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铁时代》利夏尔

34、第三十二节

　　第三十二节
　　晚饭的菜肴倒是色香味俱全，但是餐具并不算得上统一制式，和酒店里的餐具差不多：有银质餐具，有古老的瓷器，也有铁制的餐盘和饭盒，恐怕是按照个人喜好来的。
　　她发现戴肯的特权就是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呆在角落靠窗的一张小桌子旁边，没人打扰，小桌子上是一人份的蔬菜，苏打水和面包，没有烤肉。
　　但，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桌子刚好在她所在的桌子对面。这让她有些惶恐地拿起刀叉，按照礼仪教师的教导，规规矩矩地吃着东西。连加兰德大声讲的恶劣笑话都没有抵消她的紧张心情。
　　加兰德端着一个大茶炊，茶炊里装满了黑啤酒和红茶配搭起来的泡沫热饮，正大声对着自己的手下们转述一个相当抹黑魔法师的故事：“魔法师和抑郁症患者一个样子，都是中期像兔子一样吃菜，晚期的时候什么都不吃，不同之处是魔法师就算是不吃不喝还能一直活，抑郁症患者早就死了，噢，也许魔法师早就死了但他装作活着，好领取活人的福利补贴……”
　　“哈哈哈哈哈……”众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戴肯不动声色地看了他的后背一眼，加兰德立刻打了个寒战，说道：“喂，怎么这么冷啊，我这笑话不冷，有人故意放冷气吗？”
　　大家纷纷以眼神示意，他转头看清那个开冷气的人是谁后，缩着脖子，安安静静地坐回去了。那些家伙同样慌忙解散，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规规矩矩地吃起东西来。
　　“抱歉，这是我的责任。”戴肯转过头，对帕特里夏说：“忘记要求他们按照人类的礼仪对待你，招待不周，失礼了。”
　　“啊，没有……说起人类的礼仪……倒是有些死气沉沉。在这里至少有些亲切的感觉呢。”
　　虽然这样说，但面对魔王总是有点拘束，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几乎不敢看他。毕竟她也只是陪法兰的王妃喝过下午茶，至于人类的国王嘛，她是不敢去见的。
　　“晚餐的菜色不合你口味？”他见她面前的菜没动多少，问。
　　帕特里夏便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只是刚才一直在听他们讲的笑话。”
　　说着，她便吃起面前的东西来。
　　“那就好，你还年轻，应该是享受食物的时候。像我这个年纪，吃什么都没必要了。”
　　戴肯说着，微微地笑了一下。然而帕特里夏却惊愕地注视着他的笑容：
　　“我的天啦，他笑了，他居然会笑，我一直以为他不会笑。”她心想：“不过话说回来，他说他在这个年纪吃什么都没有必要，那么他到底多大年龄？是真的只有二十或者三十多岁？还是一个外表年轻的老怪物？唔，史书上没有记载他生于哪一年呀。”
　　“唔……你是在想，我的年龄是多少，而你所想的后一个问题，我没有肯定的必要，因为我不是一个外表年轻的老家伙。”戴肯说。
　　“哈？”她吓了一跳，什么都不敢想了。
　　“那么，你可以猜测一下。”
　　“二十……八岁？”
　　“不，还要加十。”他平静地回答道。
　　“您……”
　　“三十八岁。”他坦然地承认道。
　　可是看上去好年轻……
　　不过魔族的寿命都很长，而高等魔族又是在理论上可以达到永生的物种。看起来年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她如此想着。
　　这时候戴肯将一个银亮的百合图案小纹章放在她的面前：“如果你有意留宿在城堡里的话，拿着它去找多利艾道尔，他会给你准备房间的。”
　　“啊，谢谢您为我做这么多。”
　　“我说过，会把你当客人招待，自然会履行到底。”他说。
　　其实帕特里夏并不想再给魔城里的人们添麻烦，不过等她向多利艾道尔等人辞行的时候，多利艾道尔却强烈建议她留下来：
　　“晚上是夜行怪兽们寻欢作乐的日子，山路并不好走，帕特里夏小姐。何况，战火一日接着一日地扩大了，说不定什么地方便会成为战场，您如果留在城堡里，我们自当会保证您的安全。”
　　“唔……”
　　她颇为难地考虑了一会儿：多利艾道尔说的有道理。
　　“何况陛下也不忍心让小姐在山下的酒店或五个铜子一夜的旅店里住宿。”多利艾道尔接着说。
　　“什么？他怎么知道我经常在那些地方睡的？“她心想。
　　最终她还是留在了王城里。
　　多利艾道尔变成了蝙蝠，引着她走到了二楼的宿舍区，一个门牌号码写有203的房间前面。
　　他开了门，将钥匙交给她：“小姐若要离开的话，请将钥匙挂在门背后就可以了。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请敲响风铃，侍从们会过来的。城堡附近会有变形怪出没，现在是秋冬之交，它们非常活跃。所以，小姐，请务必要与我们保持联系。”
　　“麻烦您了，多利艾道尔先生。”
　　“对了，在小姐家服务的吉普，不知道情况如何，有认真地做事吗？“
　　多利艾道尔口中所说的侍从们，就是那些幽灵，骷髅和像是他一样的巫师，女巫们。
　　“您知道吉普？”帕特里夏诧异地问。
　　“他是我的学生。”
　　“噢，他的确是很尽责。”帕特里夏笑着说：“好像是只要有他，就可以什么事都不用担心的样子。”
　　“他是真的令我感到欣慰了。”多利艾道尔说着，点了点头，在房间里施展了一个清扫术，又放了一个结界，转身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帕特里夏突然想到加兰德曾经说过多利艾道尔不喝酒的事情-------是啊，人们什么时候见过蝙蝠喝酒呢？
　　她走进房间，将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打量房间里的陈设。
　　这间房子并不阴暗，有着相当大的窗户和下端被剪裁成波浪的海蓝色窗帘，在并不明亮的魔域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同样给人清爽感觉的蓝色地毯柔软丰盈，踩上去悄无声息。现在月光从窗口照进，流淌一地。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家具比较矮，尖锐的桌角，椅子腿都包裹着绒布。
　　床头挂着一串风铃，这就是多利艾道尔所说的风铃。看来床头挂风铃的确是召唤幽灵的好办法。
　　取代蜡烛的是一根像是树枝的东西，树枝的顶端燃烧着一点淡红色的魔火，纵使一阵风刮过来，这点火焰也没有熄灭，不动不摇，好像是从世界开辟之初就燃烧起来，还要燃烧到永生永世那样。
　　桌子上还有陶土做的茶杯和茶壶，茶壶里是满满的热茶。
　　这房间，之前应该是个小孩子的房间。
　　单人床上的白被单一尘不染，散发着经常清洗的被单才能发出的香气。在禾绿色花边枕头的旁边，蹲着一个穿着类似德乐唐卖的‘倾国礼服’的衣服的兔子玩偶，兔子带着一顶倒梯形的黑色头饰，深红眼珠还会转动。
　　“那是来自东方的兔子格格玩偶。”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可惜她一点也不记得，这个房间就是她小时候睡过的房间。尽管她对眼前的场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放心地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