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醽醁院》熏歇

3、婴孩

　　天魔两界争战不休，人间动荡不安。可就算在天界这些仙家也不太安宁。罢了，还是来说说莲祉的来历。
　　大荒历算来正是六十年前，东极青华大帝大败魔军，率一众仙兵仙将凯旋。只不过待他归来，天界议论纷纷的不是他的赫赫战功，而是随他出现的三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天庭中的仙娥听闻此事大多红了眼眶，对于这些神仙来说，这六十年只不过是下棋赏花喝酒的逍遥日子，过眼云烟而已。
　　归来的帝君身骑夔龙，战甲长剑愈显得他英气逼人，风华无双，仍是当年那个俊秀清冷的楚青华。可身后的白虎、玄武、青龙神君都笨拙地抱着个小团子，不时逗弄婴孩，和小团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朱雀神君是四方神中唯一的女将，望着青龙，不满地道：“孟章你抱小莲祉的姿势不对！让我来让我来……”
　　“你还是松手吧陵光，孩子落到你手里就哭得没停。”青龙瞥她一眼
　　陵光只好垂着头小声嘟囔，又总是眼馋地看着粉嫩软糯的小团子。
　　众仙看着此景，心中暗暗揣度孩子是谁家的，而朱雀莫不是和哪位神君成了亲？
　　待到晚上洗尘宴，青华与来客一起饮酒，未到半个时辰便说不胜杯杓离去。这些仙家也打听出了点来历：四方神君皆未有姻缘，那三只小团子，竟都是青华帝君的骨肉。
　　这消息无异一道惊雷，一群女仙神色恍惚心中酸楚，连连追问朱雀神君陵光。而仙娥问得最多的便是小婴儿的娘亲是谁，想知道那女子究竟是何方人物，能让帝君坠了情网……
　　看着这平日总端着架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叽叽喳喳围成一团的样子，陵光虽然不回答但笑起来。她本就喝得尽兴，指间勾着银壶，醉得双眼迷蒙面颊也是酡红的，美艳不可方物。
　　她大口饮着佳酿，坐在一边的九天玄女拨弄着腰间璎珞，许久才低声说：
　　“难道朱雀神君心中不难受吗？”
　　陵光顿了一下，撑着额头叹道
　　“是啊……连青华都娶妻有了孩子，我竟然还没嫁出去。”
　　“你和青华帝君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就没有动过情？”
　　“情同兄妹。”
　　“……”玄女怅然地又问“那孩子的娘亲到底是谁？”
　　而陵光已经醉倒在桌底了。

　　至此，青华大帝有了三个女儿这件事情已传遍了整个天界，东极青华是天界战神，掌管的帝师为天界四成兵力。天魔交战，楚青华击退来犯魔军，大胜而归，还带回了三个小女儿。随行的仙家将士也什么也不知道，孩子像凭空出现，也没有见过和青华态度亲昵的女子，帝君还有一段时日因重伤卧床不起。
　　问四方神君，他们缄口不言，谁知道他们的“并不知晓”是否是推脱之辞。
　　这也是一向淡然自持的帝君的一段风流韵事了。
　　有些一直仰慕他的小仙猜测，帝君不是风流就是悲情，但没有任何一个仙家敢去问楚青华关于这段情事。
　　回到天界后，三个小团子自然是与爹爹住在青华府中。说来有趣，从那时府中小团子的院子便高悬一块无字匾，这个院子一直被称为无名苑。
　　之后众仙皆知
　　东极青华大帝有三女，楚录琛，楚莲祉，楚端
　　录琛为长，端儿为幺。莲祉为二女，而她少时总是被他人称赞的，便是举手投足间，像极了青华的那一份风姿。
　　可是待到浮世千千变，年华弹指而过。
　　再偷偷谈起青华大帝的二女，当年的故人又是何等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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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是又惊又怒，皱眉叹息，便噤声不语了。

　　而那个酒醉后的深夜里，陵光自梦中惊醒。她卧在床榻上，接过仙童为她熬好的醒酒汤掩袖饮尽，一时怔愣无言。
　　仙童满面担忧地望着她
　　“神君是不是醉得狠了？若是实在不舒服，小的去点些安神的香如何？”
　　她应答后小仙童轻手轻脚地走向香炉，没过一会儿，有袅袅烟雾飘着萦绕着。她深深吸了一口，回想少年时的青华与她。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心底暗暗地认为，她是最了解青华的性子的。正因为了解，所以便早早地死了心。她以为他是捂不热的，像极北之地的寒玉。无论对他如何，关怀备至也好，疏离嫉恨也罢，他对此都不在意。
　　她也记得，很久之前，因为作为同门师兄妹，她总是待他很好，但青华从不理睬她，这让不可一世的她感到挫败，这样过了几十年，她的挫败变成了愤恨。后来，她在企图与他争吵却不得一句回应的时候，转身祭出了成为四方座神才能掌握的神器。
　　那流光溢彩的物什擦着青华的额角而过，顿时血流如注。
　　万籁俱寂，她眼睁睁地看着楚青华倒在一旁的杜若花丛中，即使昏过去也蹙着的眉，阖眼后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花叶遮掩间的嘴唇，虽然是那样冷清，却也好看得让人目眩神迷。是了，她的师兄，模样本就生得是极好的。
　　她也不知怎么了，伸手探向他的伤口，沾染了一手温热的血，再触到面颊，也带了稍稍的暖意。
　　那时陵光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他的血也是热的。

　　这时青华慢慢地睁开眼看向她，然后一脸淡漠地站起身来。她手足无措地盯着他，好像是因为疼痛，他说话也比平日慢了许多，只听青华一字一句地慢慢地对她说：
　　“修为还是没有长进，如果是当年的朱雀神君，定能将我一击毙命。”
　　他别过头又想了一会，再道：
　　“不要在意一些有的没的。”
　　眼看着召了朵云就很快离去的青华，少年的背影少见的有几分狼狈。
　　她痴痴地想着：要是刚刚在他面前潸然泪下吐露真心，又会有什么不同吗？随及又反驳自己：即使看见，也只会让她擦干净脸，却什么都不过问。
　　她隐约明白了，青华是知晓她的心意的，但是他从未在意过。于是她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我并不是想杀了你……我只是想让你回头看我一眼啊……”
　　她的啜泣声渐渐低下去，在杜若幽蓝的花瓣间变得细不可闻。

　　思绪就这样收回，陵光瞥一眼窗外，长夜未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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