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戏众生》信平雀

10、有时会忽然发现前辈和老师的关系很好

　　帝江依旧在白泽家愉快地借住，三个人过着上课卡点下课准点的没羞没臊的生活。除了每天要一起去资料室帮忙之外，还没有什么闹心的事情。
　　那天是个周末，白泽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夫诸早就在一旁的竹椅上看着书，帝江则在擦自己的枪。白泽一脸困倦地晃悠去洗脸刷牙，白色短发乱得纠叠在一起。
　　他半阖着眼睛刷牙，一副迷迷糊糊的困倦样子。夫诸瞥了白泽一眼，然后继续不动声色地翻书：“中午出去吃吗？”
　　白泽一瞬间来了精神，他拼命点头：“要去要去要去！你等着我这就换好衣服然后坑你一顿！”
　　换了短袖T恤的白泽，就这么拉着夫诸和帝江出了门。
　　“那天我发现一家超棒的店，没什么人去但是很有意境~”白泽在前面蹦跳着，“就在那边，快来快来。”
　　那是家藏在青石小巷里的店，这条路大概是流陌庄建立之初建设的，在水泥和钢筋中悄无声息。夫诸看着墙壁上的青苔，大概没人会想到，在城墙内还有这样安静的地方吧。
　　白泽在二人前面跑着，他正想推开店门的时候，却愣在原地。夫诸本以为是他在等自己和帝江，等凑近才发觉，似乎不是自己所想。
　　白泽躲在门的盲点，在夫诸过来的时候，便把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夫诸疑惑地透过玻璃望向门内，看见的是坐在店内的嚣和酸与。他们似乎在谈些什么，时不时喝下一口酒。
　　“嚣前辈和酸与老师？！”帝江小声惊呼，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人会凑在一起。
　　白泽半蹲在地，压低声音回答她：“对吧对吧，我也没想到啊。你以前提过，说嚣前辈经常翘课，你说他是不是一直在暗中贿赂老师——”
　　夫诸有些无奈地看着白泽，单手扶额：“你这是想到哪去了……他们应该只是认识吧。”
　　“可是很奇怪啊，酸与老师明明是参与了涿鹿之战的大妖，而嚣前辈充其量不过是学生吧。”白泽偏头望向夫诸，他蹲得脚都要麻掉了，双腿不自觉地打颤。
　　帝江眯了眯眼睛，企图去读酸与和嚣的唇语，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她低声对白泽道：“不一定，我听过传闻，说嚣部长实际上参加了涿鹿之战，在流陌庄建立之初还来过这里。”
　　“果然有问题啊有问题！”白泽压低声音喊着，却被忽然的声线吓了一跳。
　　“偷窥可不是好习惯哟，白泽同学。”
　　酸与懒散的声音简直像是响在他耳边，白泽感觉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猛地从门后面站起来，隔着玻璃惊慌失措：“对对对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们只是路过！”
　　怂了的白泽，拉着夫诸和帝江一路小跑回到市中心，三个人最后还是去吃了快餐。
　　周一开学后，参加狙击部午间会议的帝江，看见了嚣的短信。那是在深夜发出的、她一直未去在意的消息。大致内容就是今天自己不在学校，要帝江顶替开会一类。她盯着屏幕，想起那天看见的酸与和嚣，在心底暗叹，不会真被白泽说对了吧。

　　嚣确实翘了课，只是他并非出去玩闹，而是干正经事去了。
　　在流陌庄及其附属的白神势力区外，偏向黑神势力区的中立部分，嚣已经在过膝的草地中埋伏了近十个小时。他就这么安静地趴在草地中，从瞄准镜里寻找目标。
　　他在等待，如同捕猎前蓄力的野兽。
　　一天前接到消息，称佣兵团活跃的地下佣兵团，准备攻破流陌庄外的一个白神势力组织。由于那属于流陌庄重要的地下暗线，市长猗即下令流陌庄军卫三队，暗中伏击华派出的人员，阻止行动。
　　那天白泽所撞上的，就是交接情报的酸与和嚣。那时嚣曾想为了情报的机密性而干掉白泽，却被酸与出手阻止。而他不让自己动手的理由，竟是“你动不了他”。
　　嚣微微蹙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据得来的情报称，此次行动中，有一个监视能力异常强大的对手。能力极限范围未知，极限深度未知，妖力储量未知，姓名未知，性别未知。换句话说，那是完全隐藏的，甚至连是否真的存在都有待考证的敌人。但是他真的存在，或者说理应存在。此前对于佣兵团行动的调查上，是这么显示的。监视能力者一般会躲在暗处，且放出直径三千至五千米不等的监视网。
　　那家伙很麻烦，但并不是自己工作范畴之内的东西。
　　嚣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从瞄准镜中寻找目标。佣兵团的行动在数十秒前刚刚开始，他所要做的，就是射穿其中两名大妖的头颅。为了配合射程，他这次没有使用平日所用的“渊海”，而是换成了长度超过两米的“十一”。子弹出膛后五千米仍可保持超音速，子弹重109克，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只有怪物才配得上怪物程度的枪……吗。”嚣低喃了一句，看着自己瞄准的敌手。那是戴着面具，身披斗篷的妖怪，看那样子，估计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嚣微眯起眼，将扳机扣下。
　　他从瞄准镜中清晰地看见，那曾经参与过涿鹿之战的大妖，就在自己手下轻易丧命。嚣并没有犹豫，他很快做出反应，开下第二枪。如果自己拖太久的话，很容易就这么暴露，然后变成那群疯子优先打击的目标。嚣这么想着，准备收起狙击枪，然后和使用时空间妖术的人员交接。
　　就在他准备回收的时候，嚣从瞄准镜中发现了他多年来绝不想看见的身影。黑色半长发，暗紫羽织。即使那人将能剧面具开玩笑似的戴在脸上，嚣也绝不会认错。他的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嚣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愈发剧烈。
　　百百目。
　　百百目。
　　百百目！
　　多年未见的老友，在他的射程内于战场中起舞。百百目靠着树干，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嚣几乎是在一瞬间判断出来，资料中提到的监视人员，就是现在的那个男人。他知道百百目在黑神势力区居住，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在战场上与他为敌。
　　他应该是个渴求和平的人。嚣清楚地记得，百百目在涿鹿之战时期，曾不止一次和自己感叹过战争的残酷。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是屠戮的佣兵。但此刻，端着枪的自己，和他其实已无分别。
　　嚣不知道自己该抱有什么样的心情，既不是喜悦也不是感伤，而是异常明晰的紧张。就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去见家中兄长。自从涿鹿之战结束，他就再没和百百目见过面。而战时为他用血液补充妖力的记忆，也连着锁骨处的伤疤一起，快要彻底淡漠掉了。偏偏这一刻，嚣从瞄准镜中望着已经陌生的脸，曾经的记忆疯了一般向上涌，满得快要溢出。
　　他只是怔怔地呆在原地，身上湿了一层汗。
　　“开枪。”
　　就在嚣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稚嫩的孩童声线贯入他脑中。就好像收到了绝对不能违抗的命令那样，嚣将扳机猛然扣下。然后他看见，百百目的身体栽倒下去，右肩多了一个淌血的窟窿。
　　嚣猛地转过身，向着身旁男童模样的人低吼：“你疯了吗，猗即！”猗即只是用严厉的眼神望向他，一手托着长约三尺的长烟斗。他将烟圈缓缓吐出：“你不应该迷惘，嚣。老夫这是为你好。”
　　“别开玩笑了！”嚣半跪着，一手揪住猗即的比甲。他的眼神变得凌厉凶狠，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强到什么程度的大妖。嚣的嗓音掺了血，失了平日的清冷：“只有那个人——只有百百目！我是绝对、绝对不能——”
　　“绝对不能怎样？”猗即不过六七岁男童的外貌，可隐不下长者的气息：“你是他的敌人。”
　　嚣恨恨咬牙，一把甩开猗即。他深埋下头，用带上水意的声线低喃：“我绝对不能伤害百百目啊……”

　　在星期一看见那条短信之后，帝江整整一周都没能收到和嚣有关的半点消息，更不用说见到他。
　　周五的下午，帝江背着【狙】击【枪】“惊鸿”，在社团活动后独自去坐公交，回自己借住的白泽家。她抬头看天的时候，无意中望见城墙顶端，有依稀的人影。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那是嚣。他正和另一人并肩坐在高墙之上，看着非常遥远的地方。

　　而另一边的白泽，正接起蛇带的电话。蛇带便是在他电脑里下满了黄片的罪魁祸首，虽说自己的这部手机也是他和别人一起做的，但白泽就是不打算原谅他。
　　在他接起电话之前，想的是调侃蛇带一番。但当电波那边传来急促而发慌的声音的时候，白泽自己也蹙紧了眉。
　　“老大，百百目疯了！他之前差点自杀，还伤了四五个副队长级别的大妖！”蛇带在那边几乎是拍着桌子大叫，“你敢相信吗，那家伙中弹了啊！”
　　白泽心里一惊，能射中百百目，就意味着在子弹进入他的监视区的之后，他还来不及反应。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他只知道两个人。白泽抿下半口水，声线不自觉地放低。
　　“蛇带，我要你帮我一个忙。去查一把名叫‘渊海’的枪，还有就是，找出所有能在子弹飞行四千米后还保持超音速的【狙【击【枪的资料，将二者的使用者资料重叠，然后给我答复。”
　　白泽能够听到，在蛇带那边似乎有百百目的大喊，还有妖力爆裂的巨响。百百目在喊着模糊不清的字句，大概是“我明明那么喜欢他”，“我看上的东西没资格伤害我”这样意义不明的语句。
　　蛇带吹了声口哨：“你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啊，我知道。我想百百目也应该猜到了，所以才变成那样吧。”
　　白泽蹙着眉挂断电话，然后一脸傻笑地扑向刚进门的帝江。
　　“小江~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