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4、公孙府邸

　　公孙礼紧绷了一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好笑，显得不那么僵硬了，看了眼夏立青，转而对着岑风说道，“公孙夫人？你唤的是谁？”岑风闻言略显局促，不知道大人此番打的是什么主意，故而只能干打哈哈。公孙礼带人登上城墙，迎面挡在了两人身前。对着她轻唤了声，“青青……”夏立青一愣，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敢这么叫？“何事？”“你越矩了。”“嗯？”公孙礼带着仵作与这两人擦身而过，“岑风！带她回去！”岑风转身对着后上方公孙礼的背影揖了揖，“是，大人！”
　　夏立青的脚步没有放缓，反而是加快了几分。“丫头，你闯祸了，所以你现在得跟我回刑部。”“公孙府在哪？我要洗剑！”“你随我回刑部做笔录，之后等大人回来再看他安排。”“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因为我知道冰泉井在哪里。”“你不说我自己也能找到！”立青这是在赌气。“丫头，难道你不知自己犯下了何罪吗？”“我犯了宵禁那又如何？”“流放三千里！”岑风放大了嗓门，“你真想被流放三千里？”夏立青莞尔一笑，“现在执行吗？”看见丫头坦然的神情，就不难解释岑风脸上的疑惑神色了，“你不在乎？”
　　夏立青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做笔录可以，但是只能在公孙府。你得先带我去把剑洗了。”“你现在是犯人，没有资格要求那么多！”“别忘了，刚才城头之上，那蒙面男子是谁制伏的！”岑风一愣，还真忘了这一茬，如此算来，这丫头可算是功大于过啊，怪不得刚才公孙大人对她说话时那么客气，只是说她“越矩”而已。
　　夏立青看岑风的样子似乎是想通了，“岑大人，请吧！”向东做了个请的手势。坦然、镇定，还落落大方！岑风眼中滑过一丝欣赏，跳离思绪，疾步追上。立青疑惑，“你又不姓公孙，那公孙府你又如何能够进退自如？”“这你放心，我就住在里面。”立青投之以疑问的眼神，可天色已黑，岑风并看不清她的神色。罢了，懒得问。
　　“夏姑娘，到了，这就是公孙府。”“咦？怎么不叫丫头了？”“你希望我叫你丫头？”立青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既然你住里面，那就尽地主之谊吧。”立青持剑跟于身后。岑风点燃门边的灯笼，引立青进门。向前踏了两步，强烈的熟悉感突然冲击而来！虽然天色昏暗，但在烛火的幽光之下，依稀可以看清近距离内的景致。这一砖一瓦？立青突然心跳加快，从岑风手里抢过灯笼，边走边观察起来。像！太像了！
　　“你喜欢这里？”岑风跟在身后，“这座院子是前几年新修好的。”“哦。”立青闷闷地回了声，已是泫然欲泣。“夏姑娘，你怎么了？”“我没事。只不过，这座府邸的景致竟然与我夏府一般无二。”“什么？”岑风震惊！怪不得一向节俭的公孙大人突然如此破费。“我带你去冰泉井！”“不用了，我知道怎么走，就在剑阁边上。”她，果然认得！方才在西城门，立青听岑风说起公孙府有剑阁，那时已经勾起了她对夏家的回忆。不曾想，此地，竟是一模一样！
　　剑阁前，月华无双，静静地洒在这冰凉的井沿之上。“千里寒霜透骨凉，一砖一瓦诉离肠。”立青蹲下身，触摸着井沿，寒意透骨，渗进心房。爹，几年不见，您可安好？“夏姑娘，这口井的水质与其它地方明显不同，你姑且一试。”立青抽回思绪，已经看见岑风将一桶水盛放在了自己跟前。“多谢。”立青擦拭着剑鞘，将凝固的血迹一一洗净。“这水果然不凡，清凉透彻，似有涤荡浊世之效。”
　　打理干净之后，将青剑收入囊中。“岑大人，可要做笔录？”“哦，随我来书房。”书房内，烛火通明，就像通明的夏府一样。岑风上前一步坐在桌案前，提笔，“你说，我写。”“给我半柱香的时间，我来写，可好？”“你写？”岑风顿了顿，“你写就你写。”走出书房，天空微微飘起了细雨。岑风掐算着时间，这会，大人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吧。只一会儿，立青便将城墙上发生的一切都如实记录好了。走出房门，天空依然飘着雨，“岑大人，这是你要的笔录。这下，我可以走了？”
　　“你要走去哪？”细雨中，走来公孙礼颀长的身影。岑风收到大人的眼神，悄然离去。“自哪来打哪去。”“你不喜欢这里？”“公孙大人，府邸再好，那也是一个笼子，一个金丝笼虽然华贵，却剥夺了笼中人的自由。你的这番布置，我很感激，但恕我承受不起。”“夏姑娘，说得是！这里也真是个笼子！所以等城门一开，我便还你自由，如何？”“那可是你说的！你保证不再派人跟着我！”“好，我保证不派人跟着你。”公孙礼心里打的算盘却是，那我自己跟着你。
　　犹记当年，自己驻足于一个书画摊前欣赏诗画的情景。随意瞥见的一首小诗却让自己激赏不已。几番打听之下，才知道诗的主人是个江南女子。自此以后便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她的诗。甚至不惜重金让画摊主人前往江南收集诗文。一次偶然的机会，自己随父亲前往江南夏伯父家中探望，见到梁柱上那熟悉的题诗，便随口问起。伯父竟说，那是女儿青青的涂鸦之作，而青青正是自己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立时心下大喜过望，只等她学成下山便可结为连理。
　　“夏姑娘，天色已晚，城内已经宵禁，你不妨在府里住上几日可好？”夏立青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抛给公孙礼，“我不会白吃白住的。”下意识地接过抛来的东西，没料到是一锭银子，“你还真把我这当客栈了！”“嗯，没错，公孙客栈。老板，客房在哪？”公孙礼好笑地回道，“老地方！”由于布局与江南夏府分毫不差，所以立青很熟悉地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点亮烛火环视一圈，立青微笑着摇了摇头，“这公孙也太夸张了吧，连房内物品的放置都如此相近？上次还说认识我很久了，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自己怎么没印象呢？”
　　夏立青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公孙礼怪异，小睡了一会，趁着天色未亮，夹包而去。城门下，侍卫林立，明显是加强了戒备，打算蹲守余党。黎明时分，天色微亮，城门之下又陆续集起了想要进出城门的百姓。甚至还有人推搡着侍卫制造事端。看准时机，就在所有人闹得激烈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疾步飞上墙头的夏立青。“什么人？”“啪！”从身后点住侍卫穴道让他不得叫唤。又一个翻身，立青轻快地踏到了地面上，巧妙地隐藏到了城门之外想要进城的人群里。
　　“诶，老婆子，刚才你有没有看到墙头上掉下个什么东西？好像……是个人？”“哪有人？人呢？人在哪？这天还没大亮呢，老头子你看花眼了吧！”躲在这两人身后的夏立青挑了挑眉。自己得快点走，要是被公孙礼发现了，那可就玄乎了！见自己下墙时没有引起太大动静，立青挺直身子，整了整包裹，便大步向西方而去。
　　随着立青走远，茶棚里的两名男子便也快速离开了位置。他们是公孙礼安置在城外的伏兵，负责标记、通讯和追踪。感觉到身后异样，立青折弯闯入了边上的一大片树林里。“你回去通报，我去追人！”“好！”男子步履矫健，也闯入树林，紧追不舍。立青懒得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个飞身跃至树顶，在枝桠间向远处腾飞而去……
　　旭日东升。公孙府，岑风练武结束，便打算前往刑部。昨晚上安置好夏姑娘，大人便回到刑部连夜审讯去了。自己得去看看，看能否帮上什么。路过立青门外，岑风上前两步想打个招呼，“夏姑娘！夏姑娘？”“岑大人你还不知道？她趁天色未亮已经出了城了，大人这会可不爽快了，听刑部的人说，什么刑都给那黑衣人用上了。”刘管家言。
　　岑风诧异，“什么？你是说大人他用刑？”“是啊。”“自从跟随大人办案，我就从没见过他对谁用刑的！”岑风瞪大了眼。“没错，我家大人喜欢用证据说话，很少，呵呵，很少像今天这样。岑大人，你还是快去看看吧！”刘管家捋了捋胡须。刑部牢狱内，黑暗潮湿，并没有听见犯人的哭喊声，一路走至尽头的刑房，岑风一愣，只见公孙大人面无表情地坐在竹椅上，脚下，犯人已经昏死过去。“大人，他？”“他杀了我墙头上十一名兄弟，却又矢口否认这一切作为，抵死不认其罪，如此睁眼说瞎话之人，不教训他一下，实难解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