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34、峨眉之行

　　湖边风轻云淡，两匹马在一旁吃草。李颀脱了外套，捞起裤腿便下水捉鱼，树杈一下一下地在水里劳作。抓起一条鱼便向岸上扔去，“立青，接着！”……“接着！”……“来，接着！”……“师兄，够了，够了，不用再抓了！”“嗯？够了？我看不够，这林子里还有好些人等着吃呢！”立青一怔，仔细感知了下，“也就四个，不用管他们，三条鱼已经够我俩的份了。”
　　林中的四名黑衣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俱是错愕，纷纷对视，继续观察，不动声色。李颀抓了四条鱼，用剑开膛破肚，在湖水里洗净。立青调侃，“师兄，真看不出，你这杀气还挺重的呢！鱼到了你手里，可真是遭殃了。”“呵呵，说到杀气，林子里更重些才是。有人正等着吃鱼呢！”天色渐黑，形势似乎越发地不利，立青隐隐有些担忧。
　　李颀一用力，将剑插在泥土里，又将鱼架在火堆上。透过火光去看李颀现下的表情，分外的诡异，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立青与他一个对视，仿佛是见到了另一个人，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也确实没有了解这个师兄多少。“立青，你饿了吗？”立青知道他不是在单纯地问自己，“饿又如何？不饿又如何？”“他们在等天黑，眼看这天是差不多了，所以，我们是吃饱了再打？还是打完了再吃呢？”李颀嘴角勾起弧度。
　　夏立青瞅了一眼枝叶摇晃的树林，“看来我们是没有时间吃了。”李颀又一笑，“错了，决定权在我们手里。就这四个小喽啰，还近不了我身。”“师兄，但愿你说这话不是出于自负。”“那是自然。”伴随着三道流矢的声音，黑衣人纷纷从树林里落下，围在火堆十步开外。其中一男子刚上前一步，便有一撮火苗从中向他迎面扑去，黑衣人一惊，电光火石之间，堪堪躲过。
　　此男子正是方才发出三箭流矢之人。他向众人发出暗号，四人齐上一步，四撮火苗又迎面扑来，分别打在他们脸上、身上，速度之快，以至于无法躲闪。李颀：“你们是近不了这里的，我奉劝你们，识相的就早点回去，好烧些纸钱。哼，也不知道抬头看看月亮，弄清楚今个是什么日子！”立青一愣，抬头看了看那轮刚出山的满月，哦，原来是中元节。
　　夏立青：“倘若不想成为剑下亡魂，就早早闪开，这位公子可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李颀笑了，抱拳道：“呵呵，抬举，抬举！”立青心想，这师傅可真偏心，只教了自己一小点阵法，反而将所有的精髓都传授给了师兄，不过，自己承继了医术倒也还算不错。罢了，有得有失嘛。“立青，想什么呢？来，吃鱼。”李颀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之下，拿起一串烤鱼，送到立青手里。
　　一众刺客被视若无物，顿时肝火大旺，个个怒目圆瞪。见师兄那么有本事，立青便也放心了，笑呵呵地拿过鱼来，一口咬下去。“哎，当心鱼刺！”“嗯，可香了，师兄你也吃。”“好。”李颀也撕咬起来。咬了两口，李颀又道：“我说你们这是来做什么的？要杀便杀，杵在那里做甚？”黑衣人被气得牙痒痒，四人齐齐大吼一声：“哑……”便挥剑向前冲来。
　　李颀内力一动，火团便开始跳跃起来。立青只见火团在自己四周流窜，绷直了身子不敢动弹，就怕被火团袭中。“立青，别怕，撞不到你的，来，接着吃。”“师兄，不要闹腾了，打发他们走便是。”“无趣得紧，有人愿意陪我们玩，岂不快活？”“哎……”四人无一幸免，一一被火团击中，又纷纷在地上打滚。“走，走！我们走！”随着一声吆喝，黑衣人又是跑又是跳的向林中逃去，形状分外狼狈。
　　“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就上路吧。此地不宜久留。”李颀凛眉。“师兄，要换地方？”“不错，湖边不好玩，今个可是中元节。”“那我们去哪？”“牵上马，我们捉鬼去！”“啊？”李颀极快地向马匹而去，立青也是疾步跟上。怕师妹跟丢了，李颀用一根长绳将两匹马不近不远地系在了一起。“师兄，你这也太小瞧我了吧？”
　　“你毕竟是女孩子，不要事事都逞强了，让人看着心疼。”闻言立青一愕，抬眼看着李颀，李颀抚了下她的脑袋，“乖，上马。”这……这……这还是李颀吗？立青骑上马背，一路小跑地跟着向前，终于是缓过劲来，“师兄，以后不要碰我脑袋，我最不喜欢人家碰我脑袋了！”李颀回头，“你怎么还在想这事？”“我……哼……还不是你太奇怪了……”立青小声叨咕。
　　“走，林中不安全，我们骑快些，去前面的破庙。”“嗯，好。”自两人走后，一鬼影勒住缰绳，步着尘土紧跟而上。破庙坐落于小山坡之下，周遭阴风阵阵，吹得人毛骨发寒。天空中飘浮着几片云朵，将冰轮覆上了一层薄纱。朦胧的夜色下，鬼哭狼嚎声迭起。立青知道，那只不过是些风吹山洞、风打枝叶的声音，不住地安慰自己，没事，没事。
　　“啪！”一个什么东西从背后拍在肩头，立青下意识地提步抽剑，寒光一闪，一声剑鸣，剑尖点在了李颀胸口。倒是李颀被吓了一跳，“师妹，你这是做什么？是我啊。”立青收起剑来，尴尬一笑，“师兄啊，抱歉。”“看你这个胆小鬼，还说不怕呢。早知你如此胆怯，我还何必带你来这里捉鬼呢？”“捉鬼？哪来的鬼？”“当然是你心里有鬼……哈哈哈……”李颀调侃。
　　夏立青不理他，打开火折子，自行向庙里走去。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手里的微弱火光将周围一小片地方照亮。破庙里蛛网连结，顶上屋檐残缺破损，显然年久失修，鲜见人迹。李颀内力不浅，走路一向是落地无声，也跟着进了寺庙。立青心里一吓，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师兄，你怎知此处有座破庙？”“喏，看到角落里的茅草堆了吗？去饶州那次，我便在这里过的夜。”
　　立青心下一颤，师兄他竟然为了自己，做到如此。“真想不到一介娇生贵养的郡王能吃得了这样的苦……”“诶？感激的话不用说，毕竟你欠下的这个人情，我迟早是要收回来的。”师兄表面人模人样，可这心里可真是弯弯绕绕，黑得很呐！“咻！”一声箭鸣射向黑暗中的两人,李颀银扇一开，用了三成力道，才将箭挡住。“当心，是个高手。”竟然要自己耗费三成内力！
　　“师兄，外面来了多少人？”“我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跟着，莫非早有埋伏？”立青静下心来感知外面气息，可是夜风太大，丝毫不能察觉到什么。“要不我们出去看看？”李颀拉住正要出门的立青，“不可！”李颀挡在立青身前，熄了明火，向外探查。庙宇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压根什么都没有，就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
　　李颀关上庙门，静观其变。立青在门板之后的隐蔽处打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不至于让人发现。仔细看去，刚才被师兄挡下的是支短箭，立青正要伸手去拿。“慢！”李颀低吼一声，“有毒！”李颀看见自己的银扇之上已经发黑。立青吓了一跳，好险！找来一块破布，将箭拿起，“师兄，这味道很奇怪，是由多种毒物混合而成，而且是一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嘘，有脚步声……”李颀拉上立青去向庙后，按动上次来时发现的机关消息，佛身之下的翻板顿时打开，两人躬身躲了进去，翻板关上。两人蜷缩在佛像身下密闭的小空间里。立青心想，同样有如此卓绝的武功，师兄选择的却是躲起来，倘若换做公孙礼，想必早已冲出去了吧。一个愿意迎难而上，一个懂得避其锋芒，哎，其中好坏谁又能说清道明呢？自己随遇而安便好了。
　　翻板并不厚实，可以隐约听见闯入门内的脚步声，在一阵毒箭齐发过后，两男子持剑步入庙内寻找人影。点亮火把，向破庙内分头寻找，其装扮与湖边的四名黑衣人如出一辙。立青与李颀从刚才那支箭上已经发现了这一点，箭的式样与湖边所见一模一样，可见这些人是出自同一个组织。两人搜寻无果，再次回到庙门聚头，料想人定是从后山逃走了。
　　此时，门口又赶来三名黑衣人，五人快速商讨之后，那三人便向后院山坡追去。而原先搜寻的这两人便返回树林，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两匹马儿的惨烈嘶鸣。与此同时，一路从湖边跟踪而来的鬼影也现身在了树林深处，正目睹着发生在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