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铁时代》利夏尔

33、第三十一节

　　第三十一节
　　他虽然想要了解她来访的意图，但眼睛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儿，低垂目光仿佛在回忆什么。而帕特里夏也在第二次同他的目光相遇的时候，闪电一般地旋开目光不去看他，声音颤抖得像是老人：“不……不敢……那是因为城里的人都对我很好的关系……”
　　“真的好像啊……”他又说。
　　“啊……？”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不必理会。话说回来，少女，你的名字是什么？”
　　这当然是询问她的大名。
　　“帕特里夏·海威尔。”她回答道。
　　“帕特里夏吗？真是取了个好名字呢。”
　　“是，是的……谢谢您的称赞……“
　　实话说她是不太喜欢这个名字的。
　　这个时候多利艾道尔捧着熨烫过的报纸回来了：“打扰陛下甚是惶恐，但陛下差不多也该……”
　　“是吗……”戴肯的声音更疲倦了：“确实我们魔族和你们人类正处于战争状态之中……但是对于个人主义浓厚的魔族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性质严重的问题……如果你想要的话，欢迎你随时再度造访。将以我的名誉保证，会将你当成客人招待的……那么，再见了，人之子。”
　　她便发自内心地现出了释然的笑容：“是，是的。谢谢您。”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呢？这和传说中的魔王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她心想。
　　她不想回去，因此就像是到乡下疗养的肺结核病人一样混迹于空气清爽的魔界，和性格豪爽的酒吧老板巴耶纳巴寇达闲聊，听商店老板凯特席的生意经。没了钱，就卖魔法面包和魔法饮料赚钱。
　　十月十七号，一个雾蒙蒙的阴雨天，帕特里夏窝在魔王城堡图书馆的角落里，捧着一本以古代魔文编纂成的《东方军事理论汇编》，一个笔记本和一本大词典，有点吃力地读着书上的理论和历史故事。当她为一个名叫‘气’的词汇大伤脑筋的时候，一阵如同秋季树林的湿气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她抬起头，戴肯站在她面前。还没有等她向他致礼，他便以冷淡而迷人的声音问：
　　“喜欢政论？”
　　“啊，是的，不过……”她紧张地说：“有些东西……看不懂。”
　　他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说：“我现在有时间，你有兴趣，我就给你讲一些你不明白的地方。”
　　“不会麻烦您吗？”
　　“不会。你读到什么地方了？”
　　“恩……是这一段：凡攻城围邑，城之气色如死灰，城可屠；城之气出而北，城可克（注解：出自《六韬----龙韬兵征篇》）。”她说。
　　“明白吗？”
　　她想了一会儿，说：“我不明白所说的‘气’是什么意思，是气势，氛围？愤怒，雾气？还是空气？”
　　“‘气’在东方文化中指人或者事物的精神状态，包括你所说的气势，氛围和愤怒等要素。”戴肯耐心地说：“事物的精神状态是无法被普通的五感察觉到的，你只能用直觉，用丰富的感受力和战斗经验去感应这种状态。就像文中所说的‘城之气色如死灰’即是一种士气颓靡，无力抵抗的状态，所以下文便判断‘城可屠’，也就是说，全胜，可以屠城。当然，屠城属于一种残忍的战术，除非敌人对你构成了极端威胁的状态，否则不能使用。”
　　“我明白了，谢谢您。”
　　“前面几章通读了吗？”
　　“嗯……通读了一遍。”
　　她像是让理论课老师检查作业一样，将笔记本呈到他面前，他看完笔记，点了点头，说：“这种程度的笔记，已经属于相当细致了，东边的小书柜里，有我对这本书的笔记。还有一些其他的笔记，魔法，自然理论，还有剑术的要点理论，你都可以拿走，去看。”
　　听了他的话，她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不安，心存忐忑地问：“这……我可以吗？不会太失礼了？”
　　“没有关系。”
　　她想到了一个问题，顿时没有底气起来：“如果……我学不会呢？”
　　“我不敢断言你必定学不会，也不敢断言你必定能够学会。然而，多少积累一些知识，对以后写文章，或者教书都会有帮助。何况，如果是有这样的上进心的你，应该是没有问题……喔，古雷顿找我有事，失陪了。”
　　“啊……？”
　　她回过神来，对方已经飘然离开。
　　在图书馆东边古旧的雕花红木小书柜里，她果然找到了一些茶褐色封面的笔记本，笔记本的纸页边缘略微泛黄翻卷，显然是被翻看过多次。她找到了扉页上写有《东方军事理论汇编笔记》的那个笔记本。翻开一看，这个笔记本上的笔记心得，比她在笔记本上所写的要细腻许多，一些要点特意地用红墨水标注了出来，并且写明了由于东方和这里地形，力量流动有所不同的原因，一些理论在应用的时候应该如何改动。
　　她很想要带回家慢慢看，可是转念一想又作罢了，因为吉普说不定会对海斯说什么，也许海斯会将笔记本撕掉------毕竟这是魔王的东西。
　　“我还是将它抄完吧。”她心说：“三天，只要三天的时间就好。”
　　想到这里，她便拿出笔，认真地誊抄起来，下午四点钟的时候，韦娜来了，带来一杯咖啡和一碟小点心，她将它们放在帕特里夏面前，温厚地说：“吃吧，帕蒂。陛下吩咐要我等你吃完呢。”
　　“谢谢伯母。”
　　她说着，将两本笔记小心地放到一个不可能被茶水打湿的地方，之后将点心掰开，放进茶水，用勺子捞着吃，这种古怪的吃法曾经被克里斯蒂娜等人嘲笑过，不过她却是经常在私下用这种方法吃点心。
　　不过令她感到诧异的是：为什么魔王会想到自己呢？他本身就有足够多的事情。
　　“陛下允许了帕蒂小姐留宿在城堡里，稍晚些的时候，他会亲手将铭牌交给小姐，如果小姐不回去的话，一定要来后厨吃晚饭喔。”韦娜关切地说。
　　“恩，谢谢伯母。”
　　魔族王城的食堂，在晚上的时候热闹得堪比上午的菜市场。一会儿是成年人严肃的声音，一会儿是老年人稳重的声音，一会儿是小孩的打闹声，一会儿又是年轻人们嘹亮如同铃铛的说笑。在南面墙上贴着一张《王城食堂用餐礼仪须知》，它的最后一句话是加粗的黑体字：
　　“朕对你们这些心理扭曲，个人主义过头，审美能力严重不足的精神病人做到这些优美的礼仪动作的能力已经绝望了，但是你们别违反得太他妈过分了！”
　　落款署名为卡拉欧德尔，这个名字的意思为‘冬风’。
　　的确是每个人都没有完全违反礼仪须知，但却是每个人都在违反。
　　帕特里夏从历史书中读到过，卡拉欧德尔是在戴肯之前的某一届魔王，死于对南下巨兽的防御战。继承他的位置的，是其配偶芬梵（魔族语意为：飘云）。戴肯是芬梵的儿子。
　　而戴肯这个名字，在魔族语中的意思为‘春雨’。
　　戴肯本人有位卒年不详的双生妹妹，她的名字叫狄安娜（魔族语意为：春月）。
　　（PS：别问作者为什么将这些名字解释得那么风花雪月）
　　晚饭的菜色都是帕特里夏喜欢吃的东西，连餐具都是她习惯的白磁盘，镀银刀叉和玻璃茶杯。不过当她环顾四周的时候，发现连魔王，魔族将军的晚餐都和城堡里所有能吃饭的生物没两样-------精心调配过的蔬菜色拉，烤肉和魔法面包，还有饮料------的时候，她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