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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有些事情大人总会暗搓搓地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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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百目那边的情况比白泽想象的要糟。那天蛇带只是急忙地打了电话给他,细节之类一概未能说清。
实际上,百百目险些就这么死掉。嚣的子弹将他的肩胛骨整个震碎,若是再偏半分,百百目的心脏就会被骨骼碎片刺穿。他当场就因为疼痛和失血昏厥,这在百百目的记录里,是从未有过的。
伤口,其实并不是最主要的。
被紧急传送至内部的医疗部队后,孰湖很快为他做了处理。期间,百百目毫无表情,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于世间那般,眼神空洞到让蛇带都觉得不妙。平日里总带着疯子一般的笑容的家伙,此刻这副模样,简直就像着了魔。看他这样,也许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也说不定。
很快,百百目就证实了蛇带的想法。
治疗时,孰湖就颇感不对,百百目从前就算受了伤,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孰湖不多做耽误,完成了以妖术为主的手术,便将百百目安顿在了自己的住处。他不敢让百百目停留在内部医院,也不敢让他就这么回去。留他在此,他清醒后恐怕会拆了整栋大楼;放他回去,百百目的住地是黑神势力区最混乱的无法地带,他本身行事也太过高调,难说有人要打他性命的主意。若是留在自己这里,万一出现什么状况,还能压得住他。毕竟是黑神势力区赫赫有名的大妖,百百目也不是多简单的人。
孰湖算的不错,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是那么简单。
百百目从手术结束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孰湖为他安顿好了调养的结界,置在家中。那是百百目中弹的一周后,孰湖有事出门,蛇带和他手下的副队长,连着数个副队长级的队员,按约去他家中自行取药。也就是那时,百百目醒了。
据蛇带回忆说,百百目醒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房子。
这话听上去可笑,但事实可不比一言几句。
百百目妖力暴走,连着他的意识。从他周身迸出的厉风,将木床和着石砖,全部打成碎块。那一圈圈鼓跳着的力量,已经失了控制,变得不安与躁动。与那妖力一起溢出的,还有百百目那如同野兽哀叫一般的哭号。
闻声赶来的蛇带和其他人,却奈何不了他。百百目惯用的双刀,战时藏入羽织宽袖,平日则就收在他衬衫领角上的樱花银饰内。孰湖先前为他换了衣衫,然后将银饰别回了他左边的领角。
百百目在自己周身布了禁锢结界,蛇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用刀刺入自己的身体,却无论如何也破不掉那层隔膜。蛇带这才想起来,白泽说过,百百目算是半个结界师。无论是蛇带,还是孰湖手下的数人,此刻都动不了百百目的结界,更不用说去阻止他疯狂的自残。
“那孩子才没有资格——这么对我!”百百目嘶哑地喊叫着,将短刀发狠地刺入左臂。那名为“冶彻”的鬼刀,用泛红薄刃将自己的主人中伤。百百目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一下下地破坏自己本就受了伤的身体,力道不输平日虐杀他人的架势。
而蛇带数人,只能看着。无论是蛇带还是副队长,都打不穿那因妖力暴走而变得坚固异常的明壁。一名程序员和数位医生,奈何不了暴怒的侦察兵。
就在蛇带去攻那结界之时,有什么东西卷着风声,从他耳边袭过。
凝得尖锐精巧的妖力,猛然刺入百百目的结界。紧接其上的,是数十根相同的细针。龟裂的痕迹,以那细针为中心,开始不断爬走。蛇带无论如何也攻不破的东西,就这么裂做粉末。
孰湖一把推开蛇带,几步上前,将百百目的手脚制住。百百目毫无章法的妖力,就这么撞上孰湖的身体。孰湖为自己在周身镀上一层坚固妖力,浅色与深紫碰撞撕扯,竟在孰湖的皮肤上留下了血痕。
百百目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但他却仍旧在孰湖手下挣扎:“放开我——让我杀了他!”
孰湖不敢耽误,他口念咒文,将百百目狂暴的妖力逐渐收紧。孰湖钳着百百目的双手,就算自己的结界能够加快伤口的愈合速度,百百目肩膀上的伤也依旧没好利索。若是由着他折腾下去,那条手臂可能就废了。
忽然,孰湖忆起了什么,他偏头望了一眼蛇带:“百百目中弹的事,白泽和夫诸知道吗?”
蛇带被他问得一愣:“没有……那两个人现在可是在流陌庄,在白神势力区的中心啊。”
孰湖蹙起眉,对百百目的封禁却不停下。他用长辈教训小孩子那般的语气斥了一句:“胡闹!能击中百百目的绝非等闲之辈,现在立刻通知他!”
蛇带有些慌乱地应了他一声,然后拨通了白泽的号码:“喂,老大……”
身后,百百目还在喊着残破断句。他的声线已经变得嘶哑,染上血色:“他是我的东西!我明明那么喜欢他——!我看上的东西——才没资格伤害我!”
此时的嚣,正坐在流陌庄的城墙上,和一青发男子喝着酒。公交车一班班地从城墙下驶过,嚣想着,现在也差不多是最后一波学生离校的时候了。
他端起酒瓶,给自己灌下一口:“上次猗即开会的时候,你和胜遇没到。”这句话他是说给身边的男子听的,嚣撩着被风吹乱的碎发,眼神在城市边缘游离。
这里很高,高到可以俯瞰大半个市。城墙护着的城,则是猗即的宝贝。而那名为流陌庄的,和城市同名的学院,就如同古时的皇宫那般。
青发男子微微一笑,带得本来冷淡的面容显出几分柔和。他相貌应是相当英俊的,从脸庞的轮廓和唇角的弧度,就能感知个一二。他留着短发,只有右边的一缕稍长,沿着脸颊一直垂到肩膀,中间束着菱形玛瑙,翠蓝正映着浅青。只是在他眼睛的位置,包裹着黄纸墨字的符咒。他着一件纯白中衣,在左胸口的位置,用几近黑色的深红绣着纹样。那像是文字,也似是盘龙,带出张狂的威严。下身则是深灰色的的长裤,还有一双牛筋底的系带短皮靴。在他腰间,挂着一个雕工精美的白玉平安牌,红玛瑙和黑珍珠细细地做成流苏。
他的气息和嚣有几分相似,都混着冷淡和高傲。只是嚣更像是安静的高鹰,以俯瞰的姿态凝视猎物;而他,则有如蓄力的猛兽,似乎随时能残忍地扑咬。
男子并不回嚣的话,他给自己满上一杯白酒,一点点喝。嚣瞥了他一眼:“胜遇向来不爱去猗即的会议,但你呢?你去做什么了,饕餮?”
名唤饕餮的青年抿了一口酒:“我去黑神势力区散散心。”
嚣晃了一下手里的啤酒,半眯起眼睛:“去敌对势力散心?我可是听说了,你总是利用自己的能力出入无法地带。你要知道,那是黑神势力区最混乱的地方,连政府都无法管理,还聚集了相当数量的涿鹿遗民……”
“你没必要和我兜这个圈子,嚣。”饕餮将他的话打断,为自己斟满不知第几杯白酒。饕餮用手敲了一下城墙的石砖:“不就是想打听百百目的事情吗。我确实在无法地带见过百百目,但他现在如何,我也不知道。”
在听到百百目的名字时,嚣微微蹙起眉。他叹了口气,神色间游走着慌乱和愧疚:“是吗。但你知道的,我不该伤了他。”
饕餮喝下半杯酒,挑了挑眉梢:“换个角度想想看,嚣,这是件好事。百百目的身份已经暴露,关于那个地下势力,这是我们知晓的第一个明确身份。”
“但是百百目一定能猜出是我下的手,这样一来,我不也一样暴露了吗。”嚣说着,兽尾在身后不自觉地摆动。
“不。”饕餮沉了沉声,“你的存在,现在很有可能还没暴露。那是黑神势力区的地下势力,如果百百目是高层,那么很有可能,他们的重要人员大多是参与过涿鹿之战的黑神信仰者。而你……”
饕餮说着,看向嚣:“由于年龄较小和主要负责远程狙击,在老一辈的白神信仰者中,你就不算多么出名,更别提黑神信仰者。这样一来,很有可能高层中几乎没人知道你的名字。”
嚣抬手整了一下衬衫的领子:“那百百目呢?被一枪击中,再怎么说,他也该知道是我做的。”
“按照我对百百目的了解,他现在还抖不出你的身份。”饕餮喝尽一杯酒,“被你一枪打穿肩膀,他八成会崩溃掉。”
嚣蹙了蹙眉,声线放低,倒透出几分不安和怀疑:“崩溃?百百目不是这样的人。”
“你在战后就没再见过他,他早就变了。”饕餮斟着酒,失神间不觉杯子已满,将烈性酒液溢出。饕餮啧了一声,然后端起酒杯。透明液体染了他的指尖,滴滴下滑。
“百百目他……变成彻底的疯子了。”
另一边,酸与找上了校长办公室。猗即正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长烟斗。酸与立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门没关,你进来就是了。”猗即说着,酸与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木桌前。猗即微微动了一下白色兽耳:“真心急啊。”
“没办法,我也很困扰啊……嚣同学已经旷课一周了,虽然我并不教那个年级,不过听别的老师这么说,我可是很担心的。”酸与说着挠了挠头,语气依旧是以往的粘腻困倦。
“那与老夫何干?”猗即用指腹摩挲烟斗上的精巧宝石,抬眼望向酸与。
“猗即,那天你去战场做什么?”酸与声线忽沉三分,显出与往日不同的凌厉稳重。他的四翼微微展开,浅黄末端染绿,镀上一层肃杀的气息:“你早就判断出了那个侦查类能力者是什么人,对吧。”
猗即深吸一口烟,然后将缭绕烟气缓缓吐出:“老夫虽有猜测,但也并不确信。有些事情,不还是眼见为实吗。”
酸与一手撩着遮住眼睛的绿发,向猗即开口:“你明知道嚣和百百目的关系,能伤百百目的人那么多,你却偏偏让嚣动手。你这么做,难道是想毁了嚣吗?”原本遮住眼睛的发丝被撩开,酸与用自己浅黄色的双眸望向猗即。那是有如莹石般的眼睛,带着一圈莫名亮光。
猗即轻笑一声,烟斗轻敲桌面:“怎么会。老夫不过是用老夫的方式在布施正义罢了。”
这么说着的猗即,笑对上酸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