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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回首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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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郊外的一座空宅院里,岑风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梁柱上。宅院年久失修,蛛网密布,已然废弃很久。申时已过,绿荷看向西面,想挽留住即将落下山头的太阳,伸出手来去触碰。指间的霞光渐渐微弱,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直到最后一缕光晕离开了自己指间。轻喃:“我再也看不到太阳了……”一滴泪自眼角滑落……“不!不甘心!我不甘心!”绿荷提步向庄外跑去,去追逐太阳的步伐。
没有了屋檐的阻挡,余晖再次将她照亮,默默地坐在水边,目送那轮红日渐渐消失在世界的尽头。心中悲戚,有无奈,亦有恨!虽然大仇得报,可失去的终究是失去了。等今晚做完这最后一件事,自己便再无牵挂,可以去找姐姐了。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绿荷提步走回院落,天色稍暗,却依然可以看清。院子里,岑风已醒,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绿荷,你这是做什么?”“做什么?你看不见我在做什么吗?”绿荷嘴角一勾,走到岑风身边,看着他,“我在谋害朝廷命官!”“绿荷?”岑风震惊。“快将我放开,你可知此举后果严重?”“放心,我暂时还不想要你的命,今晚子时,方见分晓。现在你只需要乖乖地坐着,安心做我的人质。”“绿荷,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此举又有何目的?”
“有何目的?只是想借你的命一用。你我毕竟相识一场,不会那么吝啬吧,岑大哥?”此刻的岑风已非当日可比,只要自己想,随时可以冲破穴道、崩断绳索,不过是耗些元气罢了。“绿荷,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大哥,我自然不会任由你胡来。告诉我,你此举意在何为?”“其实也没什么,换个人而已。只要府衙放了谭紫,我也便放了你。”
“谭紫?就是那个劫狱的蒙面女子?”“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入的狱,只知道她被抓了,我要救她,仅此而已。”“绿荷,告诉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都不重要,你还是想想你自己怎样保住命吧。倘若刀快了些,我也保不准你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对了,不要妄图用内力冲破穴道,我已经给你下了软筋散,你逃不掉的。”
绿荷走到空地上堆起柴火,打开火折子将其引燃。岑风几次试图重聚内力,可是每每失败。“你这些药从何处得来?”“我们派中有很多,应有尽有。”“你什么时候学了武功,还加入了帮派?”“告诉你也无妨,我与谭紫同是峨眉派慧眉师太的弟子,幸得师太赐教,才能让我在有生之年,大仇得报。”岑风皱了下眉。“既然走到了这步田地,你可想好如何应对后果?”
绿荷微笑,透过火光去看他,“我可没打算见到明天的太阳。如此,可算是有所准备了?”“何谓大仇?”岑风认真询问。见到岑大哥一脸刨根问底的样子,“罢了,人之将死,告诉你也无妨。”谭紫将手掌摊开,擦去掩盖在上面的脂粉,露出两道即将愈合的勒痕。“看见没有,我这两道勒痕,你应该能想到什么……”“铜丝?你……”
“不错,在扬州府衙的停尸间里,有一个人就是被铜丝勒死的。”岑风冷凝地瞪大了眼睛,“绿荷?把话说清楚!”绿荷虽然心跳加速,但表面上却是一派镇定。“岑大哥,岑大人,还需要我多说吗?我就是杀人凶手,廖誉是我杀的!听到没有?廖誉是我杀的!他终于死在我的手里了!终于死了!”绿荷如入魔般紧紧拽着拳头,面露狠戾凶光,复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幕下,空落落的荒院里,传来女子的哭笑声……任谁经过这里,都会是一辈子的噩梦……“够了,够了!你为什么要杀他?这是为什么?”绿荷停下笑声,已经泪流满面。“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公平……”又一行泪自眼角滑落。“你可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吗?”“你说……”“是被你们男人害死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岑风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没遇到。”“不,不是这样。当年,我们水府虽然人口不多,但是父母健在,大家聚在一起也是其乐融融。之后不久,父亲就替姐姐谋划了一门亲事,招了个入赘女婿,也就是廖誉。”“廖誉是你姐夫?”“呸!这种人怎么配做我姐夫?”“后来呢?”“二年之内父母因病相继离世,廖誉这厮便丑态毕露,三天两头地上酒馆,逛青楼,回来还要打骂姐姐,问她讨要银子。”
“有一天他回来,说要同酒馆里认识的江湖朋友去投奔崆峒派,学武艺。我们姐妹怕受欺负,便同意他去了。可是这人一去就没了音讯,整整两年。之后的一天晚上,他终于回来了,喝得酩酊大醉,回了屋子,对着姐姐又是一番虐打,第二天一早,我去唤醒姐姐,却不知道这厮昨晚上已经回来,正躺倒在地不省人事。而姐姐则躺在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说到这里,绿荷低泣起来,泪如雨下,“岑大哥,你知道吗?我姐姐死了!被这个畜生活生生地给打死了!我去碰姐姐的时候,她的身体是冷的,脸是僵硬的,她睁着眼睛看着我……想对我说话……可是,再也说不了了。”岑风感同身受地红了眼睛。“那廖誉半睡半醒,还说着酒话,当时我又气愤又害怕,不知道如何是好。”
“为何不报官呢?”“报官?呵,岑大人,你可以去民间问问,这扬州牢狱有多黑暗?报了官的百姓,哪个得到了善终!”“竟有此事?那之后呢?”“之后我就仔细听那廖誉在说些什么酒话……他说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还说了一句不要杀我……我当时很害怕,想快点出去叫人,谁知道这廖誉突然醒了过来,抓住我的脚踝。”
“什么?绿荷……”“他醒了,看到了姐姐的尸体,横竖不让我走……过了两年,他见我长得越发灵秀,突然色心大起,将我推倒在了姐姐边上,做了不伦之事。”岑风大惊,怪不得绿荷要杀他!“绿荷,这种人就该死!杀得好!”“后来我便巧遇了峨眉弟子,上了峨眉拜慧眉师太为师,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一雪前耻!如今大仇得报,我便可以了无牵挂地去见姐姐了,这身肮脏的皮囊,我早就不想要了。”
“你与紫檀同为师太弟子,自然是姐妹情深,所以救她出狱,便是你此行的目的。”“不错,我的命运自己无法掌控,但是我的生死却是抓牢在自己的手里。”“绿荷,倘若看开些,也许皮囊并非如此重要,你又何必急于摆脱,人生很短暂。”“事已至此,无法回头,我亦不想回头。今夜刀剑无眼,你的生死,便是听天由命了,岑大哥。”
“绿荷,所料不错,你该是将你姐姐葬在了后面的小山坡上。”“不错,我已经祭拜过她,廖誉一死,她的在天之灵便可安息了。”“你给我些时间,或许我可以替你平反,减轻这杀人罪责。”“你要做什么?”“开棺验尸,通过验骨寻其死因,再加上你的口供,便是人物证俱全。只要坐实了廖誉故意杀人的罪责,那你的所作所为便是替天行道了,自然可以减轻。”
“岑大人,我不想再去打扰姐姐。你无需多说,子时一过,谭紫安全了,我便会放你离去,从此再无瓜葛。”“绿荷……”“够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直向岑风哑穴,如此,院子里便也安静了。只有那跳动着的火苗,伴随着夜色的沉寂和哀怨,在风中晃动、摇曳。
戌时三刻,公孙礼便带着一队衙役,驾着马车向城南郊外而去。于知府站在府衙门口“欢送”。看着马车远去,叹了口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主簿说道:“大人,这就叫做能者多劳嘛,你看,这不是省了我们很多力气?”“话是这么说,但他岑风毕竟是京官,这要是出了点岔子,你我吃不了兜着走。”“那大人你为何不跟着去?”“我去?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得了吧!”
“大人,下官今天在街上看见了一男子,颇为面熟,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夏三小姐。大人,你说她不能住在钱庄里,这下又是住在哪里?”“别卖关子,说。”“下官见她进出了得意楼啊。”“什么?得意楼?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在那种地方?”“所以才装扮成男子啊。大人,何不趁此机会,摒弃前嫌,在少爷边上空间屋子出来……”“哈哈哈,好主意,就算她再怎样软硬不吃,也抵不了这日久生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