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年华冷旧人》拂川逢初

4、飘茵落溷 出城的两种

　　薛凊、薛常璟二人赶到东城门附近，勒马缓步徐行。只见城门处鹿角、拒马齐备，出城的进城的百姓排起长队，守将亲率两队带枪士卒逐个细细排查。
　　薛凊看向薛常璟，两人视线一遇合，心领神会。
　　一个挑担的小贩排查通过正走来，薛常璟骑马迎上去，躬身问道：“小哥儿，这前头怎么回事啊？”
　　小贩道：“奥，查人呢！也是今儿晌午突然的事，说是城里混进了什么在逃要犯。估摸着这人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恶棍吧，查的这严实，打我出生就没有见过的场面，吓死我喽……”
　　薛常璟笑道：“好了好了，谢谢小哥儿，天色也不早了，您快赶路去吧。”待小贩挑担走远，他看向薛凊，“哥，咱都成无恶不作的大恶棍了，名声够臭的啊——”
　　薛凊冷笑，驱马走入队伍，薛常璟跟在其后。
　　愈往前去，愈见排查森严。轮至薛凊薛常璟二人，守将叱曰：“下马！”薛凊纹丝不动，递给他一张叠好的文书。守将瞧了眼马上二人，一副武夫模样，哪有画像上半分气宇，再打开文书一看，惊道：“侍卫亲军？！”他存着一丝疑惑还想查验一番，薛凊凌冽的目光扫来，沉声道：“皇命在身，尔等何敢担待？”说着就要拔剑出鞘。
　　守将呵退手下，把头无奈转向一边，大声道：“放行！”
　　薛常璟憋了一肚子的笑没地儿酣畅，正想快些走。谁料从城墙上走下一黑底红边劲装佩刀的男人来，刚才一切尽落了他眼中，阴笑着径直走到薛凊身侧，只漫不经心瞥了一眼马上之人，便笑抚马头，马儿不安分地移开头喘着粗气。
　　“这位亲卫的官职不小啊，骑得一匹好马——”男子拉长了语调，忽然毫无征兆的一冷，“捕风！”他看向薛凊的眼神渐渐杀气溢满满眼，手握住了刀柄正在缓慢抽出。
　　薛凊不动声色，暗中观察，视野的偏僻角落有从两侧城墙悄然包抄而来的黑衣兵士。等待，等待他们即将到达拒马、鹿角。
　　就是这个时候！薛凊勒紧马绳，捕风前蹄腾空，一跃而起，撞倒了身侧黑衣男子，又嘶鸣一声，迅速从拒马鹿角交叉的窄小的缺口蛮力跑出，薛凊拔剑助力，直挑了拒马鹿角往两侧摔去，正摔在两队黑衣兵士身上。薛常璟紧随其后。
　　黑底红边劲装的男子已起了身来，口哨声唤来驯马，跋马追去。喊道：“还不快跟上！”
　　百姓们惊吓逃去，场面混乱，薛凊薛常璟只得先循着城墙奔往人少的南面。薛常璟一脸严峻地看向身后，问道：“哥，这些杂碎是谁派来的？”
　　薛凊答道：“人数不少，也有几分本事，应该是有备而来。但不像是徐相国派来的。也许是——”七、八个使双刀的大汉从城墙飞下，薛凊的话被打断，他迅速拔剑替薛常璟挡下，“小心！”
　　那几个大汉彪悍威猛，配合默契，形成合围，薛凊使“黎景剑”，薛常璟使“越英剑”，勉强能应付得来，却突破不得。不久，身后人马赶到加入混战，薛凊知道必须要速战速决，遂与薛常璟一面先周旋着领头男子，一面结果周围一侧小卒，欲突围而去。领头的男子识破了兄弟二人意图，招式频发，有虚有实，大刀横削不成，又挥刀当头劈来。薛凊闪身一躲，肩头一道血珠。大刀直压剑刃，薛凊立马顺势一回，借力打力，陡然之间，黎景剑已在剑风中急速翻转，领头男子忙收刀招架，然寒光闪动分辨不清，“漱——”的一声，穿喉毙命。趁手下心有余悸，薛凊、薛常璟又连杀几卒，见不远处一片幽深树林，跑马奔去。
　　身后追杀的人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一人问道：“还追不追？”
　　一人答道：“追什么追！敢跑进去这林子，你不要命了？！大哥都死了，想去阴间陪大哥，你去！我不去!”
　　于是他们望了一眼远去的两人，回去报信去了。

　　城西鼎有名的董记兵器铺里，站定了的殊奈头戴竹笠，眼睛却咕噜咕噜地跟随着活跃的杜闾尚。杜闾尚嘴中念念有词，拉了拉弓箭，又掂了掂方棱锏，摇摇头，最后还是拿了虎尾鞭走到殊奈跟前，说道：“这个你拿着防身。”
　　殊奈两手交叉抱在胸前，无语万分，道：“我会武，也不习惯用兵器，你只管选你自己要用的，银子我们有。”
　　这话一说出口，殊奈就后悔了。杜闾尚身背弓弩，又套着三圈锦绳套索,左手持一盾牌，右手拿一方天画戟，就连耙头也不放过，脚勾着呢。一文弱书生，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殊奈是用手捂着头结账的，老板乐得合不上嘴，忍不住多说几句：“两位是要往哪儿去啊，防身的家伙儿置办地这么齐全？”
　　杜闾尚吃力地把盾牌移开，露出半个头来，答道：“南疆。”
　　“哟，那地儿现在可乱着哪！再说，从这到南疆可要绕一大圈子啊，二位要想清楚喽！”老板数着银子，眉飞色舞地说。
　　殊奈询问道：“老板，你知道这儿最快到达南疆的路是哪条吗？”
　　老板抬起头来，靠近殊奈耳侧，压低声音道：“路是有一条，可那也是一条绝路。就没听说有人能从那儿活着出来的。”他见殊奈和杜闾尚一脸疑惑，又说，“沿着城墙往南边儿去啊有一片大林子，那地方是一片禁区，只要进去的人必死无疑，这里边啊有妖怪！”老板看两人并不作声，以为是被吓破胆儿了，遂眼皮一耷拉，又埋到钱眼里去了，说道：“看你们俩人生地不熟的，我看你们啊，就规规矩矩地出了城门，再好好打听打听路，兴许三五天的也就能赶到南疆了。”
　　殊奈和杜闾尚谢过老板，赶在天黑前出了东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