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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情浓 ...

  •   映月前一阵儿就染了风寒,夙茧怕她疲累便没让她近身伺候,今晨过来碰上缩在门口守了一夜的芝菱,才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起么?”映月轻声问,手里端的洗漱用具紧了又紧,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

      “还没动静。”芝菱困得挣不开眼,耷拉着脑袋道。

      ——“映姐姐,是你吗?”

      隔着殿门,夙茧的声音在室内响了起来。

      “夫人有何吩咐?”映月上前两步,隔着殿门恭身应道。

      “进来吧…”

      “…是。”映月推门而入,入眼的是一室温情的海棠红,夙茧一身红衣站在其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云雨方消的懒怠。

      “把东西放好,便下去吧…”夙茧右手轻握抵于唇边,掩住了一夜未得安眠而有些情不自禁的哈欠。

      “是。”里头还未掀起帐幔的床榻上隐隐约约地还躺着个人,映月不敢怠慢,应了声便拘礼转身,走了出去…

      夙茧回身去看床榻上的人,轻声道:“还不起?”

      “…还不太想起。”韩笑卿帐内慵懒应声,似当真如她话里说的,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夙茧无法,只得迈步上前,掀了帐幔在她身前坐下:“今日不用上朝?”

      韩笑卿眼都没睁开,仅凭手下意识拦腰将她扯了过来翻身就压在了床榻的里侧:“不去了。”

      “哎呀…”夙茧惊叫出声,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她稍稍抬头,吻上了颈侧…

      发丝缠绕,耳鬓厮磨…

      不再昨夜那般的疯狂迷乱,也叫人情难自禁,夙茧是快乐的,哪怕这些快乐始终都建立在无尽的歉疚之上…

      映月第二次来,韩笑卿已经走了,一室的奢靡还未褪去,夙茧端坐于铜镜前梳理着自己及腰的长发时忽然与她道:“映姐姐,我发觉现下京都里的娘子夫人绾的朝云近香髻也很是不错,你给我也绾一个行吗?”

      映月整理着床榻的手立时顿了顿,有那么许久,才转过身来看她——

      眼里泛着薄雾,似忧似喜。

      “你怎么了?”夙茧就着铜镜看身后的人,好似不知她为何如此激动。

      “奴婢是喜极而泣,姑娘终于开窍了,王爷…总算不曾被辜负,九泉之下,奴婢也总算能与老爷夫人有了个交代。”

      “姐姐何故说这些丧气话?”夙茧原本极好的心情被她这一提,顿时兴致全无,也跟着一同低落了下来。“…再过几日,便是寒食了。”

      “我们还要去么?”

      映月没把话说明白,夙茧却听懂了——

      “自然是要去的。”

      “那王爷那边…”

      “我来说,你不用管。”

      映月看着她,再没出声。

      自那日韩笑卿回到青鳞殿,荣信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往她那边看了…

      往常倒还好,这位战王爷生性寡言少语之故,就连脸上的表情大多时候也都是冷冷清清的,荣信只管候在一旁听他召唤便是,那日扶云殿归来不知为何却仿佛换了个芯,一进来便叫他去账房那边领赏也罢,账房那头先生也是云里雾里也罢,就连许多时候对着满桌的公文谍报也都是笑意盎然的,好似那里头还藏着什么荣信瞧不出来的摄魄狐妖…

      更糟的是这种症状还一连持续了好几日——

      “聂大夫,您有没有发觉王爷近日有什么不对?”荣信着实不放心,偷偷摸摸地拦住了近来王府内来去匆匆的聂晏。

      “…哪里不对?”聂晏抄着韩笑卿那里要来的图纸翻来覆去地看,脚下都没有要停一停。

      “他最近特别的爱笑,还笑得…挺荡漾的。”荣信跟在她身侧,努力斟酌着韩笑卿近来变化算得上较为贴切的用词。

      ——什么荡漾,你就说她浪的飞起不就成了?

      聂晏睨了他一眼,胡乱打发道:“没什么大事,不是什么绝症,等过阵子她消停下来就会自行痊愈了。”

      “哎…可是…”

      可是什么聂晏已经不想再听了,韩笑卿这厮,说她狗矢小人聂晏都觉得是抬举她的。

      府内一众大赏,扶云殿内好几日都没撤下来的红绸,韩笑卿如沐春风,一开始聂晏也是为她高兴的,想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等她再问她兑现搁置了大半年的承诺时——

      若习此法必先增重,欲行此术必先绣花。

      于是她胡吃海塞熬灯引线吃胖了好几斤扎破了手指得来沈怀鹤满腹狐疑的一句——

      以往老夫与王爷讨教时,貌似也没有这些个歪门邪道啊?难不成聂丫头你现下要学的比老夫以往学的还要诡秘得许多?

      聂晏登时就气红了眼,杀气腾腾地抄了柄三尺大刀要与她决一死战是岂料这厮又脸不红心不跳地来一句——

      “因你…因你的兄长在我内院亭上胡言乱语,我与她才错过了那么久,妹代兄过,何来不妥?”

      若不是她后来极其爽快地抽出来这么一沓图纸,聂晏觉得将她就地活埋都算是轻的,又哪里还有心思管她这些个骚.浪症状。

      再说回来…

      人欲无穷,食髓知味,夙茧要与韩笑卿谈话,比之之前,可简单得太多了…

      又是一夜巫山云雨缠绵力竭之后,夙茧枕在她的臂上,哑着嗓子便挑起了话题——

      “…临江?赏花?”韩笑卿贴着她光滑细腻的背,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她柔软紧致的小腹,言辞慵懒,语气餍足。

      三年前的临江偶遇,一眼望不到头的白梨花海,韩笑卿还是记得的。

      “祭友。”夙茧道。

      “呒嗯…要我同去么?”韩笑卿问。

      “王爷想去么?”

      “…我让小五陪你去。”她称的是‘王爷’,用的是反问,过往虽只得她一言半语却也并不轻松,韩笑卿心知她仍有戒备,便不再勉强,但有那次劫道事件在先,总归是不放心的…

      “…好。”夙茧静了那么许久终于转过身来,第一次非是销魂忘我时穿过她的臂弯揽上了她的腰背。

      ——

      韩笑卿给的图纸有好几样都过于精巧周密,工匠做不出来,聂晏与沈怀鹤嗑坏了脑袋也参不透到底如何作用,走投无路,聂晏只得厚着脸皮又来找了韩笑卿…

      “我说…你就不能把这些方方框框的都写清楚了?”聂晏尽量让自己显得气势十足地跨过了青鳞殿的门槛儿,不想…韩笑卿不在,右侧小书房内的是夙茧——

      带了几支梨花枝,似乎也才刚进来,就站在书架拐角过来的几步外转过头来看她。

      虽说这青鳞殿从未对夙茧下过禁,但自入主扶云殿后就不再踏足过青鳞殿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其中,聂晏明显愣了愣,有那么许久,才道:“夫人。”

      “来找王爷?”夙茧看着她,随意从书架上拿了只花瓶将手中的花枝插上,摆在了韩笑卿常办公的案头。

      这一室冷硬的书籍兵器才总算有了些许柔软的芬芳。

      “是。”聂晏微低着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听韩笑卿话里话外,眼前这位之所以与她有所误解且还冷战了那么久,多少有她的一些因素,即便不晓韩笑卿真实身份时聂晏也不曾对她起过那等心思。

      “王爷该是出去了,我过来也没见着人的。”

      “既如此…那小女子改日再来。”夙茧不是韩笑卿,她俩磕磕碰碰那么久能走到一起想来眼前这位对她也是龃龉难入的,聂晏极懂得进退分寸,接了话便要转身离去,却是一个抬头晃眼——

      不经意地就瞟上了书架上那两本明显放反了的书籍…

      ——韩笑卿果然没有女儿家那种细致严谨的优良品格。

      聂晏不由轻嘲。

      恰在此时…

      “…聂大夫。”夙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夫人有何吩咐?”聂晏只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吩咐可不敢当。”夙茧笑了起来,就于案台前与她轻轻一礼,道:“一直以来,为王爷,为夙茧…谢谢你。”

      “夫人何故如此说话?”聂晏登时吓了一跳,急退了好几步避了她的礼道:“您与王爷情投意合实乃良缘天作,聂晏可不敢受这一礼,王爷知道了可得劈了我。”

      “姑娘说笑了,王爷于姑娘素来杵臼之交夙茧还是看得出来的,只道往后…王爷乃武将出身,身上总免不了那些个磕磕碰碰的,还得劳烦姑娘多照顾着些才是…”

      衣衫尽除时韩笑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夙茧光看着就触目惊心,尤其最新的右肩至左后腰的那一道,坑坑洼洼的还有些深浅不一的细密针口,昭示着她赫赫战功的同时也叫人不难想象当时的惊心动魄九死一生。

      可她回来后却只说受了点儿伤…

      那时的自己还因她的突然坦白而负气许久都不曾过问。

      愧怍、心疼是夙茧那夜之后一直系念于心上的负疚,也是她悔不当初的因由。

      此下碰上这个救了她一命的人,不论出于何种因由,夙茧都觉得自己该行这一礼,也确实有必要请托她多看顾着些…

      “夫人言重了…”聂晏明显松了口气,客气道:“聂晏与王爷本就共事之谊,这些也都是聂晏分内之事,定不敢懈怠的。”

      “如此…那便先谢过姑娘了。”夙茧于她,又是一礼。

      “啊哈哈…其实也没什么,若没有其他的事,小女子便率先告辞了?”许是当真在军营里与韩笑卿他们那一帮糙老爷们儿厮混惯了,聂晏虽时常轻嘲暗讽韩笑卿的礼仪举止,此下对着这位谈吐娇柔举止妥当的夙夫人,倒显得自己粗枝大叶了起来。

      她能冷着脸为韩笑卿抱不平,却抵不过这娇软和善的轻声细语。

      “您请便。”夙茧道。

      聂晏一句寒暄都不敢多说,行了一礼便立马地跨过了青鳞殿的门槛,麻溜儿地走了…

      夙茧不知第几次光临青鳞殿的小书室时,终于被韩笑卿抓了个正着——

      “茧茧…?”

      ——嘭——

      “……”夙茧转身太急撞上了身后的书架,眼里是余悸未消的慌乱,待看清了人,忽然又笑了起来,嗔道:“您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你手上拿的什么?”韩笑卿没回她的话,一步步走来时眼里的戏谑愈发浓厚,好似三月桃花。

      “…没什么。”夙茧心头狂跳,话都还没说脸上便率先泛起了一抹薄红。

      “让我看看…”如此反应着实叫人心痒,韩笑卿恶趣味上来,贴着她的身绕过她身后取下她手里握的那本书籍,笑道:“《平妖传》?茧茧还喜欢看这些话本儿?”

      “不是王爷自己喜欢看的?”夙茧睨了她一眼,七分是羞三分似恼。

      整个书架满满当当的全是这些打发时光的趣逸话本儿,夙茧纵是想找些正经点儿的书籍看,首先也得有才成啊…

      “也是…”韩笑卿一只手搭在书架上,将夙茧圈了半圈,一只手很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那本书籍,旁侧是个等人高的落地花瓶,她一样退无可退,韩笑卿笑意不减,继续道:“如此粗糙拙劣的无聊话本儿自然入不得茧茧的眼,本王寝室内有更好看的,茧茧可感兴趣?”

      “…青天白日的,你胡说什么呢?”夙茧本就微红的脸此时又深了一层。

      原以为以往的那些戏谑捉弄已是这人最是恣意狂狼的行事做派,哪知互通心意后的这些日子来才是最叫人难以招架的,一个抬头晃眼一句发科打趣都带着亦庄亦谐的柔情暖意,叫人不仅心荡神移,还容易遐想连篇…

      夙茧委实想不通,明明同是女儿郎,为何她就这么的没羞没臊没脸没皮。

      “我哪有胡说来着?上到‘警世通言’下到‘黎民简册’,上百本古往今来的名家著作可都在本王的寝室内好好呆着的…”韩笑卿话到此处忽然止了一瞬,再开口…话音急转语气真真就暧昧了起来,她道:“还是茧茧…这青天白日的,你觉得本王胡说的什么?”

      “…你讨厌。”夙茧这才惊觉真是自己想多了,立时羞得不行,转身便要走,被韩笑卿更逼近了些拦住了——

      “哟…这就害羞了?”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夙茧气恼着低了头,脸却红得像方才煮熟的虾。

      “我这样?我怎么样?”韩笑卿得寸进尺,眉眼皆是笑意,手上拿着的书本轻抬着她的下巴,再往下…到锁骨,直逼胸前的那道深沟,一点点消磨、逗弄,直等她眼眸不再清明:“是这样?还是这样?”

      “……”夙茧浑身酥软,总觉得快要站不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脑子想的全都是眼前这人的手与唇,她慵懒勾人的话语她撒在自己身上轻柔温热的气息…

      殊不知…

      如此全身心的交付才是最勾魂摄魄的风情,韩笑卿看身前靠在书架上差不多要软化成春水的人,一时忘了竟是谁先起的头,动情地便要去尝一尝眼下那抹诱人的红唇…

      ——“王爷…”

      !!!不合时宜的一声轻唤就那么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韩笑卿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转过身来时长眉倒竖面目阴沉,浑身上下都写着‘扫兴’二字——

      “何事?”

      “……”刘渂登时就是一哆嗦,这凝成冰渣的语气让他不禁怀疑自己今日可有犯冲。“…秦王殿下过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要与王爷详谈。”

      怀中夙茧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待看清韩笑卿的神色,不由笑了起来。“王爷既有要事,妾身便先回去了,晚膳吃鲮鲤羹可好?”

      “……”此时才发觉韩笑卿身前还藏着一人的刘渂恨不能一巴掌呼晕自己。

      “…也只能这样了。”韩笑卿睨了刘渂一眼,心不甘情不愿道,说罢又觉得不畅快,捏着夙茧的下巴便啄了一口。

      “……”刘渂觉得只是呼晕自己都怠慢了,得掘地三尺直接埋了才好。

      “你讨厌!”如此众目睽睽朗朗晴空,夙茧倏地炸了,推开她离去时眼角眉梢却是如何都藏不住的娇嗔欢喜…

      然…

      大开的窗叶下站在青鳞殿外廊下的人,一丝不差地将这些逗趣玩闹尽收了眼底。

      “不知贵客到访,有失远迎。”韩笑卿出得殿门看廊下的人,有那么许久,才抬手揖了一礼。

      “…是本王唐突了。”皇甫萧玄同样揖手以礼,神色却有些莫名其妙的空白。

      “不知秦王此来,所为何事?”韩笑卿不明所以,只往前殿客室比了个‘请’的手势。

      怎奈…

      皇甫萧玄并不领情——

      “可否借王爷的书室一用?”他道,止了须臾,又道:“要事。”

      两个字概括了所有,难怪他会一路跟着刘渂到了青鳞殿院内的廊桥下。

      虽然韩笑卿并不认为从来与她不过点头之交的人还能与她谈论些什么不能外人听闻的秘事,但…

      还是让开了脚步…

      因他脸上空白过后骤然而起的严穆。

      皇甫萧玄毫不客气,跨过门槛儿时便往她与夙茧方才嬉闹的书架望去…

      韩笑卿没想得太深,只随着他一路将他引到了书室的客座上——

      “现下可以说了么?”没有太多的寒暄,韩笑卿向来如此,不太喜欢为不甚相干的人或事费神。

      “呵…战王果真是贵人善忘,此前可还说是要到本王府上登门拜谢,本王可是满心期待地等了那么久的。”

      ——所以…

      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等了那么也不见她去便兴师问罪来了?

      韩笑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他,闹不清他是当真听不出那日自己烦闷气恼下的客套敷衍还是仅是借题发挥。

      “如此说来倒是本王思虑不周,食言了。”想归想,但场面话总还是不能少,韩笑卿老老实实地又揖了一礼,面不改色道:“只是前些日子确实杂务繁多,秦王切不要见怪才是。”

      皇甫萧玄捏着手中茶杯睨了她半响,好似才顺了毛,出口亦不再前一句的夹枪带棒:“只是玩笑,战王不必介怀…”

      “……”韩笑卿发觉自己明显跟不上他皇室一族的聊天节奏。

      前一刻还阴阳怪气转瞬又和声细语,难不成这阴晴不定当真是他祖上遗传?

      “说来前一阵战王蒙冤不白本王也是来过好几回的,只是回回都被管事以‘王爷不便见客’给打发了,此次若不是本王恃势凌人,想来也难见战王一面。”皇甫萧玄丝毫没有来者是客的自觉,手上茶杯喝空了便又自顾倒了一杯,道:“就是不知那位王爷举步维艰途中突然晋封振威将军,可曾来过一二?”

      “秦王此话何意?”韩笑卿拧起了眉,愈发觉得他皇室一族的聊天技术一般人实难消受。

      “王爷进退维谷戚将军却扶摇直上,不仅从下属职编抽离了出来还入了帝王的眼,许了倾城那掌上明珠,至此一朝同殿为臣,王爷见着了都要行个礼,唤一声‘振威将军’或者‘驸马爷’,王爷就没有其他什么想说的?”

      这就…过分了。

      且不说他俩不过点头之交,就是推心置腹如手下公叔明一众,如此这般无所顾忌地说出来,也是很难叫人不多想的——

      “秦王觉得本王该说些什么?或者…期望本王怎么说?”韩笑卿抬了头,礼尚往来道:“入皇上青眼另行封赏得公主下嫁皆是他的功劳,自己一刀一剑战场上拼来的,本王有什么好置喙的?又有什么资格置喙?秦王是太瞧得起本王还是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皇甫萧玄止了一瞬,倏地笑了起来,不甚在意道:“战王说笑了,本王也是关心则乱…”

      “…关心?”韩笑卿挑了下眉,想他是否用词出错。

      “战王通情豁达实乃叫人钦佩,只是王爷可曾想过皇上如此节点如此作为,是为何意?”皇甫萧玄还未来得及敛下的笑仍在脸上,紧盯着她字句亦不着痕迹地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他道:“权势利益,那位戚将军…当真能把持得住么?”

      “本王当年也不过是个江湖游客,有幸得戚将军垂青才阴差阳错一路至此,皇上是何用意本王不知,亦不感兴趣,至于戚将军…本王与他一个战壕里杀过敌,一口大锅里抢过饭,有龃龉摩擦也曾同生共死…”韩笑卿一手搭在了矮案上,稍稍倾身换了个更为压迫性的姿势看他,毫不客气道:“秦王此番…当真不是来挑拨离间的?”

      “……”皇甫萧玄面色铁青。

      “这便是秦王此来的‘要事’?”韩笑卿又道。

      “……”皇甫萧玄紧咬着腮帮,胸腔几番起伏才遏住了自己将要恶语相向的气愤。

      哪想…

      这还没完——

      “若真如此,那么便恕本王不多远送了,毕竟这事儿说来于公于私都犯不着秦王殿下来操心的不是?有时手伸得太长,可是会闪着腰的王爷可知?”韩笑卿将身子收了回来,言辞并未表现得如何不耐,逐客之意却最是明显。

      “哼…哈哈哈…自然不是。”皇甫萧玄想是怒极反笑,来时那些踌躇不决的心思似乎被刺激得不行,张口便不再顾忌:“此只为间,本王随口一提战王亦毋需放在心上,本王此来真正要说的...是这个。”

      话落,皇甫萧玄从怀中掏出一只簪盒,推了两寸盖子露出里头饰物轻轻置在了两人中间的矮案上…

      是柄镶着碧色萤石的凤头金簪。

      “王爷瞧着可否眼熟?”皇甫萧玄又道。

      “要事?”韩笑卿问。

      “…也是秘事。”皇甫萧玄答。

      “……”韩笑卿拧眉,闹不清他这是何意。

      “犹记得戚将军曾说过,初见王爷时…是在中州,对么?”皇甫萧玄一瞬不错地盯着她,字字清晰。

      韩笑卿心下一顿,面上却丝毫不显,反问道:“有何不妥么?”

      “并无不妥。”皇甫萧玄接得极快,全然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就是不知王爷可还记得,本王的王妃…是成亲当日不知所踪的?”

      “所以…?”韩笑卿看了眼案上的发簪,直觉失策。

      “说来不怕战王笑话,您广宁一行,本王也没闲着,前一阵有报来道,说是中州地域发现了本王的王妃大婚当日簪过的这柄发簪…”

      一柄凤头簪不足为重,但若这柄凤头簪是薨逝的皇后娘娘曾佩戴过的饰物,那就意义重大了——

      可韩笑卿不知,她甚至在皇甫萧玄提起中州之前都想不起来眼前此物是她曾过手之物。

      那时的她初入此间茫然不适,又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随手捻的几柄饰物用作赠礼,仅此而已。

      哪想当时的那个‘而已’会造就今日这么个麻烦!

      “本王见那姑娘时她才下了花轿,十几岁的花样年纪,面容也能算得上姣好,可一个寻常人家的丫头,父母仅是开着间小医馆的市井小民,又怎能衬得上这柄发簪?”韩笑卿一直以来的言行举止,对夙茧过分讨好的倾情呵护,皇甫萧玄本来都打算放弃了,谁想此次中州一行…

      “这是皇上初登大宝时赠予我母后的饰物,也是他们一路走来的证明。

      可惜一朝新人换旧人,我母后痴情一片至死不渝到最后却活成了个笑话。

      她的遗物,他们相互扶持的证明,就因宁贵妃的一句话便轻而易举地落到了她的手里,转而又到了宇文七小姐的手上成了她嫁入我秦王府最为体面的一把嫁妆!”皇甫萧玄娓娓而来的阐述到后来几乎是咬着牙出声,字里行间对皇甫振鸿乃至他宇文一族有多怨愤全然不掩,却是不知所以,看着眼前人时,就变成了意味不明:“本王记得当年也问过战王的出身,王爷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的对么?”

      “嘁…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么?”韩笑卿嗤笑出声,如何都没想过当年这个间接逼死宇文澜裳的人此时会出现在这儿与她对峙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没有关系么?”皇甫萧玄凝眉看她,一面认定眼前这人就是,一面又觉得她对夙茧的心思举止太过张扬露骨,若以往的那些讨好呵护都仅是逢场作戏刻意做给外人看的那么方才的那些细致柔情又该作何解释?

      再有夙茧方才廊下与他擦肩而过时的羞怯惊恐…

      两两情绪相左,逼得他快要分裂了。

      韩笑卿不知是脸皮太厚还是确实问心无愧,当真不见一丝端倪,当下便道:“秦王的王妃不见了只管去找便是,来本王这儿闹的这一出是为何意?诉苦…还是逼胁?诉苦,本王自认与秦王的关系还未到推心置腹的地步;逼胁,本王亦不太喜欢吃这些指鹿为马的花招,是以…今日秦王怕是要败兴而归了。”

      “你!”皇甫萧玄乍然而起。

      “…...”韩笑卿不为所动。

      一时气氛紧绷,两两对峙眼看着随时都能打得起来,弦断之际,皇甫萧玄退了回来,整个人不再咄咄逼人,好似方才的步步紧逼亦不过玩笑,他道:“…是本王冒昧了,战王见谅。”

      “秦王客气。”韩笑卿张嘴就来,全然不见哪怕半分的磕绊:“只是这一通谆谆相劝转而又隐晦曲折本王着实消受不起,若无其他要事,便恕不远送了。”

      ——第二次!

      当年所有都说于他情根深种至死不悔的人此时看他却像看个毫不相干还惹她厌烦的陌生人。

      皇甫萧玄从来恨的都不是她,而是她那权倾朝野的父亲还有她那位宠冠六宫的姑母。

      于她…从来都仅是迁怒。

      这等厌憎待曾经的人一去不返,不再与他痴情相待甚至不曾回来寻仇到眼前这人荣耀归来在他眼前光芒万丈在他眼前载沉载浮…

      皇甫萧玄心头闷痛,所有种种又觉得极不甘心,揖礼转身时终是气不过,回身来喝:“宇文澜裳!!”

      劲风拂过吹得韩笑卿的发丝都浮动了起来…

      韩笑卿面上一凝,回身避过他的攻势时也恼了,怒道:“皇甫萧玄,你发什么疯!?”

      “你肩宽不够,音色不沉…”皇甫萧玄手下不见停滞,以手成爪,直取的便是她的咽喉。

      韩笑卿面色微变,忽而怒意尽显,抬手便与他对了起来,一个刀手横劈遂又反手成爪,两人左右交叠扣住对方手腕相互动弹不得之际听皇甫萧玄又道:“该怎么解释?”

      “我生来骨架偏小声带不宽有什么问题么?秦王未免管得太宽了!”韩笑卿哼笑出声,话落,一个抬腿屈膝,横击的便是他的腰腹。

      皇甫萧玄不察被她击了个正着,十成十的力道,不仅震退了好几步还撞翻了书架旁的那只落地花瓶…

      ——嘶啦——

      刺耳的一声脆响碎了满地的瓷片无疑是在挑衅着两人的神经,皇甫萧玄感受着腰腹传来的钝痛,登时不再留手,欺身再上来时与方才仅是试探的虚晃两招已然不在同一个层次…

      又一次拳脚对碰,韩笑卿没想与他纠缠,落手的几招都仅是想与他拉开距离,不想被他揪了破绽,抄手扣上了她的手腕将她折着手反压在了时常办公的书案上——

      ‘嘭’的一声,桌上纸笔散了一地,韩笑卿亦被撞得气血翻腾…

      “哼…骨架偏小?那这皮肤呢?”皇甫萧玄嘴上轻松,手下却不敢卸了力,稍稍倾身靠近她时像是诡计得逞,讥笑声从齿缝中溢了出来:“即便常年行军走马,也不如一般男子的粗糙,这肌肉的紧致度也不对…”至此,皇甫萧玄又伸出了另一只手,握上了韩笑卿的咽喉:“呵…没有喉结,还说你不是她!?”

      此等情形就好比逛集市的老妈子正挑挑拣拣地翻找着整框鸭仔子里边儿的小雌鸭。

      “……”一直在试图挣开他钳制的韩笑卿忽然没了动静,连呼吸声都沉寂了不少。

      “我就是好奇,你这…究竟是怎么弄的?”皇甫萧玄正沉浸在终于将她捏于股掌之中快感里,全然没发觉身下之人有什么不对,说话间已将握在她咽喉上的手稍稍往下,眼看着就要去剥她的衣襟:“若非你这儿藏得太严实,初回京都时昭和殿之上,本王便能认出你了的。”

      言辞轻佻,举止放肆,说的…便是她一如寻常男子般平坦结实的胸部轮廓,但——

      “秦王可是忘了这是谁的宅邸!?”皇甫萧玄的一时恍惚让韩笑卿得了空,撑开身下压的那只手时便以肘直击他的臂弯,随即转身,在他方才松手来不及后退之际抬脚干脆利落地往他胸腔上踹了去…

      皇甫萧玄结结实实吃了那一脚被震退了好几步,腹中一阵翻腾欲呕,正待凝神继续与她拼斗,韩笑卿却不再留情,下手全是杀招,还招招都往他死穴命门上去——

      “来本王的府邸剥本王的衣衫您可真有礼仪教养,没人告诉过你为客之道须当‘进退有度’方是我齐梁古往今来的传统美德么!?”

      先是眼,再是耳后、咽喉、腹腔。

      两人近身搏斗,皇甫萧玄始终都仅在仅在确认,韩笑卿从一开始的步步退让到此时恼羞成怒狠下死手,不论身手如何,单这气势他就已经落了下乘…

      终于又一次抬脚对垒,皇甫萧玄被她踹得后倾一时失重仰倒在了身后的矮案上,方想起身再与她对招,被她毫不犹豫地踹翻了两人身旁的书架,皇甫萧玄只得双手曲于胸前以免一命呜呼…

      岂料戾气尽显的人此时就是个不管不顾的狠角色,见他不死很快又助跑上前直接就跳上了倾倒的书架,整个人的重量加之脚下的书架,直压得皇甫萧玄动弹不得——

      “别忘了是谁逼得她从西城墙的望角楼上跳下去的,她早死了,现下活着的人,是我!!”韩笑卿一手掐着他的咽喉,一手举着助跑时顺手捡来的瓷片,字句从齿缝中溢出来,显得阴翳又危险,她道:“一…今日之事权当没发生过,您是尊贵不凡的嫡亲王爷,本王仍是皇甫笑卿!

      二…秦王殿下客访战王府回程之际不慎遇害,至此不知所踪!

      你选!”

      许是应激反应,韩笑卿握着瓷片的手太过用力,划破了手掌,血…正顺着锋利的尖端一滴滴落在皇甫萧玄的脸上…

      “你流血了。”皇甫萧玄咽下嘴里因剧烈撞击而翻涌上来的腥咸,一瞬不错地看她,答非所问。

      “……”韩笑卿再没出声,钳着他咽喉的手愈发用力。

      ——看来她并非玩笑。

      如此认知,皇甫萧玄涨成猪肝色的脸不由漾起一抹苦笑…

      将要被韩笑卿拧断脖颈之前,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竖了根食指。

      韩笑卿几次凝眸,总算放开了手,从书架上跳了下来…

      ——嗞——嘭——

      从皇甫萧玄推开身上的书架坐在矮案上喘着粗气,整个空间看起来都是曲扭着的,有那么许久,才听他开了口:“你的手…”

      “怎么…还需要本王十八相送?”韩笑卿亦喘着粗气,字字冷冽。

      手上被瓷片割开的口子仍在流血,一滴滴就落在了地板上,可她却感知不到疼痛一般,仅沉着脸一脸阴翳地盯着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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