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爷》公子乐

6、杀人就能救国

　　时已深夜，柳承恩坐在汽车里，前面开车的人已经不是白天的汽车夫，而是换做了小棠。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小棠后，又抽出一支叼到自己嘴里。他点燃火柴，细小的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小棠在前也已经点燃了烟，烟雾从他微微撅起的嘴里呼出来：“六爷，说老实话，你觉得咱们值吗？”
　　“什么？”柳承恩挑了挑眉。
　　小棠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着烟探到车窗外：“就现在干的事儿呗！”
　　柳承恩扭头不去看他，像是泄愤似的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事儿。”小棠从后视镜里看着柳承恩，“我说的是老板让咱干的事儿。”
　　“谁他娘的知道值不值得？老子打一开始就不想干这事儿！是你们丫那什么狗屁老板找上门逼老子干的！可真干上了……”柳承恩闭上眼深深吸一口烟，而后呼出一线烟雾。“这感觉也不错。老子当了一辈子见不得人的枪，好不容易混出名堂也是杀人混出来的，给谁当枪不是当？要真能靠杀人帮到点儿人，其实也挺好的。你之前跟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就靠杀人救国？”
　　小棠撇撇嘴：“不是靠杀人救国，我们是锄奸！锄奸就是……”
　　“成了，闭嘴吧！你就告诉我，咱干这是不是好事儿？”没等小棠回答，柳承恩便已自顾自地开口：“我觉着这事儿错不了！一来是能护着那王八蛋，二来马凌甫那孙子向来怂包还不服我，可我跟他一说这事儿，他都能那么服气。他是读过书的，明白道理，这事儿肯定错不了！”
　　小棠咧嘴一笑：“那王八蛋？正在那儿等着你呢！”
　　柳承恩满不在乎的答应一声，吩咐道：“你就在车上等我，什么事儿都机警着点儿。”
　　“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小棠朝他伸出手。“烟留给我。”
　　柳承恩理了理衣服，推开车门，从一旁的座椅上抓起礼帽和文明杖，钻了出去。
　　他这边一开门，道路对面的汽车也随即开了门，敞开的车门内阴影勾勒出一个人形，映着一闪一闪的火光。伴着柳承恩的走近，汽车前门也已打开，一名黑衣青年无声地跳下车，朝他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柳承恩吐掉口中的烟，抬腿跨上了车，顺手关上车门，掩盖住车内的一切。
　　车内的人已等的不耐烦，见他上来，摁住脑袋就是一个恶狠狠的吻，含糊的声音从相交的口舌间挤出来：“你从我那里走之后去了哪儿？”
　　“张家。”柳承恩推开对面的人，“少爷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不必这样晚还邀我出来。”
　　林少爷笑着捏住他的脸颊：“你便是收了钱要杀我，我也敢来邀你胡来。”
　　柳承恩恨极了他的不正经，可心中却无端端的有些快乐：“我的确是收了钱要杀你。”
　　林少爷做出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那我的命值了多少钱？”
　　“很多。”柳承恩推开林少爷不安分的手，反手握住。“几家加起来，少说也有小十万了。”
　　林少爷轻轻地抠着他的手心：“可再多钱，你也不会杀我是不是？”
　　柳承恩没出声，只别过脸去看车窗外。即便外面是一片黑暗，除了月亮和几个保卫他们的黑影，什么也看不到。
　　林少爷笑着贴近他，脸贴着脸地望向车窗外：“外面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看？”
　　柳承恩侧头躲开林少爷热乎乎的脸：“你这些护卫都妥当吗？”
　　“我从南京带来的，家人都被林家控制着呢。”林少爷抓住柳承恩的手，将他拽向自己，炙热的唇吻上他的嘴角。“你怕他们杀了我，还是杀了你？我是林少爷，你就是林夫人，他们不敢动你。”
　　“夫人个屁！”柳承恩又一次推开林少爷。“南京没人给你睡吗？怎么成天像发情一样！”
　　林少爷笑着靠倒在座背上：“有人给睡，但没有你。”
　　他扭过头望着柳承恩，探过手去拉他，这一次柳承恩没有躲。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先开口，车内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他们顺着紧握在一起的手仿佛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
　　柳承恩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少爷，你……”
　　“那些人我一个也没睡过！”林少爷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柳承恩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很是无奈地长长吐了口气：“我不是要问你这个，我是想问你来北平究竟是为什么？南京政府到底要有什么动作。”
　　“南京政府有什么动作我哪儿知道？我不过是受了父命来北平联络军界好友的。”林少爷一面说着，一面揽着柳承恩的身体，让他躺倒在自己腿上。“顺便借这个机会来接你回去，可你不跟我走。”
　　柳承恩推开林少爷的手，欲坐直身体：“那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杀你？”
　　林少爷笑着摁住柳承恩：“林老爷树大招风吧？你小时候最喜欢这样躺在我腿上和我撒娇了，那时候不是为了讨糖吃就是为了偷懒。”
　　柳承恩闭上双眼，体会着这久违的温馨：“那为什么又有那么多人出钱来保你？”
　　“林老爷财大势大吧？”林少爷俯身快速地亲了柳承恩一下，“你只管好好的收你的钱，做你的事，别的不要问。政界和军界，哪一个都不是你惹得起，知道吗？”
　　柳承恩蹭的坐起来：“我是惹不起，可现在军界的人出钱杀你，政界的出钱保你！你既说我两边都惹不起，不如我退钱回去，告诉他们这买卖我不做了！”
　　“那正好，退了钱跟我回南京去。”林少爷捏捏柳承恩的脸，“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既是北平的六爷了，自然也是有自己的道道，对不对？”
　　柳承恩哼了一声，认为这一整天少爷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了，与他说话的口气自然也放缓了一些：“大不了我回南京去，老爷总不会不管我。”
　　“我也不会不管你。天晚了，回去吧！”这次轮到柳承恩发愣了，林少爷快速地吻了他一下：“难不成你以为我要在车上和你搞一发？你不怕人瞧见，我还不舍得别人看你呢！”说着，林少爷探过身体打开车门，半推半送地将柳承恩推下了车。
　　柳承恩有些摸不到头脑，瞥了眼身后迅速离去的汽车。身侧的胡同里隐隐约约的灯光一闪，他大吃一惊，快速地冲向了自己的汽车，打开车门钻进去：“妈的！有人想动手！赶紧跟上去，别让人弄死他！”
　　小棠得令后连忙启动汽车跟上去，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小胡同里也蹿出了一辆汽车与之并驾齐驱，显然是不想再掩饰自己的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