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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逢不识 各路人马齐 ...

  •   翠绿的竹子冲向天际,无边的碧色从黑暗的泥土中萌发、再浓艳,晕染到朗朗乾坤,一派生机。竹林里的羊肠小道由远渐近传来细密的马蹄声“蹬蹬,蹬蹬,蹬蹬”,两个高大的身影驰风而来。
      “哥,我现在一想到那徐老头吃瘪的模样,就想发笑!”第二骑的男子开怀笑着,不忘加快挥鞭节奏跟上为首的男子,藏青色的丝缎衣袍虎虎生风,自有一番仪象。
      但见那为首的男子是何人?
      他墨色的披风下隐约瞧得见狐青长袍,腰系的祥云锦带上缀着一枚青白玉佩,图案却看不分明。一头青丝柔顺地束在一个半镂空的白玉发冠中,眉如墨画,玉碾成面。
      此人便是凉国太子——薛凊。
      薛凊本薄唇微敛,气质凛然,听了风里的话,不禁歪嘴一笑,悠悠吐出几个字来:“别小看他,倒是只道行不浅的狐狸。不过——我们提前离宫已然三日,若他蛇虫鼠蚁再不派出来些,这旅途怕是乏味得紧。”
      “可是哥,我们提前几日出发,何必还要绕远路走这荒无人烟之地?”薛常璟努努嘴问道。到底是还没吃过多少苦的少年,连日赶路所见俱是粗布短衣的市侩平民、垮塌了半边狰狞的围墙,入冬时节好不容易见到的一簇小野花,从花蕊中吐露得竟也是厚重的尘土,漫至地面。他想自己必是赶路赶疯了,被肃肃塞风抓挠过变得粗糙的青天,他望看时竟想起大官署经常偷吃宫膳的监事小胖?!他死命摇了摇头,小胖啃着猪蹄满嘴流油的脸才消去了。
      “再过穆州、举州不远处便是昭灵山,山上有片无花林,传闻此地有天界遗落的灵药。母后久病不愈,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栖若国师与我私交甚好,取灵药做药引的法子也是他查古书开天眼后提出来的,我愿意冒险一试。待我们取到灵药再去南疆督战也不迟。”
      “怪不得南疆叛乱,你打定主意要自己深入虎穴。我就说二哥的面子哪有那么大么,宫里宫外还传言你是被二哥逼得走投无路,为保性命请了旨离宫督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薛常璟纵笑。
      “因为,他们快等不及了。”薛凊勾了勾嘴,望着前路蜿蜒,快马加鞭。“蹬蹬,蹬蹬,蹬蹬”的声音坚定不可动摇,两人直往穆州城中奔去,身后尘土飞扬似万道利刃金光。
      而穆州城中,殊奈自下了酒楼就不得安闲,身后的书生笨拙的跟踪令她啼笑皆非。她漫步街巷,倏地瞥见一条里弄,不由计上心头。
      杜闾尚瞪大了眼睛惊异万分,刚才只见那姑娘走进了一条里弄,自己还没来得及上前人就不见了。他匆匆追上去,一时疏忽,未见地上的香蕉皮,脚底一滑,只觉两侧翔风,左右均是闪烁的灰色直线,眼前一线游云青天。
      他心想,完了完了,等会儿就不是什么云动我不动、云不动我动了,可直接拜见孔圣、孟子、道子、墨子了。横竖躲不过,索性闭眼!
      ……
      杜闾尚等了一会儿,试探性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安然站着,他摸摸自己的脸和身体,一切完好,笑得酣畅,隐隐有几分得瑟。
      殊奈调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敲开了他沉醉其中的世界:“不会御剑,能学会御香蕉皮也是好事。”杜闾尚对殊奈的出现感到惊喜,可那句话一时间又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循声望去,只见殊奈亭亭而立,右手轻轻地扯着自己的一角衣襟笑得狡黠。杜闾尚恍然大悟,女子也笑得更灿烂了,杜闾尚立马变了一张苦瓜脸,连连摇头,好像在心底痛喊“不要啊——啊——啊——”
      他分明看见殊奈的手指在一根根地缓慢松开。
      嗞——啪!
      殊奈走上前弯下身,冷着脸露出几分刻意的杀气,对正揉着屁股龇牙咧嘴的杜闾尚威胁说:“不许再跟着我,不然——”说着无声用手比了个刎颈的姿势。杜闾尚打了个寒颤,拿手护了护自己的脖子,才敢悄悄地咽下一口口水。殊奈这才满意地转身走了。
      杜闾尚冲着远去的人大喊:“姑娘,你告诉我你要去哪,他日我好把欠你的银子还来。”
      殊奈停了脚步。她问自己,是啊,我要去哪?他在哪里呢?她想用念力追踪,头却渐渐疼起来,有些事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以最决绝的方式不告而别,头脑中的空白显得充实起来。一个人仅靠孱弱的信念行走于世,迟走都是要被埋伏好的无助打败的,无非就是一瞬抑或一浮生的时间区别罢了。殊奈明白这个道理,并不为自己,单纯为了另一个或许已经陌生的爱人,她可以疼得摘胆剜心,她可以死得万劫不复,唯独他,一定要安常处顺,哪怕伤到一丝一毫也不可以。
      杜闾尚揉完屁股正要起身,发现殊奈不知何时已转身定定地看着自己。有些狭窄的里弄线条在不远处汇合,笔直戛然而止,竟似雾般不可捉摸。仰视着看,殊奈默声站立中央,夹逼之势,还是破阵之兆?不知,不可知。墙外的一株红枫,叶子吹飘几片,不可逆的腐朽为它们点上朱砂胭脂,嫁枕在殊奈足登的一双杏花娟鞋。

      杜闾尚喝了口热茶,久违的白毫银针经殊奈诉说的故事煨煮,补添出淡淡的清苦滋味,在饮者的唇齿间细致缠绕舒展。
      他放了杯子,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找一个不知姓甚名谁、不知家门身世的人?”
      “恩。”殊奈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无辜地凝望着他。
      杜闾尚牛饮,咬唇,忘了咂摸味道。皱着眉,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对着殊奈想说什么,刚开口又咽回肚里,半天才憋着文绉绉的干系不大的话来:“李斯云‘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苏子云……”
      “书呆子,别说这些。我听不懂。”
      “诶?”杜闾尚闭了嘴。
      “我识得几个字。然,春秋三传二十五史黄石公三略全无翻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无一研精,十八般武艺兵法三十六计样样不通。”
      杜闾尚讪讪,被噎住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未看到有女子能神色不变地说出这些话来,而且说得理直气壮,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
      “你还不知道凉国现在的形势吧,我给你说说?”杜闾尚率先打破沉默,见殊奈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珠子放光溜转一圈,说书先生上身,口吐莲花道:“说咱当今圣上平奚起兵平定十国乱世后啊,颁布均田令,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慎用刑罚。如今这凉国,海晏河清、含哺鼓腹,好一片太平气象。不过,到底是新打下的江山,根基未稳,这两年,旧王复辟,北有鞑子进犯,南有藩王叛乱。偏偏内朝又不稳,皇子嫔妃勾心斗角,党同伐异。盛世之下也暗藏危机啊……”
      殊奈又递给杜闾尚一杯茶,一脸期待地问:“书呆子,你能详细说说内朝的事吗?”
      “内朝啊。诶,我说你这天仙般的人物也有八卦的时候啊。”
      殊奈脸上八条黑线,这书呆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八卦……八卦就八卦了吧,挖到消息就成。
      “当今圣上初登大宝就册封了发妻刘氏为皇后,皇后育有二子,分别是三皇子薛凊,哦,也就是现在的皇太子,还有五皇子薛常璟。皇后身子孱弱,缠绵病榻多年,六宫实权实则在皇贵妃徐氏手上,皇帝盛宠,徐氏渐渐坐大,膝下又有二皇子薛昶和两位公主。这徐氏和刘氏向来是面和心不合,如今皇后大渐弥留,徐氏表面上的功夫也懒得做了。大皇子早夭,四皇子虽为万贵妃所出,却身有残疾。六皇子生母微贱,性子懦弱,胸无大志。七皇子、八皇子尚年幼,还不曾入学。哎,后宫不安,牵扯前廷,乱着呢。这不,这次南疆督战,太子和二皇子两派又是一通明争暗斗。”
      殊奈若有所思,末了,对杜闾尚说:“我们去南疆吧。”
      “我们?”杜闾尚问。
      “难道不是?”
      “不不不,我还要报答你的恩情呢。”杜闾尚连连摇头,既然又死命点点头“不过,去南疆之前我们得先置办点东西。”
      “好啊,那走吧。”殊奈说着就起了身,拉着杜闾尚就走。
      “等等等等,让我把壶里的余茶喝完。上好的白毫银针啊——”
      “……”
      街上人山海海,杜闾尚带着殊奈往城西兵器铺那走,嘴里说着各路兵器的英雄小段子,逗得殊奈直笑。与此同时,翩翩两骑打西城而来直往东城门而去。
      他们,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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