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墓》长野雪子

6、第六墓 猫 那是民国初

　　那是民国初年，一个纷争的年代，那个时代的土匪像泡饭一样多，那个时期的洋鬼子像被蝗虫席卷过的玉米棒上蛀洞一样毫不稀奇。善恶不分更是那个时代的标志，抢人财宝的大盗可能是劫富济贫的侠士，施粥放粮的大善人可能是出卖国家的卖国贼。这个故事对于那个荒凉的背景有些离奇，又未免太过现实。
　　张善是普通的农民，丢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认识的那种，这种人其实在那个年代恰恰是最幸运的。张善父亲早亡，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与自己相依为命，早已过了成婚的年龄，却因家里清苦和世道炎凉，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这天冬夜大雪，天空还劈了几道闪电，却赶上家里柴火不够，母亲又咳嗽不止，张善还是顶着风雪上了山，没走几里路，张善就看见前方被雷劈过后枯竭烧焦的树木，张善看着这些树木也不能用了，刚要绕过，却听到周围似乎有猫叫的声音，嘎然止步。
　　探过一块大石，发现一只在角落颤颤发抖的小黑猫，似乎被雷吓得不清。张善虽然也疑惑，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猫，但也没多想，看它似乎受了伤，张善便心软的将它放进篓子，接着随便砍了些柴火就奔回了家。
　　回到家张善给小猫检查伤口时才发现，这只小猫浑身以黑色为主，只有四只爪子是白色的，眼睛不停的在大量四处。给它包扎好，张善不忘打趣道：“你这小家伙还挺漂亮的。”见小猫也不搭理他，他也不生气便给它弄些吃食。
　　说来也奇怪，这小猫没待的上几天便失踪了，张善四处找过没找到，想着可能自己回家了，也就没在意。可自从那以后，张善在镇上做的小生意就开始好起来，总有一些人光顾。张善的日子也开始好起来，更是有媒婆开始上门说亲。
　　经不住媒婆的三番五次频频上门，张善又看着急着抱孙子的体弱多病的娘，只好应了下来。没过多久，张家便办起了喜事，虽然比较简陋，但也是热闹的，乡里乡亲的都愿意来凑凑喜气。
　　好不容易一天忙完下来，张善看着坐在床头娇滴滴的新娘，觉得这一切跟做梦似得。那天，媒婆让去相亲，也没成想竟是个天仙般的黄花大闺女，总觉得人家不可能看上自己，没想到人家姑娘却一口应承下来，婚礼也办的很急促。这不，他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会疼才傻滋滋的走过去。
　　新娘头上插着一朵小红花，在蜡烛的照映下，更显得娇羞欲滴了。张善看着自家媳妇儿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小巧的嘴巴，慌神间竟觉得在哪见过，揉揉眼睛又觉得不可能，他要是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这么可能忘记呢。就这样，打消了念头，搂着自家媳妇睡觉了。
　　日子过得很快，张善的媳妇怀孕了，生意也越做越好，母亲也因为好事多，病都几乎好了，每天脸上都笑的合不拢嘴，张善更是高兴，觉得上天终于看到他了。
　　可日子却没好多久，就在张善的媳妇都快生的时候，惹来了一场灾祸。张善已经有了自己的铺子，和往常一样，这天正在打理，却来了一伙人向他讨要保护费，张善还没搞清楚什么事，他们上来便将东西砸了，更把张善打了一顿。
　　张善浑身是血的被人抬回家，老太太一见这个场面就被吓晕了过去，倒是张善夫人只看了一眼便将丈夫抬了回房，请来大夫医治之后，就守在他身旁照顾他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人就出去了，到晌午才回。
　　第二天张善醒过来，就让自家夫人差人去查是什么情况，自家夫人却只说已经差人解决了，张善在病床上也就没多说什么。
　　事后张善派人去查，才知道有人嫉妒他的生意才找了些混江湖的朋友砸他的铺子，那些人他也不好得罪，更是得罪不起，但从那以后，却再没有人来他的铺子闹过事。
　　按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张善却从此烙下了病根，他总觉得妻子有事情瞒着他，但看着妻子越来越大的肚子，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之后张善只要一回家就跟张刺儿一样不舒服。
　　就在这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都说十月怀胎，张善妻子却已经过了十一个月，肚子却仍没动静，完全没有要临盆的迹象。不仅张善自己怀疑，邻居们都在议论纷纷，这对已经小有名气的张善来说，无疑是脸上无光，丢脸的事。
　　这天张善又请来大夫查看，大夫只说脉象很好，其他却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张善只好作罢，只是疑心却也越来越重，邻居都说是个怪胎。
　　终于有一天，镇上来了个捉妖师父，一见张善便看出了端倪，便以看风水为名，去了他家。那师父在不经意间见到了张善怀孕的妻子，也不知前因后果，便本着慈悲心告知了张善，临走时留下一张字条和一符纸，字条上写道：娶妻为妖，符纸保命。
　　张善见字条字样，心中大惊。赶忙将符纸藏于怀中，晚饭之时，妻子见张善脸色难看，以为丈夫生病，以手探其额头，却被无形之中的力量弹开。夫妻二人心中都震惊不已，各自怀着心事，吃完了晚饭。
　　张善见妻子回了房，立即奔出屋子，赶到那位师父落脚之处。张善一到便向其磕头下跪道：“请师父救命啊，只要师父肯相救，张某愿倾家荡产报答师父……”
　　师父见他相求，自己本就是四处降妖之人便随即答应了，跟随他来到张家。张善将不明所以的老太太接了出来，命人拿着火把就将张家围了起来。
　　师父让他们等候，自己进了内屋，见女子正挺着大肚子坐于桌前，桌上放着一封信。女子见师父进来，只是微微一笑，开口轻轻说道：“不必劳烦师父，狸猫自知罪孽深重，愿受天谴，只是还望师父能将此信交于我丈夫，狸猫感激不尽。”
　　师父见它一脸诚恳，便也开门见山：“狸猫，你既已经历劫成人，何不在山中修道，这是何苦呢？”
　　女子只浅笑不再说话。
　　之后，师父从屋内出来，告诉张善：“狸猫已走，绝不再回。”又将手中的信留给了他，便挥手，大步离开了那座小镇，从此再没出现过。
　　听闻张善之后便再未娶妻，与老母回山中居住，之后便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只知道张善养了许多猫，每天晚上山上尽听到狸猫叫唤。
　　“那信上写的是什么呢？”我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
　　我不禁感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啊，你怎么知道这个故事啊？”我继续充当好奇宝宝。
　　“不知道”
　　“那你有什么是知道的啊？”
　　龙灵嘴角一撇：“我只知道，接受天谴，只有一种结果。”
　　“什么啊？”
　　“灰飞烟灭”
　　看着龙灵望向窗外，深邃又空洞的眼神，我不禁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