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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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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
“是啊……遇上这种事情,谁心里都不舒服。”
帕特里夏体贴地说着,伸手为他挡住了阳光,眼睛却看着一只眼光幽幽,毛色鲜亮的白猫在墙头上走着。
她能闻到从巴洛亚的刀鞘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味道还很新鲜。也就是说,杀人类骑士的事情,肯定也有他的份。
“你不怕我?”巴洛亚问。
“唔,混迹黑街的人,自然是把敢拔刀见血的人看成英雄啦。”帕特里夏模棱两可地说着,之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包起来的纸烟,问:“来支烟?”
“你自己吸吧,我现在不想吸烟。”巴洛亚懒懒地看了她一眼,说。
她将烟重新放回口袋里:“的确,一个人吸烟也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回去休息好了。”
巴洛亚说着,从长椅上站起来,当帕特里夏以为他又要跳上墙头的时候,他回过头,问:“要跟过来吗?”
“去哪儿?”
“我在城外住的地方。”
“这个……”
“不敢就算了。”
“恩,那就去吧……”
“你不怕我杀了你?”
她便低下头,摆弄着腰带上的短剑:“现在你应该没什么力气杀我吧?何况,巴洛亚……我哪里会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你杀呢?”
巴洛亚无力地微笑了一下:“说得也是,走了啊。”
帕特里夏胆气很大,加上自己对逃跑这种事情拥有相当的自信,因此就跟他去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跟一个从魔界来的流氓头子,混混老大去厮混。
当然,巴洛亚不是个单纯的流氓头子。
若是海斯看到,说不定可能当场将她打死。她心想。
他们两个没有人来干涉,想走就走,想要停就停下来,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有时候巴洛亚会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过地势比较泥泞难走的地段,昨天下了一场大雨。
从森林的左侧斜斜穿过去,就是一片荒野。荒野地势平坦,赤褐色的潮湿土地中,长满了蓬蒿,稗子,风信子等野草野花。
但是在绿的海洋旁边,森林的边缘,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砖木结构的小房子,一条被火烧过,堪堪修整的小路径直通往小房子前方。这是个拥有梯形的浅黄屋顶和棕褐墙壁的房子,玻璃窗很明亮,一尘不染,拉着窗帘。房顶是用稻草和黄泥烧成的瓦铺成的,瓦片与瓦片之间长了一些草,屋顶下还住进了一窝燕子。
“这曾经是巫师兼守林人老马里住的房子。”巴洛亚说:“老马里死后,房子就没有主人了,我便以她的养子的身份继承了这个房子。虽然她是人类,但是她并不排斥魔族,说实话,其实黑街上还有我们家的房子,不过我不敢住在那里,那里让人难受。”
“啊,等等,你说是‘她’?”帕特里夏蹙眉道。
“是的。”
这并不算是个稀奇的故事。帕特里夏知道:在黑街,许多上了年纪的妇人都会收留十几岁,甚至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在她们那里居住。冬天的时候更是这样。对于那些像是流浪猫般四处乱窜的小流氓而言,严寒和冰雪盖满黑街的时候,一个热乎乎,有食物和‘母爱’的猫窝对他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不是这样的话,他们就找不到一个温暖安全的房子过夜。
而且拥有房子的妇女,也可以允许这些小混混们将赃物,钱和走私品藏在她们的房子里,或者作为一个合情合理但不合法的出售点。
巴洛亚掏出钥匙,打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卧室,一间狭窄但是排水系统格外复杂并且不像是法兰风格的浴室,一间兼备餐厅的起居室。
由于窗帘常年罩在窗户上,所以光线不算明亮。
正对他们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风景画,风景画下面是一个简单的地铺,地铺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几本书,看来这是巴洛亚睡的地方。
地上铺着涂过棕色油漆的木板,木板很是光滑。四壁则是砖砌,并且糊着蓝色碎花墙纸。家具都蒙着富有异国风味的手工绣花的绒布罩面。餐柜里的餐具有银质的茶盘和茶碗,铁质水壶,陶碗,刀柄上镶嵌着小贝壳的餐刀。
在壁炉上,放着一个镀金的画框,画框里是一张画工拙劣但是笔触细腻的画像:一个年老,满脸皱纹的妇人坐在摇椅上,对着两人微笑。她的脸上还残留着过去美貌的痕迹,眼下有一颗很不明显的泪痣。
壁炉旁边就是那把摇椅,摇椅前方还有一个被岁月变得光滑的草编毛线篮,篮子里除了毛线,还有一叠枯黄如同落叶的稿纸,纸上以娟秀的字体写着一个没有出版的故事。
帕特里夏便不怀疑这座房子之前是属于一个品位高雅的女性的了。
“现在我可以对你说说马里的故事。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在吹牛还是确有其事,你应该知道人类一向喜欢吹牛和撒谎------这是创世神给他们的特权。”
巴洛亚将大刀卸了下来,放在地铺上,自己也坐到铺上,说。
“恩,我很有兴趣。”帕特里夏说。
“马里的原名叫做玛利亚。”巴洛亚迟疑了片刻,说:“她是几十年前,从遥远的异国德尔塔斯来到法兰的。”
“德尔塔斯公国?啊,我记得,理论课上曾经听到过德尔塔斯的历史。”帕特里夏点头道:“在十年前,德尔塔斯因为鼠疫流行灭亡了。本来可以没有这件事的,不过,在德尔塔斯,因为宗教狂热而兴起的‘三十年猎巫行动’,不仅仅杀害了许多身怀绝技的人类女巫和巫师们,也使德尔塔斯的猫类濒临绝灭,没有猫,自然老鼠横行,而在德尔塔斯,许多巫师同时也是医生。没有医生的治疗,所以一个国家就灭亡了。”
“没错,她就是猎巫行动中的幸存者。”巴洛亚说:“她会一点魔法,不过,也就是对野狼和强盗们最有用的火球术。而让她不得不流亡异国的原因……是因为她之前是个作家。”
“作家?”
“是的,她十八岁的时候发表了第一部作品,但是二十四岁的时候便结婚了。丈夫是个平庸,胸无点墨的商人,性情粗暴,嗜酒。可见他们的婚姻是不幸的。为了排遣心中的忧愤,她重新拿起了笔。但是丈夫却以她没有照顾好儿子为借口,对她大肆殴打。结果,一天深夜,她点燃了醉醺醺的丈夫和年幼的儿子所在的房子,穿上一身男人的衣服,离开了德尔塔斯。”
“原来也是有案底的呀。”帕特里夏愉快地笑道。
巴洛亚便点点头,说:“黑街上的人都对她很恭敬,因为她乐意收留任何一个从黑街跑过来的少年,却不碰他们。你也知道,在黑街有房子的妇女面前,无家可归的男人就变成了弱者。她们有权利对他们做些什么,不按照这个规矩,他们就会被妇女们赶出去。”
“原来如此。是因为想念自己的儿子,才对那些少年关爱有加吗?不过看来她对你最好,不然她不会将房子留给你。”帕特里夏笑着说。
巴洛亚便回答道:“因为我识字,能整理稿件。”
“唔……我还以为魔族都很粗野,只有你识文断字呢。”
“并非如此,大部分魔族都识文断字,因为要学魔法,人类的文字也是要知道的。”巴洛亚说着,从坐变成了躺:“多言必倦,我睡一下,你随意。”
帕特里夏想,这家伙对自己还真是信任。他也不担心她会捅他一刀?毕竟,人类和魔族,现在还是敌人。
可是话说回来,她并不想给他一刀。想必他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她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巴洛亚讲的关于房子主人的故事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便拿了一本《黑暗力量:控制力》来看------在海斯要求她去上礼仪课的时候,能够看魔法书和逃课就成了不可多得的消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