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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揭露 ...

  •   “嗤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啊哈哈哈….好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是好啊哈哈哈……”

      烽炬狰狞,刀光血影,皇甫萧赜伏着门槛趴在地上看光影交错中同样一身血污朝韩笑卿走来的人,哪里还不知从来过往不过一出苦肉计,可恨他还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技高一筹棋高一着——

      “振威将军,大婚之日你倒是殷勤,是天子之恩不及战王两语还是倾城之姿不敌战王之貌?让你这般任其差遣甘之如饴?”

      众所周知,戚章祁叛了韩笑卿,是曾经渤海之故,是那时朝堂之下的形势所驱,也是帝王有意,要分蚀韩笑卿手上权利,而他从中挑拨也确实获益不少,比如廷尉、工部、户部,便是没有这些,一个戚章祁就已足够他实现探指军营的野心。

      可那时的沾沾自喜到如今的功亏一篑,所有也都是在告诉他,这是帝王与韩笑卿精心排演好的反目成仇割袍断义,这是戚章祁在他看来很是识时务的虚与委蛇,这是他轻敌冒进,这是他狂妄自大,这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那么…

      那么既然都已经是死路一条,何不再将他们的关系搅个底朝天,想他谨小慎微兢兢业业筹谋的这十几年,一朝付诸东流,不拉几个黄泉路上作伴又如何能对得起整个皇族整个天下待他的不公!!

      “杀!杀!给朕杀了他!杀了他!这个逆子!逆子!!”皇甫振鸿怒到目眦欲裂,气到心肺生疼。

      眼前此子何其恶劣,死到临头不知悔改没有半句求饶也罢,开口竟是着急着要攀咬挑拨,恨不能拉上几个垫背,简直死不足惜!

      “杀?以何之名?圣卿王逼宫谋反?圣卿王又为何逼宫谋反?是多年来皇上的忽视苛待?还是一直以来的权欲泥沼人心不足?皇上不是向来最重家国颜面?”韩笑卿有着自己的私心,自然不能那般轻易杀了他。

      “…卿待如何?”皇甫振鸿余怒未消,看向韩笑卿时都带着极暴躁的不耐。

      韩笑卿丝毫不怵,利落道:“押廷尉、令三司,查历年其经手案件,翻既往其做过恶行,依法典赋朱批昭告天下。”

      “再问其逼宫之由?”

      “是。”

      “卿觉得有必要?”

      “皇上觉得没必要?”

      “哼哼哼……哈哈哈……战王打的好算盘,借本王败落查历年案卷,是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是护皇家体面威仪?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浩然正气,你就没有一点私心?是确实要天下百姓满朝文武信服还是有心…要替谁人翻案?本王戕害忠良?本王罪无可恕?难道老三和老七,他们的手就干净了吗?

      哦…可你倒是忘了,十几年来经本王主审的案子笼统也就那么几起,且每一起都是入了三司达圣听,批过朱砂才定的罪!

      战王此举,是要天下人定本王的罪还是定皇上的罪?

      啊哈哈哈……父皇,您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啊哈哈哈哈……”大概是如何都没料到临死之际还能看到如此一出大戏——

      自己逼宫谋反,韩笑卿救驾有功,可此下危机未除,殿里殿外的都还在乱,打打杀杀的还未曾停歇,眼前这君友臣恭皇甫振鸿的感激还未爬上眉梢有着救驾之功的这位却先龇起了牙。

      真真是好一出致命营救千回百转谁人都猜不透章程。

      皇甫萧赜着实忍不住,笑得肚子生疼,甚至好几次东倒西歪不得不趴在承明殿的地上毫无形象地拍打着血迹斑斑的地砖。

      周遭也除了他的笑,除了猎猎作响的火把,再无其他人声。

      韩笑卿微低着头,尽量与伏在卧榻上的人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平视,皇甫振鸿却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整个承明殿,除了值守的几名太医和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所有皆在看她眼色行事,满殿的羽林近卫如是,身披玄甲面目冷肃的将军少将亦如是。

      再看那左右摇摆的林毅,那艺术精湛的女大夫,说是要为皇甫萧赜作证,后又因皇甫萧赜另有所图被阴差阳错遣到他跟前来为她行针诊脉的女大夫…

      半年前他亲诏的羽林监都尉,还有那匿于皇城各处为天子分忧护天子安危的三百死士,当年也是由他允准韩笑卿亲自授业教导。

      她确实不参内政不涉党争,却已然自成一派叫许多人都趋之若鹜甘之如饴。

      ——‘您算过从臣这里到您那里需要几步吗?’

      ——‘您说是您那些匿在暗处的死士快还是臣到您那儿更快?’

      ——‘其实臣也不是太想活,不然与皇上结伴去黄泉路上走一遭?’

      皇甫振鸿环视着这满殿的人,当年御庭园内与韩笑卿的对峙忽然又言犹在耳,便是连无论是武力还是威望都最有可能反客为主的皇甫萧玄,此时也只是后退了几步,事不关己那般的沉默无言…

      穷途末路,孤立无援,大概也不过如此,皇甫振鸿顿生悲怆,可恨韩笑卿竟还给他留着身为圣主的体面威仪!

      皇甫振鸿甚是屈辱地深吸了一口气,涩然道:“既如此,那就先将这混账东西暂押廷尉…”

      “父皇您瞧,儿臣抓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光与影的交接间人影攒动,整个皇宫这等的狂乱紧迫,出声的这位原是进不来的,奈何她手上长剑架着一个人,奈何固守昭和门的将军是去了近卫司的公叔明,奈何公叔明…从头至尾都了知韩笑卿所有的计划与谋算!

      待入得殿来,确是皇甫倾城与夙茧,两人皆是一身红衣,皇甫倾城是不知何时取了凤冠的华裳霞帔,夙茧则是一袭简简单单的赤色常装,却是那年醉花间,韩笑卿不过随口喟叹夙茧便应她所求为她独舞的那一身…

      瘦了些许,但上了精致的妆,虽被人抢来时发丝散乱了些许,但看样子,离开她的这些时日,她应声过的不错的。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你不是出宫去了吗?还回来做什么!?”皇甫振鸿确实心疼爱女,如此剑拔弩张看她行来,惊得几乎破了音。

      “父皇不应该先问问她是谁吗?”出声的同时皇甫倾城已将手上长剑收回并用力将夙茧桑了出去,使她跌在了韩笑卿的脚边。

      边上是一袭精装玄甲满身血污的戚章祁,皇甫倾城手持冷剑却是一身华裳霞帔,大概谁也想不到,明明即将成为夫妻的两个人,新婚之夜竟是以这等形势相见。

      可戚章祁…

      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兀自退到一旁,不曾言语,不为所动…不见波澜。

      皇甫倾城又何尝不是,本就是没什么情分的政治婚姻,她一步步过来时甚至看都没看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戚章祁一眼,只一瞬不错地盯着韩笑卿,将人桑出去时甚至还能看清她眼里莫名其妙的得意畅快。

      韩笑卿只得将下意识伸出来的手收了回去。

      “哎呀倾城,快到父皇这里来。”皇甫振鸿急得不行,却哪知皇甫倾城并不领情——

      “父皇当真不问?”

      “…那你且说说,她是谁?”左右拧不过,皇甫振鸿只得勉强开口。

      “此乃夙氏遗孤,原京都第一名魁后战王府夙夫人,夙茧、夙知微!”

      “……”

      “……”

      “……”

      整整一个间息,整个殿内都是沉寂的,所有人都看向皇甫倾城,再看韩笑卿,最后才将惊骇不已的视线投向地上的夙茧,一时难以置信也确实始料不及,确都失了声。

      ——夙氏。

      整个齐梁夙姓本就冷僻,能入庙堂得天子对弈的,翻来覆去也就只有那一位,还能是哪个夙氏。

      只是当年…

      夙氏一案牵涉着皇长子,后来一百零六口皆不得全尸,是圣卿王主审,是天子朱批,也是整个京都百姓满朝文武亲身所历亲眼观刑。

      怎的多年以后就多了个遗孤?怎么这个遗孤又和战王扯上了关系?怎么这个关系还这般的惊世骇俗荒唐之至?

      战王府里确实曾有过一位花魁晋的暖床夫人,这是京都府里众所周知的事情,当时是觉得被许多人都奉为圭臬的战神王爷也不过凡人,吸的是人间烟火恋的是众里红颜,倒也不是那么的虚无缥缈望尘莫及了起来,也确实匹得上英雄美人至死不渝的神仙佳话,可那时…

      是明轩战王是个器宇轩昂的男儿郎的前提下,而如今…此下……

      却都一言难尽,也万般复杂了起来。

      也确实有说过,也确实有流言,她是为遮掩身份,她是因妒恨寻仇,才将夙茧收入府中,才断了夙茧与秦王的密切往来,可是这些…

      在皇甫萧赜方才那癫狂错乱的讥诮中也同样那么的不堪一击,若真如此,若是如此,又何须如此,何至于此?

      明轩战王皇甫孝卿,看着赢了其实却输得彻底,因她正提着一身功绩胁天子安危,令其松口,查当年自己糊涂犯下的蠢事!

      ——是因自己不可为人知的的私心,是为眼前这个同为女娇娥的夙茧。

      “呵…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大概是明知如此却还是不愿承认,皇甫萧玄不得韩笑卿亲口言明,在满殿一众后知后觉的了然当中,他自欺欺人地选择了相信,相信韩笑卿之前所做的那些种种,是为皇家体面是保皇甫振鸿威仪,哪怕这个借口一戳就破,蹩脚得可以。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皇甫倾城嗤笑回身,咬着一整夜都没说过几句话的皇甫萧玄,呛道:“三皇兄,你以为这还是廉厥使臣来朝父皇昏迷由着你红口白牙颠倒是非吗?

      当年夙氏因何获罪?大皇兄幼时丧母又是养在谁的膝下?和谁最亲?这个女人…”皇甫倾城指着韩笑卿。“女扮男装回都得谁举荐入身朝堂?还有这个…”皇甫倾城又指向地上夙茧:“明明已经死透的人又为何如今还活着还一直以来在那腌臜瓦舍里混得风生水起?如今这鹬蚌相争不容回头,得益的究竟是谁?”

      皇甫倾城字字句句都未曾言明,可字字句句也都在错乱引导,终于落声实地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阴谋!他们早就暗中勾结,就是要逼二皇兄走极端,逼他造反!他们才是罪魁祸首!父皇,二皇兄是被迫无奈的呀,他仅是想自保,才落人了他们的圈套!”

      她言之凿凿句句厉声,却不知…如今皇甫萧赜逼宫谋反是有目共睹,不争的事实。

      皇甫振鸿受制于人,自身都难保,这也是事实。

      可皇甫倾城看不出来,因除了暗暗较劲的两个人,除了事态之外的皇甫萧玄和已然神志疯魔的皇甫萧赜,所有人上至王公文臣下至內监近卫,都仍认为韩笑卿恭谦敬主,别无二心。

      即便有皇甫萧赜那癫狂错乱里乱喊狂吠的私心,那也是情有可原,那也能容忍宽宥。

      她确实…仅是迂回地,想要皇甫萧赜的死罪看起来不那么地伤及皇家体面。

      “倾城,不要胡闹!”皇甫振鸿焉何不懂,可他更心惊于皇甫倾城的口无遮拦,也怕受制于人的窘境被人勘破,骤然冷了脸。

      “父皇!!”皇甫倾城还是一如既往的蛮横,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边上韩笑卿始终都保持着沉默,明摆着,那是不过问,不干涉也不退让不妥协。

      “行行行…依你,都依你。”皇甫振鸿心力交瘁,看向地上夙茧时,极不耐烦道:“朕且问,殿下何人?”

      “臣女夙知微。”她没看韩笑卿,也不认为自己有罪,父母家族有罪,故自称的是臣女。

      “…臣女?…夙氏?原六部尚书夙深朝是你怎么人?”

      “正是家父。”

      ——果然如此。

      在场一众原本仅有五分的了然,到这里就成了九分的确定。

      “所以父皇您瞧,这本就是密谋串供好了的,他们早就暗中勾结,所为的不过就是让二皇兄走投无路兵行险招。”皇甫倾城见缝插针,恨不能将韩笑卿和夙茧置之死地。

      “呵…听公主所言,小女子倒是好有手段,既能惹得战王垂怜,还能与秦王相交甚密,甚至还是圣卿王如今起势造反的诱因。”夙茧并未抬头,却笑了起来,比起以往,更添了些韩笑卿从未见过的冷语讥嘲。

      “你敢说你不是!?”皇甫倾城指着她凝眉怒斥,已然质气全无。

      “当年父亲获罪累及全族,臣女便是因外出修学才躲过灾祸,后经人搭救就一直寄于勍南,此次是因回都祭奠父母才阴差阳错被公主抓了个正着,又何曾有过在京都府呼风唤雨惹得出那么多事端?还那么多人为臣女义无反顾因臣女铤而走险,公主殿下未免也太看得起小女子这区区蒲柳之姿了。”

      “好一张利嘴,你这么多年在勾栏瓦舍里学的竟都是这些谄媚阿谀薄情寡恩吗?用得上他们的时候就百般献媚万般讨好,用不上了就一脚踢开翻脸就不认账转头就不留情?”皇甫倾城手上长剑指着夙茧,转头却问的韩笑卿:“皇甫孝卿,你自己看看,值吗!?”

      她看起来义愤填膺,差不多与皇甫萧赜那般的疯狂失控却表达不出半点替韩笑卿的不忿。

      “……”韩笑卿定定看着脚边夙茧,并未出声。

      皇甫振鸿面有不愉,斥了皇甫倾城一声才接着头先的话继续下去:“朕再问你,如今圣卿王落败,有人要顺势究其过往,经手过的案件以及犯过的罪责,其中就有你夙氏一族的谋逆案,你可知这个人是谁吗?”

      “不知。”

      “不知!?”皇甫倾城心头愤恨几乎是从唇齿中炸裂而出。

      心知拦不住,皇甫振鸿索性再不管她,接着又问:“…你可识得站你身旁的是什么人?”

      “…不识。”

      “ 不识!?”皇甫倾城额间青筋暴起,明显已是忍无可忍——

      在她看来,便是连自己的父皇,也偏袒了她们的,若非如此,又何须在她说了那么长一通之后,在夙茧承认自己是夙氏之女之后还能装模作样地问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明知她是扯谎还无动于衷甚至如此轻拿轻放?

      可韩笑卿不知,她只看夙茧,听她说‘不知’,听她道‘不识’。

      …也好…也罢……

      “禀皇上,宫中叛乱,圣卿王虽已束手但仍有余党未除,故请皇上特批,容臣一并执掌之后事宜。”

      “…爱卿有心了,去吧。”

      韩笑卿揖礼,而后转身…

      后头传来皇甫倾城阴恻恻的低笑:“…好一个不知…好一个不识!!”

      接着…

      ‘噗嗤’一声,什么利器扎进血肉的声音,随即一声爆喝:“放肆!”

      ‘啪’地一声,又是谁将谁一掌扇翻在地,电光石火,不过韩笑卿一个转身的瞬间,紧接着,一切都乱了起来——

      ——“倾城!!”

      ——“夙姑娘!”

      一两声的高声急喝,三五人的猝不及防,所有都朝韩笑卿砸了下来,谁人谁绪,在骤然而起的动乱中所有惊怒交加都已辩不清。

      韩笑卿怔愣回身,目光由远及近,先入眼的是皇甫倾城被皇甫萧玄一掌扇翻在地的狼狈样子,再来是满殿惊骇不已的众人,最后才是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背对着她的夙茧…

      “茧茧?”韩笑卿起初不太信,直等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踉跄了两步,失力着就要栽倒下来…

      “茧茧!!”韩笑卿确实慌了,上前托住她,又不敢太用力,只任她轻轻滑下躺在地上倚在自己的腿间,听她惊惶错乱喝道:“聂晏!太医!!”

      “嘿嘿嘿…哈哈哈……你们都看看,这是她说的不知,这是她说的不识哈哈哈……”皇甫倾城发丝散乱得伏在几步外,看韩笑卿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惊慌失措,一腔凄切涌上心头,竟是反骨地大笑了起来,又想着,那一剑确实刺得轻了,得穿了心叫那妓子当场毙了命才好。

      “快救人!”皇甫振鸿哪里知她那么多婉转曲折,他本也没想会有此一出,眼前这女子是韩笑卿的软肋,也是他自失去廖坤之后唯一能牵制住韩笑卿的底牌,而这,也正是当年韩笑卿当街抢人国公府与蓬槐澜府闹得不可开交到最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真正因由。

      而今这个底牌被皇甫倾城一剑扎了个窟窿,韩笑卿纵是再想与他保持着这等表面的尊卑平和,此时也很难不生出二心。

      “…真糟糕,知道要来见你,我还特意上过妆的。”夙茧无力地半倚在韩笑卿的怀里,在聂晏来之前,自嘲着开了口。

      就在昨日,夙茧从那荒园里走了出来,因皇甫萧霖同她说,韩笑卿活不长了,至多今日就会有结果,至于这个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是以早早,她便上了妆,揣了把短刀,在极有可能行刑的地方等候,想着若真如此,救不了她那便同她一道去了也好,却哪知遇上了京都暴乱,皇甫倾城的人不知从哪里出来,一把将她擒住,接着又被粗暴地扯来了这里。

      不过也好,只要能见她,只要她无事,在哪儿都好。

      “你别,你先别说话,我,我给你止血…”韩笑卿一手撑着她,一手死死按着她的心口,可是不行,血水还是从她掌心中溢出来:“聂晏!聂晏你来了吗?快!我需要帮忙。”

      一只带着血迹的手轻轻伸到了韩笑卿的脸颊,止了她的慌张错乱,听她艰难道:“你别哭,听我说…”

      “可是…可是……”韩笑卿看着急速苍白下去的人,眼里的泪再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那年临江,是我…是我设计在先,引你出手,那年画舫游湖,也是我自己跳下去,惹你瞩目怜惜,国公世子一事,也有我的算计,我知他贪图美色也狂妄嚣张,遂在他回都之时刻意在廊桥上逗留,便是要逼你…迎我入府,却哪知你原来,是个女儿郎,呵呵…还有许多……”

      “别说了,你别说了…”还有许多什么?是自她入府之后蓬槐澜一众就不得安生还是随谈宴那一夜拐弯抹角又信誓旦旦地道的那一通‘战王似个女儿郎’?所有韩笑卿都不想知道了,她只看着怀中夙茧,慌得六神无主,慌得语无伦次。“聂晏,聂晏怎么办,她的伤口…”

      韩笑卿第一次忘了,自己原来也是个医者。

      “把她放平,然后放手,我倒药给她止血,要快!”韩笑卿心神大乱,夙茧奄奄一息,聂晏靠近时来不及同她暴躁发火,只一字一字,郑重引导,冷静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韩笑卿闻言将夙茧从自己的腿间托下,使她平躺,可她仍死死按着夙茧的伤口。

      “快啊!!”聂晏又喝了一声,才勉强拉回韩笑卿的神志。

      接下来,一如聂晏所说,韩笑卿自撤了手就怔愣着跪在夙茧跟前,缓了神才去接聂晏手上活计,却是最紧要的人倒无从下手了起来,聂晏嫌她碍事又不好斥她便任她留在身旁,所有人都在看着,靠上来的太医帮不上忙,只能给韩笑卿递一些紧要之物。

      “昨日我还见着映姐姐啦…”大概是知道自己药石罔效,夙茧话特别多,强撑着的笑在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看起来那么的脆弱,可她仍是笑着,好似能给谁人一丝藉慰:“…她过得很好,从这儿回去后就一直是李员外在尽心照看着,还同我说怀了身孕呢,真好…”

      并非夙茧逸想,那日映月的那把发簪被韩笑卿拦了下来,事实面前,她无从狡辩,只能和盘托出——

      当年夙氏变故,她遵家中主母之命带夙茧远走他乡,后迫不得已,又私自卖身成了商贾侍妾,朝廷的海捕文书便是那时候不久下来的,大夫人怕累及全族,也怕家主恩宠过甚悖逆灭妻,遂趁家主远行将她们撵出了门外,还怕她不肯走,顶着员外侍妾的名头要与她们玉石俱焚,不得已塞了几锭银子以作安抚。

      随后又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直到有一日,夙茧抱了一把琴回来,同她说要回京都…

      韩笑卿原是要将她送走的,只是临行问了她意见,听她说想回勍南看看,当时走得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怎么说李思博于她都是有恩的,哪知到了勍南就走不了了,如此紧要关头李思博甚至还陪着她到了京都,也可想这些年,映月虽为了夙茧不得已卖身为妾,倒也并非全都是不幸的。

      当然,她也从映月的嘴里知道了夙茧从不为谁所驱,与着秦王或者圣卿王,从来都仅是半对半的相互利用,之所以那时会那么问,会逐她出府,要闹得人尽皆知使她人人嘲笑唾弃,便是要夙茧恨她怨她,让她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于她情断意绝再无瓜葛,才能保得住她,才能让她不被自己所牵累。

      那时夙茧不知,也确实恨过怨过,直等映月千里勍南匆匆而来,所有就都真相大白了…

      “你别说话了。”聂晏看着如此两人,明知希望渺茫,却还是在尽力施救,才倒上去的药顷刻间又被血水冲开,她咬着牙,还在倒。

      夙茧痛得唇齿发颤,神识也逐渐不清晰,可她仍犟着,不肯停下:“…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担着,不愿累及他人,可那些负你的欠你的,你又可曾算过,若我是你,遇上了像我这样的人,便是死,我也定要拉上她一起的。

      可惜…现下也都来不及了,你待我的好,我都还不上了,来世吧…

      不,不行,我这样坏,来世…大概你也不愿见我的,那…还是算了吧,就当…就当是我耍赖好了,骗你的欠你的,就这样了行不行?”

      夙茧吊着半口气看她,哪怕眼里灌满了泪,再瞧不清眼前人,却仍是犟着往韩笑卿的方向看去,许久皆不得回应,正是焦急无措又无可奈何以为终要抱憾而去之际,听韩笑卿开了口——

      “…好。”她道。

      短短一个字,咬着牙混着悲痛挫败呜咽着从唇齿中脱出,好似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所有人都在看着,韩笑卿垂首而泣,夙茧得了回应意满展颜,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慢慢地便仅有韩笑卿在用力,压得夙茧那素白的手背都出了青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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