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21、毒深问情

　　“夏姑娘，你师从紫云山，所学乃是医道，你自己可有解毒之法？”夏立青斜靠在床边，气息无力，“岑风……公孙礼自己配置的解药是……是什么成分……”“公孙大人的自制解药可解百毒，倘若他知道自己的药反而害了你……”夏立青皱眉，用劲力气再说一遍：“是什么成分？”“这……还得问公孙大人。对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可知是何人下的毒？”“没用的……两药相混……即便得了解药……也无用。”
　　“怎么会这样？你坚持住，我去把大人找来。”“不要，我有法……”“好，你说，我听着。”“我夏氏钱庄……小竹林里……楼阁二楼，橱柜第三层，左边第一格……咳咳……”“慢点慢点。”“有一个药箱……”立青嘴唇开始发紫，“好，我这就去！”岑风轻功极好，翻窗跃至楼顶，一路向城东街巷尽头的夏氏钱庄飞去。“这地方还真远！”飞了好久双脚才终于落地，正是阁楼外的小竹林。
　　“二楼，柜子三层，第一格。”顺利拿到药箱，岑风尽快地赶回顺风客栈。这样来回一折腾，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立青艰难地爬坐起身，血腥味在口中弥散，终是一口鲜血喷出。岑风破门而入，一惊，“夏姑娘，你怎么了？夏姑娘？”立青极快地擦去血渍，“我没事，岑大人，有劳了。”虽是坐在床沿，可脚一着地，眩晕感即刻袭来。
　　岑风上前一扶，“来，药箱。”立青费力地拿出一个绿色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服下，待少许缓解，又取出了一排银针一一过火。“丫头，可需要我帮忙？”“请岑大人回避，倘若你帮了我，那便要娶我了。”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岑风点点头，“自己当心，我出去替你把门。”“多谢。”褪去衣衫，立青艰难地将第一根针扎入膻中穴。
　　见屋内许久不见声响，岑风开始担心起来，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丫头，你怎么样了？”夏立青在屋内，眉头皱成了川字型，心口好痛。勉强整理了气息，回应门外：“我没事。”在几处大穴、奇穴下针之后，立青割破手腕，开始放毒血，面色逐渐好转……没想到这种奇异的解毒之法还真管用，当时师傅传给自己的时候，自己还颇为不屑呢。
　　黑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转而变为暗红色、红色、鲜红色……天色将暮，公孙礼回到顺风客栈，却看见岑风心不在焉地游荡在二楼层面上。“岑风？怎么样了？”“夏姑娘中毒很深，正在自己施针，不方便进去。”立青拔下众多银针，当听见门外动静，赶紧拉上衣服。公孙礼敲门：“青青，我能进来吗？”手腕割得不浅，这还没止住血呢……
　　“等一下，我没事了。”“没事了？”闻到了房内传出的血腥味，公孙礼让岑风等在门口，自己推门闯入。血泊中的立青面色泛白，羸弱得不成样子。“岑风！”公孙礼一吼，人赶紧闪进来。“大人？”“你是怎么照管她的？”“大人，姑娘说她中了八卦门的掌红麟，毒越清之便越盛之。”岑风心想，那还不是你的错？见到地上的血迹，岑风心中也是怔愣，丫头，你对自己还真狠。
　　公孙礼一边替立青包扎上药，一边还不时地瞪着岑风，好像他犯了天大的罪过似的。“青青，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没事了，毕竟谁都不知道这毒竟然是掌红麟。”公孙礼：“掌红麟从来就不曾有解药。青青，亏得你想到刺穴放血这样狠的法子。”包扎好之后，立青无力地向床上倒去。“青青，不要住客栈了，跟我一起住在府衙可好？”
　　立青已经不愿再花力气说话了，公孙礼见其不响，便当作默认。一把将夏立青横抱起来，岑风正要开门，“我不去……我不要去……”公孙礼不知，夏立青与于知府之间还有一层隔阂，一场隐晦的失败交易，所以能避则避，避无可避才去面对。岑风想到了之前的事情，脱口问出：“姑娘，你和于大人之间是不是有事情？上次我帮你……”“没事，没事！”立青给岑风使眼色。
　　公孙礼低头看向立青，“怎么回事？”“手痛……”立青突然昏睡过去。公孙礼将立青放下，盖上被子，“罢了，不管你是真晕还是假晕，这次就随了你。”喜爱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夏立青心想，我才不要跟你一起进府衙呢，倘若让于知府知道我们不但相识而且还有婚约，那我可就完蛋了。在知道上次那笔交易不可能成立的情况下，却还答应了知府大人要考虑考虑，那不是把于知府当成了猴子耍吗？自己的钱庄可还在他地头上呢！
　　天色已黑，岑风弄了些饭食上楼，“大人，用些吧！”烛火幽幽，公孙礼仔细照护着夏立青，右手的瘀青是拜自己所赐，而左手的割伤，又何尝不是因自己而起？“岑风，辛苦了，你自己回府衙，我今天不回了。”“大人你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累了我自会休息，你去吧。”“大人，岑风想问，为何不将夏氏钱庄解封？至少让夏姑娘有个安身之地。”“你我同为朝廷命官，案发现场不得随意出入，你也应该很清楚！”知道公孙礼会这样说，自己还提，这张嘴可真是找打！岑风没趣地推门离去。
　　公孙礼拿起药膏，在夏立青的右手腕上涂起来，将瘀血一点一点地揉散开。夏立青被左手腕的割伤痛醒，出了满脸的冷汗。“痛……”“青青，有我在，不要怕。”立青翻来覆去实难入睡。“公孙大人，请回去吧，我实在是痛得睡不着，更何况边上还有……”烛火下，对看了一眼公孙礼黝黑的眸子。“青青，不要再叫我公孙大人，唤我子仪。”
　　夏立青一听，全身一个激灵，这三更半夜的，还孤男寡女的，配上这样柔软的语气，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自己实在太虚弱，早就将他踹出门去！“公孙礼，不要得寸进尺了！咳咳咳……我……咳咳……”“青青，不要再说了。”“咳咳咳……我和你没有关系……”“只是时间问题。来，换药吧，再给你上些麻药。”
　　自己横竖是睡不着了，而这公孙礼却是不肯走，抓着自己手腕在那揉散瘀血，自己几次想抽回来，却都被他擒住，立青终于是受不了了！“公孙礼！放开我！羞死了！你一个大男人抓着姑娘的手，不害臊吗？”“怕什么，你横竖都是我的人。”立青紧咬着下唇，面色涨得通红，公孙礼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实在不习惯，就把我当作大夫好了。”
　　夏立青勉强坐起身来，“青青，你要做什么？”“公孙大人，民女有一请求。”“什么事非得坐起来说？”“大人，我夏氏钱庄并没有制造钱模，也没有涉案，还望大人明察。”“这件事情我自会查清楚，给你一个最公正的结果。”“既是如此，那民女多谢了！”下意识地抬手，痛得立青冷汗直冒。“你看你，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来，快躺下。”
　　“公孙大人，我还想问一个问题。”“说。”“为什么你将公孙府重修成夏府的模样？”“这个……是因为怕你住不习惯，怕你想家……”“你以前见过我？”“不曾。”“那是为何？是因为父母之命？”“是因为喜欢。”公孙礼抢话。“呵，大人说笑了，京城那么多的大家闺秀，那么多的佳人名媛，琴棋书画精通者各有之，我区区一介异地女子又怎堪比！大人说的，我不信。”
　　“那你呢？”“我？”“嗯，若换做其他女子，巴不得我公孙家，早些下聘去了呢！为何偏偏你……似乎，不太乐意？”立青有些局促，发现自己挑起了一个不太聪明的话题。“那我来说一说吧。公孙大人，论长相，你挺标致了；论才情，你又是盛名一时的文武双科状元，擅断案，懂医术。论家族，又是世代为官。综合起来，在京城怕是无人能及。”公孙礼一笑，略带苦涩，因为从立青的语气里，竟没有发现丝毫的倾慕之心。
　　“那么，青青，你想说什么？”“三千弱水，随取一瓢便可，何须强求？”“为何那一瓢不能是你？你可知道，虽然未曾见过你，但你已经伴随我很久了。”立青疑惑，怎么可能？迎着青青不解的目光，公孙礼吟道：“细雨秋心云碎乱，花底何人叹？憔悴又西风，春景难为，一片花零散。楼中空锁忧心案，不教东风判。细雨莫凭阑，独倚春愁，心已千山转。”
　　“这是我年幼之时所写，你怎会……”迎上公孙礼灼然的目光，立青突然明白了，他公孙礼……果然认识自己很久了……也果然伴随自己很久了！只不过自己从不知道，在远去饶州的偌大京城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盼着自己。“青青，太过专注于自己，便会忽略了身边的精彩，所以……收下我的聘礼，可好？”公孙礼握住夏立青的手，有些慌张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