不，不是……那，好吧。”知府背过身去，挑了挑眉，计谋得逞！对里屋叫道，“朗儿！送送夏姑娘。”
　　于朗手拿书册，从里屋走出。“爹？”于大人将儿子拉至一旁，低声说道，“这夏家富可敌国，你要想办法将这夏小姐抓在手心里，嗯？”“爹，你这是官商勾结！”“老夫清贫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坐上了扬州知府的位置，不趁此机会好好捞上一笔，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爹，你这是怎么了？爹你是走火入魔了！爹，你醒醒！”“莫要多说废话，快去！”知府推搡着将儿子送入了大堂，兀自离去。于朗有些尴尬，“咳咳，那个，夏姑娘……你请！”
　　夏立青见于朗似乎很礼貌。手握书卷，但却一眼也没看向自己，知道他是个刻板书生，生性孤傲。自己习武，自是耳聪目明，于大人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到耳朵里。生怕他被老头子的一番话给带坏了。眼尖，“于公子看的是《大学》，看来志在功名。既然如此，温习要紧，就不劳相送了。”立青转身便走。“诶，姑娘，你知道《大学》？”立青驻足，挑眉，“所谓书生，自是以读书修身为己任。而修身在于正心。身有所忿，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亦不得其正。公子，请回！”
　　听见《大学》里的章句如此熟练地出自一个商女之口，于朗猛一正视看向夏立青，入目的尽是赏心悦目！她长得如此清丽淡雅，果真是满腹诗书气自华！于朗上前一步，“姑娘，请容我相送。”立青背着身，皱了皱眉，“不必了！”“诶！姑娘请留步！”于朗疾步追上，可是跑至门口，哪里还有立青的影子？人早已飞上屋顶直奔城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