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铁时代》利夏尔

30、第二十八节

　　第二十八节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不过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就像是将一只猴子压在石头下面一样。
　　帕特里夏想着，将自己的画挂在卧室的墙上，一同挂上去的还有一块银牌。她又将日历翻过去，现在是九月三十号的夜间，明天就是十月一号。
　　“小姐，吃晚饭啦。”吉普亲切地在楼下招呼着。
　　“知道了。”
　　帕特里夏心不在焉地说着，后退了两步，看看自己的画是不是挂歪了。很好，它没有歪。它的旁边同样是一幅画------画面上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是她在一年前的作品。她还记得她就是用它参加结业典礼的。
　　如果拿树去参赛……好吧没有如果。
　　她抱起小熊，快步下楼，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白面包，用苹果和土豆做的馅饼，芦笋浓汤，还有鲜嫩的五香小牛肉片。甜点是草莓布丁。
　　海斯却没有将心思放在晚饭上，他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望着窗外，两手叠在一起，左手拇指压在右手拇指上，全神贯注地想着什么事情。直到帕特里夏坐到吉普的对面，他才将头转过来，问：“帕蒂，你给我说实话。“
　　“爸爸，我要对您说什么？”帕特里夏咬着面包问。
　　海斯的语气并不友好：“你是不是在黑街打工啦？”
　　“如何呢？”
　　“小时候，你可是说过做公主的，但我觉得，怎么也不应该是夜店公主吧？”海斯以大检查官的表情审视着她，说。
　　“公主嘛……这个理想对我来说太远了。”帕特里夏回答道：“爸爸，人在很小的时候总会有些不切合实际的伟大理想，不是吗？”
　　“如果你注重礼仪，精通社交界的一切技能的话，也许王子会将你作为结婚的对象。”海斯说：“可是如果你去了黑街，在黑街打工，你就完了。”
　　“不完。对我而言不算完。”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实力超过魔王的大魔法师。”
　　海斯便轻蔑地哼了一声：“魔王？”
　　“你爸爸在用激将法，千万不要应战。”小熊在帕特里夏怀里悄悄地说。
　　她点点头，回答道：“哦，可能我会找魔王，向他学魔法的，然后待在他那里不回来。”
　　海斯便拍了一下桌子，脸色发白地吼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反正，该孝敬您的，我都孝敬了。”
　　“你总是和我顶嘴，恐怕你迟早会后悔的。”海斯态度不满地威胁道。
　　“也许我以后会后悔，不过，人的青春只有一次，错过的东西，在以后的岁月里得到了也没有什么滋味。所以，现在我还是按照对我而言有意义的方式生活。”
　　“你可知道你的‘有意义的方式’在别人的眼中是下流和堕落的？你给我丢了多少人？！”海斯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尖喊道。
　　她也站了起来，毫无惧色地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宁肯与最底层的人民站在一起，为他们而劳动，我宁肯用魔法来给自己做面包吃，我也不做一个空享俸禄的公主或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武士。”
　　“矫揉造作的东西！你以为你离开我活得下去吗？！”
　　“反正我有工作。”
　　帕特里夏说着，扬长而去。
　　第二天，她在助教的工作结束之后，请了假，跑到黑街。届时巴洛亚正在黑街上的一个报亭旁边，百无聊赖地看报亭旁边的派对宣传单，中午的阳光让他眯着鲜红的眼睛------黑街的派对几天开一次，在举行派对所用的旧房子里，人们喝黑啤酒，滥性，并且以物易物，交换一些在法兰是不准公开出售的东西。
　　她对他打了个招呼，在他身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巴洛亚也坐到了她身边，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地说：“我可能会一直忙到明年春天，所以正考虑是否参加一个派对放松一下，但我不喜欢滥性的气氛。”
　　“哦，你在黑街已经是老流氓了，怎么不喜欢这些？”她问。
　　巴洛亚摊开手，说：“我们那里的人就是这样，找不到喜欢的人，绝对不会勉强去做。”
　　“这么说你是个童男子咯？”帕特里夏惊奇地问。
　　“比起人类来，这种生活方式会被人嘲笑……也许是进化方式的不同吧。”巴洛亚委婉地承认着。
　　“你相信进化论和无神论？”帕特里夏问。
　　“难道你信仰神？”巴洛亚反问道。
　　“我嘛，偶然眷顾我，给我好运气的神，我也偶尔信任。”帕特里夏考虑片刻，回答道。
　　“不是信仰，是信任吗？真有趣，恩，果然……”
　　“怎么了？”
　　“没什么。”
　　巴洛亚又不说话了，她就向他打听起魔族领地的情况来。
　　“……城外的小屋里有我使用的传送门。”巴洛亚说：“通过它你就可以到达魔族的领地。”
　　“我可以吗？”
　　“这个……对你而言应该可以。”
　　巴洛亚说完，又跳上墙头，在消失之前，他回过头说：“只需要向传送门的方向走过去就可以了，不要停下来，也不要怕会撞上什么东西。“
　　她拿上法杖，带了一些魔药和绷带，来到了巴洛亚的小屋里。
　　传送门应该在壁炉前方，前些日子她来的时候，便发现壁炉前面有着很强烈的魔法波动，当然巴洛亚没有告诉她的是：这种魔法波动只有具备魔族血统的人才能感觉到。
　　壁炉前方好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焰，她开始向它走去。接下来，她闭上眼睛，身体前倾，飞快地跑了起来。
　　什么也没有碰到。
　　她依然在飞跑着。
　　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狭窄的荒野，荒野地势平坦，布满沙石，高风悲旋，蓝天四垂。但是，再走一段便是森林，森林环绕着一片草地，草地是狭长的鹅蛋型，在开满勿忘我和满天星的‘鹅蛋’的一端，有两棵大树支撑起了一个木牌，木牌上面用魔界的文字写着‘瑞德斯达（赤星）广场’。
　　广场上，各种各样的魔族居民在来来往往。广场周围是鳞次栉比的商店，酒店，有些商店是树屋-----百年老树的底部空了心，商人们就把店开在空洞里，门前挂着各种招牌的树屋，给这幅画面增添了惊人的纯真气氛。
　　从广场望上去，眼前就是一片山谷，山谷绵延，两边山峦腾跃如蟒，整个山谷像是一个翡翠碗盏，河水蜿蜒流过，清新的山风盘旋。
　　一座建有许多古怪的魔法塔和不可名状的尖顶与分支的城堡坐落在山谷之中，她可以看到城堡的玻璃在蓝天之下清透的闪光。城堡附近，是同样有着魔法塔和干净的小房子的小城。
　　山谷南方则是另外一座狭长的，地势险峻的山谷。
　　这就是明媚而秀丽的魔国首府，被人类蔑称为‘充斥着血与黑暗的幽暗森林’的魔族首府。
　　在翡翠酒杯一样的山谷里，宛若清酒的河水。摇曳多姿的白杨，细长柔美的白桦，坚定明朗的胡杨，甜美的糖枫……甚至是只有东方才能看到的梅树，对她而言，都像是母亲一样亲切而宁静。
　　“所谓的魔国就是这样宁静的地方吗……？好像比想象起来……“
　　背后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声音：“你以为这是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