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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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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
公社里安安静静。八月的阳光就像是一地的金黄碎片。
克里斯蒂娜在二楼练习舞蹈,利伊躺在桌子上午睡,玛丽在卧室里走来走去整理东西。卡莲将整个身子窝在椅子里,专注地看着一本不厚的魔法书。
而帕特里夏则是将画板放在膝盖上,画笔在纸上仔细地描绘着。
她要将在森林中看到的那些伤兵用颜色和线条搬到纸上去。星期天的中午就是这样平和。
“我想传达什么观点呢?”在描绘出一个受伤的战士紧握着手中的刀,因为痛苦而面容扭曲,不安,流泪的时候,她这样问着自己。
之后她便很快地想到了答案:“我想传达的观点是,在森林里,人们因为战争而受伤,死去。战争是带给人痛苦的存在,它是带着火的利剑,并不是如同女神一样美好。上位者可以用战争来扩大国土,但是对于普通的士兵而言,战争毫无疑问是痛苦的事情。即便是幸存者得到了武勋,又有多少人在战场上倒下了呢?”
想到这里,她专心致志地勾勒起士兵们的样子。
画面左方是稀疏的树木,烧过的木柴,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木洒落在燃烧的篝火之上,篝火与阳光相接。画面中部,有几个手和腿打着血迹斑驳的绷带的士兵正准备熄灭篝火,画面右方,是抬着担架的士兵,而抬着重伤员的战士们,身穿着破损的战甲,头上或胸前同样缠绕着沾满血迹和泥土的绷带。右边远方是法兰王城壮丽如同海市蜃楼的轮廓。
这个时候,玛丽走了出来,问:“帕蒂,你看到我的颜料盒了吗?“
“哦,它在壁炉上。“帕特里夏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玛丽取了颜料盒,返回来问:“你在画什么?“
“哦,这是我今年要参加艺术祭的作品。“帕特里夏放下画笔,说。
“画得真棒,帕蒂!“玛丽看看她的画,赞道:“构图棒极了。你应该去做专业的艺术家。”
“……不,不好,玛丽。”帕特里夏直截了当地回答着:“如果我从事艺术的话,可能连饭都吃不饱。”
“为什么?”
“有你在呀,玛丽。”帕特里夏淡淡一笑,恭维道。
当然这不是完全的恭维,玛丽在艺术方面的才华是众所周知的。
玛丽顿时红了脸:
“啊……真,真不好意思。”
“哪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玛丽呀,你毕竟是个专业画家,我呢,仅仅是个半吊子。”帕特里夏微笑道:“你不是也在为收获祭做准备吗?”
“是的。”玛丽抿嘴笑道:“我画的是虹桥和天使。”
帕特里夏点点头:她已经看过那幅画了,不得不说玛丽的画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色调那么柔和,画风又是那么细腻。颜色饱满的大海,帆船和高高鼓起的白帆,以及白帆顶端飞翔的七个天使,她描绘的是三百年前七名传教士出海,远渡重洋传教的情景。
应该是很符合人们目前的欣赏口味。
这个时候,夏洛璐也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小声问候道:“帕蒂小姐,玛丽小姐,下午好。”
玛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夏洛璐,你为什么要和做贼一样啊。”帕特里夏小声问。
这也难怪,自从她有一次在街上看到夏洛璐一家伙揍倒七个壮汉之后,她就觉得这样的人做事真没必要遮遮掩掩------他毕竟很能打,地位又高,不是吗?但是,话说回来,总不能对着自己人挥拳头吧?
“呵呵,今天我是逃了课,偷偷溜出来的。”夏洛璐说。
“逃课?”
“恩,整天重复那些枯燥的礼仪动作练习,我已经透不过气来了,托福——”夏洛璐摘下软帽,局促不安地攥着它,说:“趁着下课的时候,我就跑了出来。”
“恐怕王宫里的人发现你不在,炸窝了。”帕特里夏说。
“炸窝?”
“哦,几天之前,我和卡莲,利伊去抓蜥蜴的时候学到的词。”帕特里夏说:“用烟在蜥蜴住的洞口一熏,蜥蜴们争先恐后地,像是奔涌的河水那样跑出来。这个情况就叫炸窝。”
“哇……听起来好可怕。”玛丽睁大了眼睛,说。
夏洛璐却笑了起来:“炸窝吗?这个形容词真有趣,恩,恐怕他们要炸窝了,不过好在今天……大臣不在。”
“但是克里斯蒂娜在楼上等你呢。”帕特里夏笑道。
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了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啊,夏洛璐先生?请过来吧。”
“这就来。”
夏洛璐说着,走上楼梯。
直到他走上楼的时候,玛丽才面带忧色地说:“帕蒂,最近我从街上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关于你。”
“我?怎么了?”帕特里夏问。
“他们说你在黑街打工,不是好女孩。”
“那是他们没有穷过,无论是物质还是心,他们都被喂饱了。”帕特里夏说着,摸了一下玛丽的头发,问:“你因为这件事相信我变坏了?”
“才不会!”玛丽的态度竟然是出人意料地坚决:“一个能说出这么抒情的话,画出这么美的画面的人,我相信她不是真正的坏人。”
帕特里夏便叹了口气,抚摸着玛丽那柔软的栗子色头发,直视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玛丽,只有你相信我就够了,我们不提这件事了,好吧?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他们没有穷过,而我穷过。”
转眼到了星期六,帕特里夏的绘画工作也告一段落。她想要去黑街透透气,因为到了八月底,所有人,包括海斯和吉普都在询问她为收获祭做了什么准备,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去舞会,要不要参加武斗会。
武斗会?
帕特里夏听到这几个字便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算了吧,她现在可不想要招惹像头小老虎一样的莉洁,谁乐意招惹谁就去招惹吧,她宁肯画一幅路边的狗屎放到艺术祭的画作展台上。
她在黑街的一条长椅上找到了无精打采的巴洛亚。
“嗨,巴洛亚。”她说:“天气真好……呃?怎么了?”
“啊……?”巴洛亚眼神有点迷茫地说:“我说啊……这对于我们……真的不是什么好天气……太阳……实在是太刺眼了……”
“像你这么说……也是呢。”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问:“除了这件事,还让什么事使你心情不好了?”
“没什么。”
巴洛亚抬起手,遮住阳光,说。
她本来想要冒一下险,在他身上用一下心灵探寻术,但还是作罢了-----巴洛亚是个意志顽强的战士,魔力也强,心灵探寻未必能对他有用。
她心里升起一种想要用手搂住他的腰的冲动,毕竟巴洛亚的腰身很好看,细得像是河岸的柳树,力气却大到让人目瞪口呆。
“你知道么?”巴洛亚问。
“知道什么?“
“人类的士兵,袭击了我们那里的地精村落。”
“……啊?”
“几个圣骑士。”巴洛亚说:“一些矿师,路径地精的村落,由于矿师们偷了地精的宝物,就和地精冲突起来了。圣骑士们杀了村子里的地精长老。”
“有这种事?”帕特里夏蹙眉问。
“没事,我们的人杀了那些骑士。”巴洛亚看她一眼,说:“只是我……心里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