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眸十年》檐心

4、花轩 轩翳王室

　　轩翳王室南方为天险，说是天险无人能越，实则不然。天险是一条常年波涛汹涌的江。江将两地气温划开。两岸又是高峰险要，峰顶常年积雪，雪线一直下滑。连接两峰之间有一条溜索。人过最短要历经七日之久。且溜索是不能车辆往来的。曾有一人越过向南峰去向北峰采红芙果。回来的路上却是一命呜呼。故溜索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剁命链”
　　而南山天险又是商业极其发达之地。两峰因在万年前处火山喷发地，经过岁岁年年的侵蚀，堆叠。谷成山，风貌尽变。这儿的泉水因地下的热能而常年恒温。温泉池多为天然，贵族或是商贩经此地必要一试温泉，而游客驻足之缘由不止于此，更因为南山脚下有一温泉池水，被人唤作“天池”。
　　天池云雾氤氲，温浪翻滚。出水美人，肌肤嫩白，黑发似墨，身姿纤细，似那三月梨花枝头开得那抹纯白，清冷而不妖冶，孤高笑看凡尘。
　　话说国师江醉一入南山天险，就急着去看那令天下男子倾心的美人容颜。于是常伴于江醉左右的长安便咧嘴说了句：“国师，您终于有一回像男人的样子了。”江醉只是笑而不语。
　　天池周遭空气燥热，明明是微风拂春，雨肥花籽，一入天池围门就像进了蒸笼间。天池虽为洗浴之地，却是有守卫把守着。守卫一看江醉与长安一身布衣，俨然是平民身份，也不管什劳子银票，便是轰了出去。
　　长安回头走了几步，一脸哭丧：“国师你说的咱们要体恤民情，试试布衣，不摆架子。看吧，一群看身份的庸民！”
　　江醉此时嘴角抽搐，内心腹诽：“好你个苏淮，江某听你歪理放下身段，却硬是走了那么多冤枉路！”
　　沌平城竹茫轩室内，苏潇奇怪地盯着自家师父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为何看着四书五经也能面带笑意？难道这也是读书的境界？”
　　苏淮恍然发现自己无由走了神，轻咳了声缓解氛围，似是正经地对苏潇说：“徒儿须记得，无论对方是圣人也好，医者也罢，这说的话，万不可轻易相信啊！”语毕，便放下厚书，大笑出门。
　　苏潇愣了好一会，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南山向北峰高耸入云，峰脚下人迹罕至，偶有几只尾巴长，黑纹白背，腹部黑蓝色的白鹇在雪地留下足迹。大多时候是悄无声息，一片死寂。
　　这时一只白白胖胖的白鸽如箭镞般飞来，打破了长时间的静寂。所经过之地由雪地变成土地，再变成草地，再变成一片花海。花海簇拥着一座宫殿。
　　花分四种，分别于宫殿前后左右，分别呈水红，玫瑰红，杏红，茜素深红。宫殿四周藤叶缠绕，使得红绿辉映，艳丽美妙。宫门倏忽一开，白鸽飞入后，宫门自动关闭。
　　宫殿很幽深。沿着细长通道的是一排幽灯，幽灯昏暗，呈深蓝色。通道尽头光线突然一亮，白鸽的眼睛一睁，雪白的羽翼拍飞，停在了一人的手上。
　　“啧，淮兄这白鸽真是越养越肥，都看不见脖子了。”花轩唇角不扬，眼角却带笑，红衣中伸出另一只手，似怜惜抚上白鸽的毛发。又用画有蔻丹的指尖从白鸽肥出油的爪子上拿了成卷状的信。红衣拖地，刚要离开，竟被白鸽的爪给活生生踩住了。
　　“乖，轻翎去东门，花沫在那……”他指了西边的位置，语气是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宠溺。
　　白鸽抬头一望，肥硕的身子一扭，向西飞去。
　　西堂东门，廊间飘香，廊壁上一幅幅写意画笔韧顺畅，挥洒自由。其中有一张画上，画着一只身形小巧，身体通白的瘦削白鸽，正在大嘴吃着大白菜上的虫豸。没错，它就是轻翎。
　　轻翎发出“咕咕”叫声，用厚厚的爪子黏在门上，“叩……叩……叩声不断。
　　门瞬间移开，轻翎身子向前一倾，右爪踩住了自己的左爪，活像行了一个跪拜礼。
　　“哟，轻翎！好久不见，怎么又胖了！”花沫头戴奇花异草帽，黑发有几缕贴着尖削的小脸，笑时脸上漾起酒窝，柳眉下一双灵动含水的眸如画美。
　　“咕咕……”轻翎拍飞着羽毛，飞到了绣花的木桌上。
　　“呐。”花沫提起一篮，中间有几颗大白菜。
　　轻翎眼一尖，嘴刺入白菜中，轻而易举叼出了大虫豸。大虫豸是青色的，长长的身体在轻翎嘴里拼命地蠕动。轻翎将嘴一张，头一仰，大虫豸滑入口腔。
　　“轻翎，你这样生吞，小心噎着。”花沫轻轻一笑，如风。
　　果然，轻翎头一呆，缓了好一会。
　　宫殿北侧室内。
　　花轩用指尖将细线剥落，浅黄色的纸张带着苏淮袖口的竹香被撩开。上有秀美的行书字体。
　　“与君别有一年余，淮于轩翳王室已有三月。今不为叙旧，为知晓夏国夜谰的一举一动。知君一向淡俗，还望念在一缘，请君不吝人手，还轩翳一个完整。”
　　花轩看向有些模糊字样的两字，眸中划过一丝玩味，随手拿起檀木桌上的纸笔。他将白纸置于空中，用狼毫挥笔，一个叉的符号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