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28、何为真相

　　“大人？这是为何？绿荷她自己便是人证啊！”“一个杀人犯的证词？”“她的言辞即便不能入证，那姑且听之总可以吧！”“岑风，你想过没有，现下绿荷最有可能在哪里？”话一说完，看见岑风迷惑的眼神，转而将视线停留在他的伤口上，公孙礼选择沉默。等你伤好了，再与你说人已故的猜测。“好好休息，倘若伤口再出血，我可饶不了你！”
　　“诶，大人，话可不要说一半啊！”公孙礼关上门，任其在屋里叫喊也不搭理。公孙礼也是全身湿透，却不忙着回屋换衣服。走到大堂里唤来主簿，两人一同前往牢狱之中。“于大人上了岁数，就不打扰他了，深夜拖着主簿先生，可是辛苦你了。”“为公孙大人效劳，下官心甘情愿啊。大人，是想审问哪个？”“就是方才带回的女犯谭紫。”
　　“哦，大人请随我来，她就在女牢里。”“下回换个地方，将她关进死牢吧。”“死牢？”主簿不解地跟着公孙礼，于边上引路。“这两日让于知府多多留意河道，恐有尸体浮出，务必第一时间打捞。”“是，大人。”主簿斜睨了一眼公孙礼，他怎么知道河里会有死人？甚至什么时候浮上岸的？莫非这京里的官还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牢门外，谭紫看见来人一阵惊慌，实在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衙役开了门，公孙礼从主簿手里接过火把，蹲下身就去查找谭紫身上的血迹。靠得太近，谭紫被吓到了，怔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大人，您这是……”刚才在湖边，天色大黑，故而发现不了谭紫衣服上的血色斑驳，现在有了光亮，她身上那些经由雨水打湿的圈圈红晕却是明显。“大人，有血！她杀了人了？”主簿幡悟。
　　“谭紫，你还有何话说？”谭紫突然大哭起来，“大人，事情是这样的，马车一路狂奔，停在了水边上，那女子飞到我身边将我从马车里拽了下来，当着我的面一剑刺向了自己心口，然后便倒进了水里。她是想栽赃嫁祸于我，她从一开始便是冲着我来的。”“既然如此，你应该认识她？”“不，我不认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谭紫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将说辞编得更完美。
　　就知道她不会承认，“谭紫，这些是你的片面之词。换言之，事情也可以这样发生，绿荷一路追寻你至湖边，而你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趁其不备，将其一剑刺杀，抛入河中。绿荷本是峨眉弟子，武功并非泛泛，能令她如此毫无戒心……谭紫，你还能说你不认识她？”“大人，我没有杀人。”“哼，你说她要害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去救你？”
　　“大人，我不认识她，真的不认识。”“可她认识你啊。水绿荷说，你与她同为峨眉派慧眉师太的弟子，而与你一道的另一黑衣人也是峨眉人。尔等这次下山就是为了完成各自私事。她是为复仇，而你们两个黑衣人看似是劫狱救人，实际上是来行刺杀之事，皆为私怨。峨眉派是大派，为江湖中人所敬仰，故而慧眉师太令你们三缄其口，万不可报出自身派别，这是作为允许你们下山的条件。”
　　公孙礼就现有的线索半蒙半猜。谭紫惊愕，他，果然全都知道？亏得师傅平时对绿荷那么好，临死也还反咬一口，师傅、师伯，谭紫可算是为你们除害了！但是绿荷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来扬州府衙刺杀的呢？难道是他说的？想到了关在牢狱里的另一男子。“谭紫，你还有何话说？”“大人所言，小女听不明白。还是那句话，我是八卦门弟子，不认识什么峨眉的水绿荷。”
　　“好，既然是八卦门弟子，那容易得很，我这牢狱里可多的是八卦门弟子，找人来当面对质便可。”“我是新进弟子，他们不认识我！”“哼，巧了，凡是新进弟子都得去一个人那里登记，而那人正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此刻也同在大狱里。”过目不忘？谭紫隐约想到了什么人。公孙礼对着衙役使了个眼色，按之前说好的，衙役将一把佩剑悄悄放进了谭紫的牢房内。
　　等候片刻，幽暗的深处传来脚镣声，两名衙役押解着王昆向明亮处走来。看见是王昆，谭紫表情瞬间异样，拳头紧握。公孙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一钩。将王昆带进谭紫的牢房内，公孙礼退至门口。“王昆，你仔细辨认一下，面前女子可是你八卦门新进弟子？”“哼，她？我八卦门从未有过这弟子！”公孙礼又使了个眼色，衙役识趣地将刚才的佩剑又像谭紫脚边挪了挪。
　　“王昆！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拿命来！一掌打向王昆胸口，却被王昆躲过去。“哼，就你这破掌，还敢自称是我八卦门弟子？”正如公孙礼所料，谭紫移动步伐，突然踩到了地上的硬物，想也没想就将佩剑拿起，直向王昆挥去，三两招之后，王昆均未被击中。公孙礼鼓起掌来，“好一招木兰回射！精彩！”命人将王昆带出牢房，公孙礼从谭紫手中夺回佩剑，交还衙役。
　　女子大叫：“王昆回来！你给我回来！”随着脚链声远去，公孙礼：“谭紫，好一招木兰回射！峨眉玉女剑法！此剑法向来传女不传男，传内不传外。”看见公孙礼阴恻恻一笑，再也不觉得他像初见时那样俊逸了。“不错，我是峨眉弟子，为杀王昆而来！”提到王昆，谭紫恨得牙痒痒。“你为何如此恨他？”“大人你或许不知道吧，此人顶着八卦门的名号，在江湖上是无恶不作，抢劫官银，私造货币，能杀头的罪他都干过！”
　　“既然如此，他迟早人头落地，你又何须急于动手？”“此人阴险狡诈，做事不留半点痕迹，你们官府拿他没办法！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快些！在加入八卦门之前，他原是土匪出身，烧了我家的屋子，害得父母惨死。此仇不报，枉为人子。而那把火是那个姓金的小子亲手放的！呵，大人，你现在知道我为何隐藏身份了吧？”
　　“一是因为你有师傅的嘱托，二是因为你怕自己的私人恩怨成为门派争斗的引线，使得峨眉与八卦门两派相争，引起武林动荡。这也是慧眉师太担心的。但是你们这么想，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大人你是官府中人，不知这江湖深浅，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道明的？”“法不容情，既然你承认了是峨眉中人，那就说说吧。”衙役搬来桌椅，主簿在一旁准备记录。
　　日落之前，李颀策马扬鞭终于赶回了得意楼。两名侍女也是前脚后脚地到达。房门外，“公子，瑞采、瑞撷已经恭候多日。”“进来。”关上门，“拜见王爷！”“哎，起来起来，这里不比王府，不用虚礼。这次，你们回京城事情可办妥了？”“回王爷，已经办妥。”李颀点点头，继续拆信。“这几日，可有人来过？”两女子对视一眼，“回王爷，奴婢也是日前到达的扬州。”
　　“哦，原来是她。”看完了夏立青的信，李颀略有所思，“嗯，明天你们跟本王去见一个人。”“是。”“瑞采，明日一早你便去顺风客栈甲字二号房门口候着，记住不要敲门，等里面的贵客何时自己开门，你便请她出来，将她带往别院，本王在那里候她。”两人俱是一惊，对视一眼，“不知是何人如此贵气，竟要王爷纡尊降贵去候她？”
　　明知甲字二号房住的是夏立青，瑞采却还多此一问。瑞撷推了推她，“启禀王爷，瑞采大概是忘记了，这位贵客奴婢们之前见过。”“哦？你们见过她？”“我们寻她是为了打听王爷的安危。”李颀的眸子冷了冷，拿起茶盏啜了一口，“下不为例。”“呃……是。”“这次你们辛苦了，回府自领赏钱，去吧。”“谢王爷，奴婢告退。”
　　“瑞撷，你帮我个忙可以吗？”“什么事？”“明天这差事，你替我去可好？”“王爷指名让你去，我替你恐怕不妥吧。”“这位夏姑娘可不待见我，只让你进屋，要是我去了，人请不过来，岂非又要惹王爷生气？”“这……可是万一王爷还有别的事情交代我……”“没关系，有我在，王爷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那……那好吧。”瑞采见她答应，心中舒缓了几分。
　　夜色深沉，一人影从得意楼侧门溜出，向彩云阁而去……“主子！”“说。”“人已经回来，刚到。明日在别院邀请夏立青。”“哦？扬州别院？看来他们是要密谈什么。这越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本公子却越是想知道。你继续盯着他，万不可露出破绽，这扬州城的消息，丝毫都不能疏忽，这样你也才会有好日子过。”看了眼瑞采，复又挥动了下手上的羽扇，白晓生嘴角一笑，尽是邪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