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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遗诏 ...

  •   张太后在后宫沉浮一辈子,虽因皇帝之死而慌张无措,一听闻杨廷和所言,立刻强忍悲痛,冷静下来。
      “张永,谷大用,封闭内宫,此事若泄露出去,你们提头来见。”张太后放下手帕,起身那瞬间,又便会了雍容端庄的太后娘娘。
      “遵太后娘娘懿旨。”张永谷大用等人互相对视一眼,跪在地上道。
      张太后点了点头,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正德帝,泪水蓄满眼眶,临出门时,叹了口气,强忍悲痛之下,乘坐轿子与一班大臣前往仁寿宫。
      疲惫不堪的张太后强忍着悲痛,打起精神来,坐在凤椅上,环视一眼在座的一干臣僚宦官,神色庄重道:“如今皇帝大行,虽有遗诏传世,但并未指定储君,哀家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做的了主啊,还是要仰仗各位重臣?”
      张太后话音刚落,首辅杨廷和拱了拱手,接过话头道:“臣以为可依《皇明祖训》,凡朝廷无皇子,必将兄终弟及,以嫡子为贵,庶子虽长不能立。”
      《皇明祖训》,乃是明太祖朱元璋所主持编撰的典籍之一,内容皆是为巩固皇权及对後世子孙的训戒。
      “首辅所言极是。”大学士梁储、蒋冕、毛纪咸等人自然通晓《皇明祖训》,异口同声地赞同道。
      宦官张永、谷大用等人倚靠在皇帝的宠爱之下,在关于推举新帝上,并无发言权,因此也无异议。
      张太后听罢,却未立即表态,细细想来,“太祖皇帝子孙众多,该立哪位为新帝呢?”
      “太祖皇帝子孙众多,但微臣认为宪宗之嫡孙,孝宗之从子,大行皇帝之从弟朱厚熜,血统高贵,可为储君。”杨廷和道。最重要的是,不过15岁幼龄,正是好控制之时。
      杨廷和所想,众人都是老油条,怎能不知。
      别看内阁不过几人,因利益和政治理念不同,也分出了几派。
      梁储、蒋冕、毛纪咸三人暗地里交换了下眼神,“太后娘娘,当是如此。”梁储道。
      吏部尚书王琼心里暗笑一声,起身道:“娘娘,臣认为兴王世子殿下年纪尚幼,恐理事不明,而翼王年龄相当,且多有仁爱,可以继立。”
      张太后久居深宫,对于立储的大事一点思路都没有,面前的朝廷重臣们因为立储之时,拽着文言文已经来回交锋几次,让她更是满心疲惫,几次想要说话,却无人理她,愤怒下一举砸碎水杯,“皇帝刚刚大行,各位重臣就要在哀家这仁寿宫打起来吗?”张太后语调上扬,久居上位之人自然有威压之势。
      “各位重臣尽快拟出一份条陈给哀家,今晚便到这吧。”语毕,站起身子,在侍女的搀扶下,留下给背影给在座之人。
      张太后走后,众人神态各异,心里都在盘算着新人皇帝的人选,务必选出一位能让自己利益最大化的皇帝。

      次日晨,杨廷和候于仁寿宫前。
      张太后跟前女官诗琴缓步上前,朝杨廷和福身,“首辅大人,太后娘娘等候您多时了。”说着,就将杨廷和引进了仁寿宫。
      张太后身着墨色暗绣锦文长袍,坐在上首,后面有一女官手至于张太后太阳穴。
      杨廷和见到太后后,规定行礼。
      “首辅快快平身。”张太后挥手,后面的女官福身退下。
      杨廷和看张太后虽衣着华丽,但仍可见脸上的疲惫,彷佛一夕之间又老了几岁。“还请太后保重凤体。”杨廷和直起身后,看着张太后的神态,道。
      张太后一闻,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过逝,连个子嗣都没有,还要过继,不禁哀痛欲绝。
      “此为臣与众大臣们商议后的条陈,依《皇明祖训》兄终弟及,兴献王独子朱厚熜身份贵重,按照辈分秩序,可以立为储君。”杨廷和将条陈置过头顶,诗琴快速地接过折子,递给张太后。
      杨廷和一宿未睡,皆为了快速的把储君之事定下。
      在这个内宫中,又有多少人未眠呢。
      张太后细细看了条陈,朱厚熜的父亲朱祐杬她是知道的,乃是邵太妃之子,自有聪慧,而在正德帝在位时,多有建设,想必其子也是好的。
      “首辅所言极是,便这么定了吧。”张太后点了点头,另外一个女官,手捧盒子上前。
      盒子四周有微雕出的百鸟,顶上是一只欲腾空而起的凤凰,掀开玉盖,明黄锦缎上,放置着一枚凤凰之身的印鉴。这枚印鉴便是象征中宫的广运之宝,乃明太祖即位之初,赐予中宫,乃是中宫最高旨意的代表。
      沾上印尼,奏折的下方盖下,储君之位便尘埃落定。
      吏部尚书王琼在知晓杨廷和一宿未出宫时,气得脸色煞白,快速备马赶往宫廷时,发现中宫印鉴已下,订了储君之位,叹了口气,一切都太迟了。
      谷大用在储君人选定下后,心想着,现在内阁控制权利,为了避免自己被清算,也为了今后的荣华富贵,谷大用立马跑到张太后面前,禀明新帝来朝此事重大,愿带领手下前往安陆,护送储君平安来京。
      张太后当即应下了。
      为了能够更快的抱上储君的大腿,谷大用一秒都不耽误,清点好心腹人马,立刻就出发。
      张永魏彬等人晚了谷大用一步,捶胸顿足,那该死的谷大用,下手这么快。
      纷纷回去哀悼这么好在新帝面前表露的机会,就让谷大用给抢了。

      杨廷和得到张太后的中宫印鉴后,回到内阁,立即以正德帝的语气拟写“遗诏”。
      正德皇帝驾崩之消息并未从宫中传出,即使有部分人已经得到消息,但官方尚未公布,仍然早起着朝服前往上朝。
      杨廷和最后一个迈进太和殿,站于中间,“杨某奉大行皇帝遗诏,请各位接旨。”
      满朝文武静默不言,纷纷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考孝康敬皇帝亲弟兴献王次子朱厚聪,聪明仁孝,德器夙成,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与内外文武群臣合谋同词,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令太监张永、武定侯郭勋、安边伯许泰和尚书王选各营兵,分布皇城四门、京城九门及南北要害,广卫御史以其属扦掫。”
      “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请定国公徐光祚、寿宁侯张鹤龄、驸马都尉崔元、大学士梁储、礼部尚书毛澄速速出发,前往安陆迎接储君,到京师即皇帝位。”杨廷和将圣旨收起到。

      有人欢喜有人忧。
      朝臣们大多静默前行,皇帝大行,除了储君之外,还有诸事要忙,而新君登基,又是怎样一番情节。
      暂且不提其他官员作何感想,而此时的内阁却分外繁忙,内阁所有官员齐聚一处,共同探讨正德皇帝遗留下的弊端。
      在中国,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如明代这般,皇帝多年不早朝,国家机器仍然运作并且延续多年,皆因皇权、宦官和内阁三足鼎立。随正德皇帝驾崩,内阁的作用就更加凸显出来了,在新君尚未抵京之前,内阁首辅杨廷和几乎掌控了整个国家机器,无数的命令从内阁这个小小的简陋的房间内而出,传向四方。
      杨廷和以正德皇帝遗诏下发命令,淘汰为威武营的各团练部队,对周边部队入京师卫队的都予以重赏,并让他们各归各处。废除皇家商店,并收回宣府内所有金银宝贝,一概归内库所有。废除军门办事管校,原办事人员一律遣送回所在卫所。而目前在京的哈密、吐鲁番、弗朗机等各国进宫使臣都赐予奖励送他们归国。废除豹房,豹房内的番僧、少林僧、乐队等一律裁撤、解散,送回各地进献而来的女子和娈童。
      停止在京城内不急需的八项工程建设,将所拨款用用于最需要的地方。
      杨廷和的一系列举措被快速的传达下去并且切实的实行,使得朝野上下人心大块。
      然而在京郊拥兵自重的江彬才是杨廷和等人的心腹大患。
      京城,风雨欲来的平静。

      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朱厚聪不得而知,传过来的消息确实谷大用与封闭宫门后第二日,率领数十人出京。
      安世泽当然知道了谷大用出京的消息,只是他没有想到才十五岁的小世子,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居然能够淡定的喝茶,津津有味的吃着膳房厨子刚做出来的桂花糕。
      安世泽身为情报头头,管理的人除了这几年新加入或是新提拔上来的,还包括兴王以往在宫里留下的老人,自然知道正德皇帝身体不好的消息,正德皇帝既无子嗣又无兄弟,如果真是驾崩了,皇位当从了宗室中选出。而从朱厚聪关心正德皇帝来看,就知道他对这九五至尊的位置有想法。
      身为朱厚聪的手下,安世泽当然希望朱厚聪能够前进一步,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可当今太平盛世,想要立功无非两种,要么就跑到西北,要么就是从龙之功。
      “世泽,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你应该比小王更清楚才对。”因为还在守孝,朱厚聪穿着一袭淡青色绣青竹的常服,头发用软玉簪子扎成发冠,坐在靠窗的床榻上,拿着一本风月小说,静谧间隐约可闻流水声。
      安世泽对于朱厚聪喜爱看风月小说这一事,非常之不理解,还时常吩咐他在世面上寻找关于鬼神题材或是破案的风月小说,让安世泽真真有撞墙的冲动。
      正德帝未驾崩之前已有旨意让朱厚聪袭封,但因尚未正式受封,故此朱厚聪仍然被唤为‘世子’。
      朱厚聪放下手中杯盏,心里估算着京城的场景。估计这会杨廷和已经开始着手整治宫里的乱象了。
      虽说朱厚聪在未来学史,但当时的史书有被清朝统治者篡改的可能,经过几次的焚书,部分史实已无资料可考。
      遗诏发布的信息,朱厚聪晚了一天才收到,朱厚聪微微一笑,将写着消息的白纸,递给站在他左边的安世泽和袁宗皋。
      两人读完后,立刻稽首跪地,“臣恭贺世子。”
      朱厚聪拿起一根狼毫笔,在白色的宣纸上写下‘谨遵本心’四字。
      “都起来吧,来瞧瞧小王这四个字。”朱厚聪手笔后,用棉布擦拭自己的双手。
      跪在地上的二人慢慢起身,踱步上前。
      二人均为朱厚聪的气度给折服了,更别提这四个字‘谨遵本心’,笔力高深,颇有雄秀之气,笔画行走或藏锋或露锋,都呈曲势,非一带而过,中间充满了微妙的变化,都道字形随性情而定,而此四字却到出下笔之人的雄心大志。
      “世子好气魄。”在登基之前,即使遗诏已出,但朱厚聪仍然是世子。
      谷大用率数十人,连夜换了三匹马,终于在四日后赶到安陆。
      不过比较悲催,正好是早晨到了,安陆大门善未开启。
      一群人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城门大开后,便骑马长驱进内。
      节奏感十足的马蹄声,惊扰了安陆宁静的早晨,开店做生意的安陆老百姓瞪大双眼望着呼啸而过的马群,“这是哪来的人呢?那么嚣张”“嚣张,你没看到人家穿的是罩甲啊,是锦衣卫呢。”
      大约二十来人,但是老百姓认识最多的便是最为普通的罩甲,要是谷大用听到老百姓这句话,一定会气得三天吃不下饭的。
      为首的谷大用身穿黑色麒麟服,□□骑着枣红色蒙古马,身后跟着七八个身着青蓝色飞鱼服的人,最后则十几人身着罩甲,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王府前进。
      锦衣卫,老百姓们联想到这三个字后,立刻鸟散鱼溃。在明朝,锦衣卫的大名绝对是杠杠的,就连小孩子痛哭不止,抬出锦衣卫绝对能让其止住哭声,便可想而知锦衣卫的威名了。
      谷大用在兴王府门前停住,轻轻一扫,只见兴王府门口共有十二个侍卫分散在大门周围。
      谷大用与正德帝从小一块长大,简直是哥们中的哥们,嚣张惯了他,此时坐在高头大马上,等着王府侍卫想他行礼。
      “防”,大喝一声,只见立守于十二名兴王府大门前的侍卫在那一声令下,手里的长矛纷纷对准他们,“大胆,在兴王府门前还不下马。”领头侍卫范阳乃是朱厚聪掌事后侍卫,在几天前就接到朱厚聪的命令,甭管这几日谁过来了,你都要拿出王府的派头。
      范阳接到命令后,非常之重视,亲自安排了人手,才有了上头这一出。
      谷大用愣了愣,除了正德帝会这么喝他之外,就是内阁里面那些骨头硬的文人,今日谷大用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小的侍卫喝道。
      “我看你才大胆,这位是西厂提督。”谷大用身后的太监不岔,大声回到。
      范阳自然是认得那黑色麒麟服,一听到西厂提督,心里一慌,面色不显,给后面的一个小侍卫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人跑进王府。
      “我不管你东厂西厂的,只要站在这兴王府前,就得下马。”范阳手持长矛,眼神凌厉,直接与谷大用对视。
      “你。”
      谷大用伸手拦住手下的动作,大刀阔斧地下马,他连日不睡赶来,不是上杆子来和朱厚聪作对的,而是来报大腿的。他身后的手下见谷大用都下马了,也立刻跟着谷大用一同下马。
      但是,谷大用细细的打量了站在台阶上的侍卫,咱家记住你了。
      “咱家乃西厂提督谷大用,特奉旨迎接新帝。”谷大用倨傲道。
      “请提督稍候,卑职速报世子。”范阳拱手道,说着又一个侍卫转身跑进王府。
      谷大用不敢乱来,只好背手立于王府门前。

      “启禀世子,西厂提督谷大用在王府外请求召见。”侍卫单膝跪地道。
      此时,朱厚聪正与袁宗皋坐在亭子内对弈,在听闻侍卫的禀报后,在棋盘内落下一白子。
      “世子的棋艺越发精湛了。”袁宗皋摸了摸胡子道。
      “哈哈,这让小王想起与父王对弈的画面,父王总骂我是臭棋篓子。”朱厚聪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香四溢。
      “黄锦,宣。”朱厚聪放下茶杯道。
      “这谷大用到安陆来,不知意欲何为?”袁宗皋本是成化三年进士,却因为得罪了宦官,而被选为王府长史,十几年前随兴王南下,如今这王府的长史已当了十几年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朱厚聪对于谷大用来此早已心有成竹,除了过来抱大腿还能怎样。这谷大用也真是精明,管不得能够为祸人间。
      袁宗皋从一听谷大用的名字,眉眼间就充斥着不屑皆让朱厚聪看在眼里,对于朱厚聪来说,谷大用也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只是一枚比较聪明的棋子,才能够有一些自主权利,而能不能用好他,就要看下棋的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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