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手心握雪

7、叛神 弑仙，古神

　　几个时辰过后，他们已离了闹市很远。
　　西齐民风淳朴，但环境却比较恶劣。国境之内荒莽遍地，山谷嶙峋，少有良田沃土，大部分地区人迹罕至，生长着的野草一望无际。
　　正行至十字坡时，天际骤然昏暗，露出它本就多变的面孔。刚刚还一片晴朗浩蓝，转眼便密云遮布，厚实的云层翻涌间，隐藏着毁灭万物的闪电力量。
　　一道亮紫狡蛇般迅窜隐约而过，紧随其后的声音大且沉闷，咆哮的余威久久回荡。
　　片刻后，空气中凝滞的氛围愈来愈厚重，平地卷起阵阵惨淡阴风，活似人间地狱。
　　看来是要突降暴雨了。
　　迅速找了所客舍，躲在雨搭下，上弦哀声叹气。
　　又不得不耽误下来了。
　　现在的情形，与她预计中有很大出入。‘那些’突如其来的复生，只能证明所剩时间正在迅速锐减。
　　若是稍有不慎，将前功尽毁。
　　可……
　　她再也等不起下一个五万年了。

　　少顷，豆大的雨点便连成片的砸下，急躁迫切的将阴沉驱离。灰色在天地蔓延，把一切都渲染的朦朦胧胧，烟雨风情尽显。
　　青草吐芽杂合着潮湿气的芬芳萦绕在四周，轻嗅，那沁人心脾的通透几乎能将所有肮脏涤净，罪恶，将无处躲藏。
　　“很美吧。”
　　男人闻言抬头望向雾蒙蒙的外面，点点头算是回应。
　　“可惜，就算这世上最甘纯的冰宫之水，也冲不掉欲望的污秽。”
　　“……”
　　上弦冷嗤，回头，原本还独自忙碌的客栈老板不知何时掏出一柄短剑立在她们身后，表情奇诡。
　　“好久不见，上神白矖。”

　　状作天真的歪歪头，女子悠然的跨过已昏迷不醒躺在地上的长琴，美丽的唇角翘起弧度，深若星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喜悦。
　　“等了这么久才动手?可不是你的作风呦。”
　　“呵，你还是当年那般伶牙俐齿。”掂量着手中寒光闪烁的利器，那张普通到极致的面孔被赤裸的杀意彻底染上妖媚“天资高贵的圣兽，竟将屠刀举向自己的同伴，为了永生的痴妄，毫不顾忌的颠覆三界，打破轮回。”
　　“那时不可一世，毁天灭地的白矖，是否想到过今天呢?”
　　“哈哈哈……”她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诡魅而诱惑“那来猜猜，你们这些早就死了的古神们，又因何而复活呢?”
　　客栈老板神情一滞。
　　“啧啧，瞧那神情，真是可怜呐。”轻盈的越过门槛，她倾身附到那人耳畔，低语呢喃“你费尽了心机，以为区区迷惑只蛊雕和什么蹩脚的养痋人就能伤了我?真是可歌可泣。笑话，这些我岂会不知?漏洞百出的把戏。”
　　“你!”电光火石之间，银光划破虚空，客栈老板手中的刀刃迅速向她刺去。
　　瞳孔紧缩，上弦下意识的后撤想要回避，却猛地发现意识似乎无法操控身体，动作生生慢了半拍。

　　“唰---”几不可闻的一声，二人已从原地迅速跳开，木板瞬间下榻，露出个半米深的暗洞。
　　“真不愧是能从三次圣战中存活下来的古神啊。”带着飞升多年的清冷神情，客栈老板微微一笑，周身仙气环萦间，眉眼逐渐清晰起来。

　　一阵寒风拂起。

　　“然后呢?”兀然，那边原本沉默的女子开口。
　　“只是没想到你竟是这样胆小如鼠之徒而已。”恢复了原貌，那张面孔毫不掩饰不屑“有胆量独身一人屠尽三界神明，撕裂天地秩序，却不敢直面生死，妄想跳脱轮回。”
　　闻言，她无声以对，没有辩解，垂在下面的手不知不觉中已悄然伸出，短短一刹，她便猛地出手将剑夺下，瞬间架到他的脖颈。
　　“可怜的家伙。”上弦轻叹，方才还血流如注的胳膊已结痂。
　　察觉被抢去武器，他忍住惊慌，口气不善
　　“我等复生，乃是天意，纵使魂魄万散，也会将你这妖孽绳之以法!”
　　“噗……”忍不住嘲讽，她语气中恶意尽显“傻子!”
　　“你竟敢羞辱我!”
　　“老实点，现在你可不是那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离曦上仙了，连小命都在我手上呢。”利刃探深少许，原本皓白的颜色突然起了变化，伴随阵阵翕动，剑身上，金芒逐渐流淌。
　　一抹鲜红顺着刀锋而下。
　　“这不是寒武仙帝的‘净月’么?为了除掉我，还真是团结起来万众一心那。”她出声揶揄。
　　“总好过你孤家寡人，唯一的……”还未说完，他便被人一拳打在腹上，疼的立即住口。
　　“这可不是我想听到的。”她怜悯的摇摇头
　　“终有一天，你的美梦会被打破，轮回重归!”
　　上弦耸耸肩，不再与他置辩。
　　“三界六道都将与你为敌，叛神!”话音刚落，男人便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淹没，眼前一片血红和黑暗交织。
　　留在他记忆中的最后一刻，便是那模糊的屋顶，和那张娇笑的脸。

　　见那仙身已化为灰烬，一点点擦净手中沾染的鲜血，她扭头毫不怜惜的一脚将躺在地上的人踹醒“起来吧。”
　　“……”
　　缓缓睁开眼，他恍惚了一瞬，片刻后，才认出面前的上弦。
　　“我怎么了?”
　　“太累了。”不顾忌的说着谎话，上弦信口开河。
　　“发生什么了?”察觉到地上格外浓重的血腥味，长琴环顾四周，客栈内一片狼藉，尘烟飞散，却空无一物。
　　低下头，那只扶着自己的胳膊上隐有血迹，手肘部位更是有被明显被划坏的破洞。
　　“我杀人了呗。”笑眯眯的回应，她的口吻更像是在欺诈。
　　面无表情的望向别处，他却未出声回应。
　　这个永远在笑的女人，自始至终都像在暗处谋划，操纵着一切。
　　行事诡秘，来去无踪，举手投足都难言怪异的感觉，仿佛在掩藏什么。
　　本是海上失落帝国的坟墓，竟然建在深山老林中。他想了多日，却依旧没有一个能说得通的解释。
　　这个从墓地里悄然出现，还救了他的神秘女子，究竟是什么?
　　古尸?幻境?
　　几日试探，原以为自己是陷进传说中的‘鬼障’里，但不久之后，他就推翻了这个结论。
　　那座山，那只成精的付鸟，那些来往的人群，不能再真实了。
　　可能他真的，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时代?
　　如果真是如此，想必这女人，对他有所图谋。
　　见他久久为回答，上弦望向他“怕了?”
　　嫌恶的看了一眼，屋内浓郁的腥味蒸腾，熏得人直想吐。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回到外面，不一会便将在柜台后找到了伤药，匆匆的搁置在一边。
　　诧异的盯住长琴，她点点头将那瓶子揣进怀中，开始翻转那柄短剑。
　　银白的刀身和握柄简洁，未镶任何宝石，却让人过目难忘它的锋利和寒冷。
　　真是漂亮。
　　她顺势朝虚空一刀划去，对面拳头大小粗细的房柱竟随即被齐齐削成两半。
　　威力果然惊人!
　　摸摸脖颈，上弦不由得轻皱双眉。若不是自己古神之血依旧还在，许是早就死了。
　　离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序曲，随回溯阵法一同复生的，可是所有已被屠戮殆尽的三界神明，六道魔尊。
　　她可快没时间了……
　　把玩了一会，她就兴致缺缺的随手挂在腰间，转而身姿摇曳的凑到屋檐下那人身边，
　　“觉得我滥杀无辜?”
　　“……”波澜不惊的回望。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善类啊。”
　　放血救你，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微低头，四目相对。
　　那双时刻含情的凤眸里荡漾着醉人波光，却沉淀如星海，掩盖着太多秘密。女子纱下掩不住巧笑嫣然，映着溅在白裙上点点胭红血渍恰如二月春风中盛开的桃花。
　　暗香浮动。
　　“嗯。”许久，他才吐出一个字。
　　……她努力忍住咬人的冲动，翘首望向门外，见乌云已退去，再次放晴，转身进了客栈后面，顺手从棚中迁出匹马，做代步工具。
　　“走吧。”
　　“你的伤……”他试探着出声提醒。
　　“没事。”她潇洒地拉起长琴一同跨上，“抓紧，你很危险的。”
　　“?”
　　察觉到身后投来莫名其妙的眼光，她撇嘴微笑
　　“因为古人有云：长得俊就会死得快。”
　　“……”

　　初雨过后，清凉的风携杂着清香拂起布满青草的山谷，头顶澄澈的天空蓝如宝石，旷远而宁静。
　　万物无声。
　　少顷，独有一马匹于茫茫中疾驰而过，淡色的长毛飞扬，越过丘陵，草尖的露珠粉碎散开，打湿马背上两人的衣袂。
　　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呃。。。。买漫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