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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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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这一个两个,真够让人糟心的。
看着奔驰而去的人,韩笑卿不禁头痛扶额——
“大齐南征军左参部越骑校尉戚章祁,前来讨教!”
上得阵前的人,紧勒马匹的缰绳,并未再回头看上一眼,只留给韩笑卿一众一干脆利落的背影。
马儿吃痛嘶鸣,腾起前蹄倾斜的角度,混着蒙蒙细雨,与背上的人形成了一副威武而又凌厉的水墨画。
戚章祁不知自己究竟怎的了。
他受不住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去,更受不住韩笑卿一路行来给他们带来的不安与惶恐…
说怀疑,谈不上,说恨,更谈不上。只是他却仅仅的,因她的懒散无谓而动摇,因她的漠不关心而恼怒….
然而如今这般冲动,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证明韩笑卿。
潜意识里,他并不希望自己从中州带进军营的人,会是敌方派来的奸细。
“左参越骑?”桑木吉挑眉,却没多看他有一眼,反而将视线,扫向韩笑卿这一方。
韩笑卿紧拧着眉,并未说话。
事实上,她是真无话可说了,这南征军一个个刚直硬朗,她是知道的,却没成想,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戚章祁也能这样。
邱金成只瞪着韩笑卿,但许久,却也只是冷哼一声便不再动作。
“好!既你敢出来应战,那么是伤是死,可都别怪本御手下不知分量。”桑木吉冷笑,于之前一眼,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人出战虽让敌方不满,却也无人异议。
戚章祁抿着唇,于他的话,不予理会,只紧了紧手上半尺宽的寒铁剑,一脸严峻。
韩笑卿并非第一次看他执剑对阵,却也是最清晰的一次。
只看他轻侧剑柄,眉目深沉,与平日里不拘小节,吊儿郎当的模样俨然另一个版本。
她一直都知道戚章祁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怪异性格,却没曾想,能颠覆成这样。
“喝!!”
桑木吉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客气,见戚章祁不再搭话,大喝着狠踢了马腹就扑了过来。
戚章祁抬剑抵挡,卸去了对方的攻击,随即又倾侧剑柄,顺着对方的刀腹以诡异的弧度划向对方的刀柄,双双僵持,各自施力。
随着握刀的手逐渐颤抖,桑木吉暗惊,这才知道小瞧了眼前这年轻得过分的越骑,羞恼之际,他已经反手一掌,拍向了戚章祁的右侧。
戚章祁倾身躲过,角度的倾斜,控着剑的手一时失力,桑木吉已经借机上挑挥开了他的牵制。
对此,戚章祁并不惊讶,只在对方第二刀劈砍下来之前,侧腰反身,避开了自己的要害,也不跟他硬碰硬,反而侧滑一剑,就直击他的腰腹。
桑木吉收刀,左手扣着马鞍撑起半身倒立,这才险险躲过,却也还是中了招,小臂被戚章祁那尖利的刀锋划过,顷刻间就染了腥红。
见过能打的,却也没见过这么这么能打又不要命的。
如果他刚刚不躲,直直一刀劈向戚章祁,那么他此刻便非死即伤,然而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目测着那一剑,肯定也是自右向左,嵌进自己的腰腹的…
如此认知,桑木吉是暴跳如雷,闷哼一声,聚力翻身坐回马背,对着戚章祁就吼了出来:“娘的!玉石俱焚是吧,本御倒是小瞧你了!”
戚章祁冷冷勾唇,却未与他多话,抬手便又一剑,直挑他的咽喉。
桑木吉倾身后仰,抬刀便砍向他的剑身,力气之大,足足将戚章祁手中的剑震了开去。
戚章祁直觉虎口发麻,但此情此景,却容不得他有时间调试,只能咬着牙,凭着毅力紧扣着手中的剑不让其掉落。
桑木吉也不管他那么多,见他突然停滞,钻了空子就直劈他的面门…
观战之人无一不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就连韩笑卿,也不禁握紧了手上的缰绳。
那一刀,如若真能劈个正着,那么后果可想而知。锋利得能将青铜器削断的刀锋,将戚章祁劈成两半,那也绝对不在话下。
有些难以接受的,更是闭上了眼,不敢去见证着血腥而又悲壮的顷刻…
却听一声低喝,在桑木吉的刀即将嵌入他的肩膀之际,戚章祁已经倾身而起,右脚狠蹬着马腹,借力就朝桑木吉的身上袭来…
桑木吉惊怒交加,之前接连几番的言语挑衅,都未曾得到眼前这人的回应,再看他一路上来便招招狠辣,不容喘息,如今更是以身犯险,干脆利落,只得操蛋地大骂一声急急反腰。
然而在他反腰后仰之际,戚章祁已然扣住他胸前的衣襟,随着那贯彻之力,硬生生地将他从马背上拖了下来。
着地时,戚章祁弓腰侧身,借力翻了个滚儿,缓冲了下力道,桑木吉就没那么好运了,且不论他是否被拖下来的,只看他后背着地,就已失去了先前之优,硬生生得砸在了地上,溅起周身的泥泞,那样的狼狈不堪。
戚章祁半跪起身,弓着身与他…
双双对峙,却也没有谁再轻举妄动。
桑木吉虽狼狈却冷笑不止,只看他撑着刀柄缓缓得站起身,对着戚章祁更是不屑一顾。
定睛一看,才知桑木吉被拖下马背的那一瞬,虽然狼狈,却也给了戚章祁后背狠狠地一刀,撕裂的口子甚至血流不止,没多久,戚章祁所在的地方便与雨水混淆着染得通红。
这锯齿狼牙刀…
韩笑卿不得不想。
“哈!!”
两人的对峙仅停滞了短短一瞬,便又迅速狠辣地碰到了一起。
戚章祁紧扣着手中的那把寒铁剑,弹起就往桑木吉的身上刺去,桑木吉侧步躲过,反手就是一记直劈戚章祁的小臂,戚章祁大惊,连忙抽剑后退,桑木吉也没闲着,见他后退就狠命扑了上来。
好在两人已从马背上打到了马下,活动的空间已然没有那么限制。
戚章祁见他扑上来,也不后退了,反而左脚后跨一大步,稳住身子矮腰猫了下来,手中的寒铁剑也随之一个弧度,划向桑木吉因为冲劲儿过大而来不及收住的双脚…
桑木吉暗惊,竟想不到对方如此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城府,当下也来不及多想,手上持的锯齿狼牙刀改劈为陡,笔直地插入地面,借势反手,扣住刀柄,在戚章祁的长剑划向他的小腿之前,握着刀的手聚力,最后着地的右脚狠蹬地面,借势将整个身子倒立了起了来。
戚章祁见一招不中,再看人已然在他的腰侧,借着他那厚重锋利的锯齿狼牙刀嵌入地面的深度撑起了整个身体倒立在其之上,更是咬牙收手,随即往桑木吉相反的方向一趟,抬脚就踢向了他嵌入泥土的刀腹。
桑木吉被震得整只手臂僵麻,只得咬牙弯腰落地,自然就放开了紧握在手中的武器。
这还不够,见他弃刀,戚章祁更是盘腿跃起,也不管他是否能应付,猎豹一般就一剑刺向他的胸膛。
桑木吉丢了武器,输了阵仗却不输人。见戚章祁的寒铁剑来势汹汹,索性也就不管不顾了,双手合拢就并住了他的武器
锋利的尖端就在桑木吉的胸前半寸之遥,便顿住不前。
戚章祁不甘,咬牙倾尽了全力推动剑柄。
桑木吉的手逐渐颤抖,却看对方也是满脸通红,索性豁了出去,抬脚侧踢,直逼戚章祁的颈侧。
戚章祁反射地抬手抵挡,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愣是被震得踉跄,手中的武器更是被夺了去。
背上的伤撕裂口更大,随着戚章祁的脚步,一个个鲜红的印迹混在了泥泞里。
桑木吉终于脱了牵制,双手轻轻一抛,扣住了戚章祁的剑柄,也不说话,瞬间就往戚章祁的身上袭来。
戚章祁失血过多导致动作迟缓,再看自己的武器在对方手中正狠辣地向自己袭来,心下大惊,只得侧身,堪堪躲过,不想对方之前那一剑不过烟雾弹,真正袭来的却是随之而来的一脚,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经生生挨了那一脚助力起踢,毫无招架之力,顷刻间便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十步开外的泥泞里。
在场的众人无一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短暂的寂静并没有维续多久,便又一阵嘈杂。
颓丧的,恐惧的,各所不一,却又一样的焦躁着。
……
“他输了,我来跟你打!”
得了,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韩笑卿看着已然越过她,甚至已经策马立在的桑木吉的跟前邱金城,又是一阵头痛扶额。
她不过是稍稍晃了下神,怎么这一个两个的,就不能让她省心呢?
“阿大!”身旁突然有人出声。
韩笑卿侧头看他。
“秦四传讯来说,已经下好庄了,就等着麻雀入网了。”
杨云威见她看过来,便倾身在她耳旁轻声道。
听他说完,韩笑卿就又将视线转了回去,并未出声。
杨云威也不急,大半年相处下来,也大概了解了她的性子。这人,说得好听点儿是缄默少言,说得难听点儿那就是反应迟钝,突然告知她个什么信息,她起码得消化一会儿才能反映过来。
“怎么,玩车轮战是么?”
那边,又开始喊话了。只看那桑木吉,手里还扣着戚章祁的剑,仰起了脖颈一脸疲惫地看向策马而来的人。
邱金成低敛着眼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似是默认他所说的一般。
“我不跟你打!”盯着邱金成看了许久,桑木吉突然出声,也不知是惧他还是蔑视他。
随即,也不管邱金成的反应,将视线扫过韩笑卿这边来…
“让我看看他的伤势。”
早在邱金成对上桑木吉的那一刻,戚章祁就已被人搀了下来,韩笑卿见得他面色发白得厉害,不由担忧,说着就已经下了马…
“你!就你!那刚刚问我们是来聊天还是来打架的那娃子。”
韩笑卿此刻正接过无法抗拒地靠过来的戚章祁,认真地检查着他的伤口,全然没顾忌身后那人的叫嚷。
“嘘!嘘!阿大!叫你呢。”杨云威看不下去了,只得伸长了脖子,冲蹲在马下的韩笑卿小声道。
“嗯?”韩笑卿总算是听到了,抬头看向张牙舞爪的杨云威。
杨云威冲场地内内努努嘴,示意她。
韩笑卿只得向场内看去…
“娃子!是你刚刚问的我们是来聊天的还是来打架的对吧!”见韩笑卿终于注意到自己,桑木吉笑了。“这一路看下来,本御虽然愚钝,但也看出个大概,想必你就是他们此刻的统帅吧?啊?”
“呒嗯…”
混着雨水,韩笑卿轻轻从鼻内哼出一声,拖得老长,不说站在远处的桑木吉,就连就近的几人也不一定能听得到。
事实上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对方还没完全表达之前。
“怎么?前几日那一战廖坤真伤得那么重?竟叫个小娃儿来独挑大梁?”
显然,敌方是知道廖坤重伤的,之前之所以屡次提到要廖坤出来应战,无非是为了激怒他们罢了。
“然后呢?”看他一脸嚣张,韩笑卿却像是在听故事一般。
没有人能比韩笑卿更加气人的了。
因为她总有能力让你无论多么亢奋或者多么恼怒的情绪卸去,然后你有语不能言一脸憋屈而她却从始至终漫不经心安然独帜。
桑木吉一下就炸了,可却是对上韩笑卿那漫不经心的神态,愣是憋得半天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然后又是陷入一阵怪异的沉默。
韩笑卿看他没有了下文,也就不管他了,低头认真地检查起戚章祁的伤口来。
“…怎么你们的廖大将军是病急乱投医了吗?居然就叫这么个连话都还未会说全的奶娃子来担当大任?”久久,桑木吉又出声了,似是顺了那么久终于缓过气儿来一般,又像是苦想了许久之后才组织出来的语言。
被骂的己方将士无不憋屈恼怒,冲动点儿的甚至已经勒紧马匹的缰绳,作势着就要冲上去与之一搏生死,却是给生生忍住了。
只因刚刚还蹲在地上的韩笑卿,此刻已经站了起来…
趁着那一会儿的空档,韩笑卿也已然将戚章祁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胸前被踹的那一脚导致折断的几根肋骨也已经用随手折断的剑羽固定住,交了身旁的几人平躺着抬了下去。
就近的杨云威已经不敢去看韩笑卿的脸。虽然她的脸,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却莫名的让他心寒,并不是他太过担心,只因曾经韩笑卿给的教训太过刺激,以至于直到如今都难以忘怀。
“嘿…娃子!总算是站起来了是吧!”见韩笑卿已经转过来看他,桑木吉不禁一阵得意“既你是你们这一支军队的主军人物,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样吧!本御就跟你打,输了你就带着你这残兵败将退出这卞仓城,这么样?”
“放肆……!
“…让我们让出卞仓城,简直做梦!”
“…待我来结果这等狂傲之徒…”
还不等韩笑卿说话,手底下的一干将领早已义愤填膺。冲动一点儿的甚至已然勒紧马匹的缰绳,作势就要冲上去,却被韩笑卿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制止了。
只看她盯着场内的桑木吉,许久之后,才开口道:“…你确定…要跟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