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铁时代》利夏尔

27、第二十五节

　　第二十五节
　　“问题不在于脏话。”巴洛亚放开她的手，眼睛还是温和地盯着她，说。
　　“你是个很有家庭观念的人。”帕特里夏摊开手，无奈地用黑街上的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能让我借借路吗？多力塔先生让我去买些酒。”
　　“吓，没问题。”巴洛亚说着，招呼他的手下小弟：“将鲍德温和素德抬到巷子里打。”
　　“老大，半熟还是全熟？”一个显然是伪装成了人类的魔族小弟龇着牙问。
　　“一百块三分熟了，放了，素德半熟，鲍德温全熟，不能让向王国军告密的家伙活下来。”巴洛亚说。
　　帕特里夏耸耸肩：半熟和全熟是黑街上的黑话，三分熟是打一顿，半熟是指打废掉，全熟直接打死。
　　“帕特里夏，你下班后有安排吗？”巴洛亚又问。
　　“明天周日，没事。”帕特里夏想了一下，回答道。
　　“办完这些事，我去赌场找你。”
　　“刚好我也有问题需要你解决。”帕特里夏点头道。
　　“有问题，没事，在这里说。”
　　“你真要我说？”
　　“问题越早解决越好。”巴洛亚干脆利落地回答。
　　她便悄悄地对他说：“前几天你和我聊天的时候提到了血缘之类的问题，我想知道。”
　　巴洛亚踌躇了片刻，微笑着说：“啊……这个……这个问题还是不要知道了。”
　　帕特里夏还是第一次看到巴洛亚笑得这样好看，以前都是冷笑，狞笑，皮笑肉不笑之类古怪的笑。她便踌躇了几秒钟考虑一下，说：“那……好吧，不知道就不知道，我相信你。”
　　“为什么会相信我？相信我这个流氓头子？”巴洛亚又对她笑了笑。
　　“你不可能是普通的流氓头子。”帕特里夏说。
　　巴洛亚嘴角挂起的笑意更好看了：“怎么知道的？”
　　“噢，这我可不能说。我该去买酒了。”
　　帕特里夏提着一箱酒走回来的时候，看到巴洛亚正倚着墙抽烟，好像他们之前没有说过话一样。
　　她对他点点头，他便扔给她一根纸烟，说：
　　“你有着足够媲美人类主教的判断力和悲天悯人的丰富感情，却混迹于黑街，这个我真不懂。”
　　“别恭维我啦，巴洛亚，我不想去侍奉神，我也不想为法兰工作。”帕特里夏用火星术点了烟，猛地抽了一口，回答道。
　　纸烟还是没有味道。
　　“对，对。”巴洛亚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你不想侍奉神，我不想被束缚，走了啊。”
　　“恩。”
　　“明天我找你，去森林。”
　　“好。”
　　帕特里夏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巴洛亚便像一只敏捷的野猫那样，跳上墙头，消失在房顶上。
　　城郊的森林，郁郁葱葱，一条小河像是银白色的腰带，闪着光平静地流淌向远方。十几年前的大战，将整片森林从原本很规则的月牙形变成了不规则的形状，露珠挂在绿叶的尖端，朝阳让它闪闪发光，树下潮湿的泥土散发出森林特有的迷人的土腥味，苔藓在泥土上织成一张地毯。远方的魔界森林，微微地升腾起烟气和雾气。
　　一些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互相搀扶着，陆陆续续地往王城兵营的方向走。几个担架混在还能走的人之中，担架上的人不知道是死是活。两个负责管理他们的军官也是遍体鳞伤，昏昏沉沉，以狼狈的姿势勉强骑着马，不从马上摔下来就已经耗费他们相当的力气了。
　　有些伤兵还背着用麻布做的干粮袋和水壶。
　　巴洛亚和帕特里夏正蹲在灌木丛里看那些伤兵，两个人用灌木枝做成帽子戴在头上，巴洛亚的嘴角还含着一根修长的草叶。伤兵根本没有留意他们，他们只想要回去。
　　“我们的民兵和他们开打了。“巴洛亚小声说：“不过，对于人类而言，这点反击力度这不够。”
　　“你不是拦截这些伤兵的？”帕特里夏问。
　　“我只能观察他们，不能动手。出手了，我就不能在黑街混了。”
　　说着，他拿出一个法兰王国军用的水壶把玩着，那个水壶和普通的水壶差不多，就是体积变大了，能装更多的水。
　　“哪里来的？”帕特里夏问。
　　“你们国家的军需商，以‘处理价’给我的。”巴洛亚说。
　　事实上他的确是抓了一个军需商，不过因为他在搏斗的时候下手太狠，军需商已经死了，因此除了缴获的一些军需品，也没有更多的情报。
　　帕特里夏看出了巴洛亚眼神中的闪烁，揣测出怎么回事之后也就没多问。
　　“这水壶装那么多水，看来士兵们要走很远的路，有可能会大批集结。”帕特里夏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巴洛亚蹙眉道：“不过集结之后，他们是要去哪里呢？莫非要袭击我们的神域？或者是路西卡？或伊南娜？”
　　路西卡和伊南娜都是重要的魔族基地。
　　“怎么了？”帕特里夏问。
　　“没事。”巴洛亚忧心忡忡地说：“无论他们偷袭哪里……”
　　无论他们偷袭哪里，民兵都可能挡不住，最终还是需要正规军。看来开战仅仅是时间问题了。
　　巴洛亚很谨慎，他告诉帕特里夏的话不多。
　　我……其实不应该将她拉进这片浑水。他心想。
　　帕特里夏了然地看向他，说：“我的确是不能知道太多东西……”
　　“确实，你现在是人类……立场就足够尴尬了。”巴洛亚看了她半天，笑道：“谈点别的，其实你还是不要在赌场，酒店一类地方打工比较好，遇到坏人伤害你，我若来不及赶过来，怎么办？”
　　她也笑了：“巴洛亚，你应该知道我也是个坏人吧，法兰的好人有哪个逛黑街？”
　　虽然她从来没打死过人，但是打架的事经常参与，因为打架总是赢，所以名气逐渐大了。因此，一些认识她的小混混之间，若是发生什么纠纷，便来找她调解或评判。
　　后者的目光淘气地闪了一下------其实他只有这时候才像是个青年，其余的时候，总是感觉他比实际年龄大上一两岁。他郑重其事地说：
　　“确实呢，何况你需要钱上学。好吧，我们不谈国事，也不谈工作，只谈……风月？”
　　她就以古怪的眼神瞪他一下，转过头，捂着嘴笑：
　　“懒得理你这比我还坏的坏人。”
　　巴洛亚也笑了：“开玩笑的，现在和你谈这些早了点-------我们每个人都要忍受来自于自己家庭的各种麻烦。而这些事情会让这些麻烦变得更糟。”
　　“是啊。”
　　天黑的时候帕特里夏才通过黑街回城。
　　她认为这个挺有风情的巴洛亚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魔族流氓头子，而是魔族的高级战士，不然也是身份比较高的退职军官，游侠，走私商一类。因为他隐蔽的动作真是非常专业，若非经过常年的锻炼，是做不到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