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醉白衣

7、山间小憩 心绪各怀

　　山间小亭外。
　　众人行了一路，途中偶遇一个六角攒尖亭，清雅古朴，名曰：皓月。大家决定在此暂歇片刻，再行起程。
　　“慕容公子。”艾虎见他独自一人背对沙石，面临小河，于是上前招呼道。对于这个一身书卷气的温雅公子，艾虎颇有好感。
　　“艾小侠。”闻声，他回头，冲艾虎含笑点头道。
　　“慕容公子，你唤我艾虎便好。咱们都渐熟了，以小侠相称怪不好意思的。”艾虎挠了挠头笑道。
　　“行，”他爽然一笑，想了想道：“那你也别以公子称我，我年龄上痴长你一些，若不嫌弃，叫我声大哥吧。”
　　“哎，好嘞，慕容大哥。”
　　二人相视一笑。
　　“艾虎，你跟随包大人有段时日了吧？”
　　“那是自然。”说到这个，艾虎双目放光，颇有些兴致：“跟着包大人，少说也有个五六年了吧。”
　　“你能跟随在大人这样的好官身侧，很是幸运啊。不过，江湖中人多不愿与庙堂中人为伍，甚至视其为鹰犬也是常有的事。再者，一朝迈入了公门之地，可比不得这外面海阔天空来得逍遥自在啊。”他凝眸于她，笑问道：“你，可曾觉得委屈？”
　　“委屈？怎么会？跟随包大人，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的意愿！能够在他身旁，是我人生之大幸，何来的委屈一说。”谈及这个，她好似有些急迫地证明什么，又道：“我原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能跟随包大人，也算是机缘吧。这，还得多亏一个人。也是他的缘故，更坚定了我要加入开封府，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她说着，冲众人望了一眼，目中满是自豪。
　　“谁？”心中隐隐有些了悟，口中却依然问道。
　　“南侠展昭，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他点点头：“那个护卫，人称御猫的人吧？”
　　“是啊，他本是个声名远播的大侠，如闲云野鹤般，却为了保一方青天而只身入了公门，为此受到了多少的误解、讥刺甚至是羞辱，却始终不曾动摇和改变，更不曾后悔过。”
　　“是吗？”他淡淡笑道：“你倒是对他挺了解，你又不是他，如何知他所想？”
　　“其实，每个人都是走自己认为对的路，别人怎么看并不重要。”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言道：“入开封府前，我对他也只是神交而已，却十分理解和钦服他的所为。在我看来，他当真无弗一个侠字。侠，不在武而在心（借用一下某人的话啦）。江湖中人，多以武犯禁，且视之为一种荣耀，而他是我看到的，第一个以侠者之心如此隐忍、律己的忠肝义胆之人。只可惜，这样的人物。。。。。。”言及于此，想到斯人已故，不由地眸光黯了下去，面上似有悲愤之色滚过。
　　“听你之言，南侠确有其令人可叹之处和让人惋惜的地方。但这世上绝不只有一个展昭。”见她状若如此，他劝慰道，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却是神色淡淡。
　　“世上侠客或许不止他一人，但我的展大哥却只此一人。”听了他的话，她面上似是更为悲戚了几分，略低下头，喃喃几句，他一时无言。
　　“展大哥不在了，他想做的，我去替他做！他想守的那片天，我去帮他守！”她面色肃正，眸光清澈而坚定。不知何时，她已不再是过去那个常常嬉笑的少女。自展昭去后，她成熟了不少，沉稳了不少，却也沉默了不少。
　　他定定地望着她，神色有些复杂，终有一丝浅浅的弧度自唇际旁荡开去，却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倘若你展大哥在天有灵，听到你这番话，也定会感到欣慰的。”良久，他淡淡道。
　　“咦，慕容大哥，你不是常年跟随东方先生隐居在野，怎地好像对这些江湖朝堂之事也颇不陌生啊？”艾虎望着眼前那张清朗的俊容，突然好奇道。
　　“我虽既非在江湖，亦不居庙堂，但对包大人的事情多少还是有所知晓的。我朝能有这样一位清正廉明的好官，委实是江山社稷之幸，是我等百姓之福。”他轻言慢声道。
　　“慕容大哥，瞧你说话那一套一套的，倒像是与包大人有几分相似了。哈哈。”艾虎望着他，笑着打趣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闻得此言，他微微愣怔，接着眸光变了一变。

　　“大哥，艾小侠，你们在聊什么呢？”东方宸远远地见两人相谈甚欢，走了过去，将手中两个水袋分别递给两人。
　　“也没什么，不过一些闲闻野趣罢了。”他淡笑。
　　“哦？那是什么趣事呢？对了，艾小侠久跟包大人，帮助破案抓凶，定是经验丰富，能否给我讲讲？”东方宸的眼中满是期待。
　　“这。。。。。。”艾虎颇有些犯难，经历倒是有些，可自己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主儿。让她舞刀弄剑的还行，这个。。。。。。
　　“劳烦你就给他随便讲一段儿。她对你们这些行侠仗义的人可一直是佩服得紧呐。”慕容君笙笑着冲艾虎眨了眨眼睛。
　　“呃。。。好吧。”夸奖的帽子已经被戴在了头上，她无奈地点点头，一脸苦色地应了声，一旁的东方宸兴奋得拍手道。

　　慕容君笙一抬头，正巧看到了包拯在不远处也正好望向自己，想了想，朝其迎了上去。
　　“大人。”他垂手立在一旁，轻声唤道。
　　如今二人已经相处了数日，渐渐熟识了些，称呼便很自然地省去了当头的姓。许是由于年纪相仿的缘故，每当他这般唤他时，都让他有种错觉，有片刻的恍惚——那个人也曾这样站在自己身旁，这样微笑着唤自己大人，而今，却已不在了。
　　“大人？”见他失神，慕容君笙再次唤道。
　　“唔。”包拯在心头暗暗一叹，抬首凝眸于他，端详了半晌问道：“慕容公子，一路随行我等，可还习惯？”
　　“嗯，一切还好。跟着您一行，路上也热闹了些，宸儿那丫头喜欢热闹。大人您不必客气，叫我君笙就好。”他笑着说，眸色轻柔。
　　“嗯，那就好。”包拯点点头，踱了几步，想了想，又望了望他，关切道：“本府看你这些日子面色一直不大好，是不是疲累了，还是身体不适？”
　　“多谢大人关心，在下只是生来便有些体弱，这些年跟随在师父身旁调养得宜，倒也无大碍。您不必为在下而担心。”面对他的关心，他面上清泠，心中却是一热。
　　“也是，你跟随着东方先生，自是安保无虞。是本府多虑了。”包拯点头一笑，眸中却似是掠过了一丝怅然，他看在眼中，面上无波，心中竟是微微一滞。
　　眼前的人，一袭印着暗纹的素色白袍，笑容清淡而和雅，却仿佛欠了些温度，恭谨有礼，却始终透着道不明的疏离。一个翩翩佳公子，却面色显得过于苍白
　　包拯久久地看着他，又是叹了口气。
　　恰此时，一阵晚风轻拂，颇有些凉意。
　　“大人，晚风寒凉，您还是先行回轿吧。”他劝道。
　　“也好，也是时候起程了。”包拯看了眼天色，起步应道。

　　亭中有二人，隔桌而坐，对弈已久。
　　“听闻公孙先生是失去了记忆？”东方饮了口茶，慢声道。
　　“实不相瞒，确是如此啊，而且奇哉怪也。”公孙策道。
　　“如何怪？”东方奕微扬轩眉。
　　“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
　　“部分？”东方停了落子的手，微一沉吟：“是哪一段？”
　　“便是近些年的。”
　　“公孙先生自是杏林圣手，现下可有法子？”
　　“在下惭愧，虽也想了很过很多，却似乎一直不得要领，竟是久思无果。”公孙策苦笑着捋了捋须，坦言道。
　　“可否容在下一切？”（望闻问切之切）
　　公孙策一愣，继而明白，一面递出右手，一面眸光落于棋盘之上，扫了眼笑道：“恐怕是无解了吧。”言虽于棋，却亦是双关。方此时，棋盘上黑子对白子基本呈犄角包围之势，眼看着白子已是突围无望。
　　东方奕笑而未语，右手手指轻轻搭在公孙策腕脉之上，轻轻阖目，指甲微微泛白。片刻，睁开双目，左手闲闲落下一粒白子，语带笑意道：“未必吧。”
　　东方奕一扬修指——方才落下的那颗白子连缀着周围的几颗竟似汇成了一支异军突起的奇兵。
　　“妙，果然是高招。”公孙策笑着点点头：“不知东方先生有何高见？愿闻其详。”
　　“高见倒不敢当。方才从脉象来看，倒并无什么明显异常。如此看来，大抵是经过猛烈的撞击，经脉之中有些滞阻，影响或挤压了头部某一块儿所致。在下先尝试开个方子，先服用一段时间，看能否刺激经脉恢复活络。”东方沉吟道。
　　“有劳了。”公孙策笑着抱拳道：“得空还要向东方先生多多讨教。”
　　“客气了。”东方亦是一笑，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师父。”
　　正在这时，耳畔传来一唤。东方奕抬头，看到慕容君笙正立在亭外不远处。
　　“是要起程了吧？”公孙策先行起身，随手掸了掸外衫，举步出亭。不知怎地，一不留神，在亭阶边脚下一绊，跌了出去。
　　“先生小心！”慕容离得最近，下意识地便是脚下移步，闪了过去及时扶住了他。
　　“多谢。”公孙策抬头冲他点头一笑：“有劳。”而看向他的目光中却分明闪过了一抹惑色。他这样的目光，于慕容而言，似乎已不是第一次见到。
　　慕容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只是不着痕迹地放开了搀扶他的手。
　　“咱们走吧。”正好东方奕出了亭子，于是三人两前一后地朝众人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