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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寿宴 ...

  •   为夙茧描眉,似乎就成了韩笑卿滞留府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她也不是日日都来,隔三差五,总有碰上的时候,许是为她添上两笔,许…就只是半倚在梳妆台上与她天南地北的闲聊,气氛轻松暧昧被她拿捏得很好,没让人觉得不自在,也不好开口拒绝。

      夙茧手足无措之余不由打趣‘再这般下去,映姐姐的手艺该生疏了。’

      韩笑卿皮糙肉厚,压根儿没想听出她话里有话,笑道:“这有何妨,映姑娘手艺生疏,往后便由本王来给姑娘画不是更好?”

      一句话便把在场一众听得面红耳赤,来往收拾内务添茶递水的侍婢只把头低了又低,就怕扰了两人此下的情浓蜜意。

      管事刘渂极有眼色,自第一次韩笑卿为夙茧描眉起,便通透自觉地将战王爷的早膳一并安排在了扶云殿的餐桌上,这日又是一如前几日的步骤,韩笑卿前脚才来,后脚刘渂就命人端了些许粗粮小菜候在了偏殿…

      “晨起姚嬷嬷与奴婢说在灶台上熬了点清粥,奴婢去瞧瞧熬得怎么样了。”周遭连空气都在泛着不正常的热度,映月纯粹借口也委实不好再待下去。

      偏韩笑卿没有这等自觉,映月头都不好意思抬的氛围中她只轻‘嗯’了一声便对着夙茧道:“想喝粥?”

      “嗯。”夙茧被她的笑晃得不知所措,怕她只是做戏也怕自己误入歧途。

      “天气太热的原因?”

      “…嗯。”

      “哦…”

      几日后开胃爽口的膳食让夙茧深知她此时一声随口应和并非无心之举,但…

      “您身上的伤…”一个话题聊到了尾忽然就没了声,周遭气氛被韩笑卿带得有些燥乱,夙茧多少不适应。

      近月来只见过两回的聂大夫,每次都来去匆匆,手上拎的药箱及每次青鳞殿出来都带着的带血的麻布绷带,夙茧纵使再深居简出,此时也不能再视而不见。

      “好多了。”韩笑卿仍在仔细描着夙茧的眉,凑得极近,呼吸都似有若无地扑撒在夙茧的脸颊上。

      夙茧被她弄得有些不自在,视线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却是阴差阳错,晃到了韩笑卿的胸前——

      相较于那日潇湘馆内松松垮垮的衣着,此时的她有回复了以往一丝不苟的扮相,与她相差无几的那两团柔软似乎也不见了,此时剩下的便仅有寻常男子一般结实平坦的轮廓…

      奇也怪哉。

      “为免麻烦。藏起来了。”韩笑卿循着她的视线,笑了起来。

      “……”夙茧直觉有些招架不住,怔然道:“能藏?”

      “自然,你要摸摸看么?”韩笑卿收了笔,刻意坐直了身子,就在夙茧触手可及的地方,弯弯的眉眼嘴角的弧度无一不在诠释着‘只要我脸皮够厚那么不好意思的就是别人’这句话的真谛。

      果然…

      久居红尘但从来的规行矩步的夙姑娘登时就红了脸,对着铜镜内的自己强作镇定道:“不用,谢谢!”

      韩笑卿再忍不住,笑出声来,也知她确实不经逗弄,放下手中的黛笔转到她身后与她一同端详着铜镜内的人,转了话题道:“好看么?”

      “…好看。”夙茧不知她问的是自己还是她为自己描的眉,但…顺着她的话往下道总归是没错的。

      殊不知,殿外端了些许茶果点心前来的芝菱听得这般没头没尾的对话,将要跨过门槛的脚又一言难尽地收了回来。

      “白日宣淫,不成体统!”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芝菱殿外候着时还在叨叨自语。

      “…你怎么了?”映月端着粥走来时见她在廊外感悟人生,起初也没想搭理,不奈她一路过来丫头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忽略都不行,却是她方要踏入殿内,芝菱便着急忙慌地将她扯了回来——

      “别去!”

      …怎么了?

      映月没出声,眉宇间就是这么个意思。

      “…王爷在给姑娘看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默了那么许久,直等映月转身再要离去,芝菱突然俏脸一红,小声道。

      “??”

      “…王爷说要姑娘摸摸看。”

      “……”映月震惊了。

      不是她思想不纯洁,而是近日来韩笑卿的言行举止此时芝菱的忸怩难言让她真的很难纯洁得起来。

      “当时秦王爷明明就在京都,姐姐为何舍近求远,一定要我来找他呢?”芝菱实在想不通。

      一个行事做派狂浪不羁的人,位高权重如何?足智多谋身手卓绝如何?总归是不能与那位一直来都对她们照顾有加且言行举止都端方有礼进退有度的秦王殿下相提并论的。

      芝菱向来直白易懂也确实善恶分明,于战王爷皇甫孝卿所有好恶感知纯粹始于颜值败于举止终于作风,是以…她能这般问,无可厚非。

      “嘘…”映月被她这口无遮拦的劲儿吓得不轻,忙伸出一根食指抵在了她的唇上,过了那么许久,确定不再有人来才道:“秦王殿下不是姑娘心里的那个人。”

      ——况且,他们也不是这等关系。

      “那他就是?”芝菱仍不知轻重死活,朝着殿内又指了指。

      映月又是一阵无言以对,心头叹着夙茧怎么捡了这么个祸害的同时还不得不敛了满腔颓唐自我催眠道:“算了,你还小。”

      “我十六了!”芝菱明显不服。

      “我二十六。”映月毫不留情。

      “……”芝菱直觉自己太过草率。

      “姑娘既入了此处,往后这些话都不能再说了知道么?”映月又道。

      “……”芝菱差点儿当场去世。

      于是…这等忿忿不平的小偏执就用在了韩笑卿与夙茧两人相处的日常上。

      抬头晃眼、有意无意,韩笑卿总能发现丫头芝菱在盯着她,时而惊诧不解时而恍悟了然,时而毕恭毕敬时而又暗自鄙夷,韩笑卿莫名其妙,正寻思着拎她来讲解一二,蔡靖公的寿辰就如期而至了…

      ——‘蓬槐澜战王爷到!’

      一声唱呵落下,韩笑卿便踩着荣信垫好的马扎下了马车,陆续而来的宾客许是因前一月的抢人事件闹得太凶,都兴致勃勃地朝这边看,韩笑卿似无所觉,周遭各所不一的观望中她就那么坦荡自然地朝马车内的人伸了手。

      夙茧才探出半边身子,有那么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给个手。”韩笑卿道。

      “这…成何体统?”当今泱泱大齐,再举案齐眉鹣鲽情深也不见有那一对夫妻如此张扬高调,夙茧心下一慌,没敢看周遭眼色,冲着她小声控诉。

      “这么多人看着,我很没面子的。”韩笑卿稍稍凑近了些,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她在笑,在他人眼里言行举止都宠溺极了。

      夙茧发觉韩笑卿总能轻而易举地揪住她的弱点,众目睽睽,自然不能再拂了她的意,又想韩笑卿不知到底是哪里人氏,率性而为也罢,这般堂而皇之地叫她牵手,还在才因她起了龃龉的国公府跟前,委实猖狂,也太不把他人放在眼里。

      夙茧忽然有些发愁。

      “借东风、逆急浪,有这么好的台阶,咱不得好好表现一下么?”韩笑卿不想给她太多压力,藏了心思宽慰道。

      果然,夙茧放松了许多,覆在她手上的手不再畏畏缩缩,连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如此一番低眉耳语执手同行,韩笑卿的小心周到夙茧转瞬羞怯之后的理所当然,周遭所有不仅大开眼界也实实闻所未闻。

      这仅是放在手心里宠?恨不能捧上天了!

      这位夙姑娘究竟何妨神圣,整个京都府的商贾名流为她疯狂也罢,当今天子之下的战神王爷也为她如此神魂颠倒甘之如饴,九尾狐仙转世不过如此了。

      只是国公府这边…

      又该如何交代呢?

      难以置信瞠目结舌是有,但总免不了还有那么些幸灾乐祸恨不能双方翻脸当场就干起来的,可惜…

      事与愿违,蔡靖公极沉得住气,韩笑卿也足够无耻,他不主动提韩笑卿便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陆续而来的有秦王、圣卿王、通政司、廷尉、兵部、户部等等一众见过没见过识得不识得的文武朝臣以及家小内眷,就是独独…没有那位蔡大世子的踪影。

      えぃ?何故かこんなこと?俺の中国語の入力方法は??

      稍有眼色的人都能瞧得出来这是蔡靖公的谦光自抑,也是大势之下的无可奈何,韩笑卿——

      南疆北域所向披靡的战神,主上那位的心头宠,齐梁百姓的脊梁骨也是整个中州大陆不可逾越的神话。

      如此大盛势头,蔡靖公浸淫朝堂大半载渊图远算自然懂得拿捏取舍,在座心思各异的观望中不忘客套一句‘王爷能百忙之中莅临,实乃我国公府之大幸,老夫顿感蓬荜生辉…’

      韩笑卿也行,张口便道‘公爷此言差矣,能有幸参加公爷寿宴亦是皇甫笑卿之幸,本王在此,祝公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看似最寻常不过的寒暄祝词一句话便道破了顺序高低,一个‘皇甫’再是一个‘本王’,给了蔡靖公十成十的面子,也不动声色地全都揽下了蔡靖公不知是否发自肺腑的谦逊。

      不谦卑、不自傲,礼尚往来,韩笑卿确实有这样的资本,告知他人她不需要看人眼色的同时还清清楚楚地让所有人都知道的或许该看她的眼色。

      识趣的都闭了嘴,不识趣的看蔡靖公都率先低了头一时也没啥招儿,所有人除一开始的寒暄客套之后便看她与夙茧若无旁人的秀,添茶递水茶果点心,连块鱼肉都是韩笑卿剔净了鱼骨再将碗碟递到夙茧跟前那般的秀。

      有人直呼有失体统,也有人暗道何等殊荣,茶碗果碟人声酒声声声入耳,就是如何都盖不住那些打着亘古未闻的讶异幌子实则乘间投隙的小声低语。

      好在蔡靖公段数高超,宴行一半便以‘年老体衰,精力不济’率先离席,不见如何剑拔弩张但也着实诡异阴沉的气氛才一下豁然开朗了起来…

      “哈哈哈…让本殿逮着机会了吧…”几乎是蔡靖公消失在前厅的时间,一个手肘就嘭的一声搭在了韩笑卿跟前的桌子上。

      “七殿下?”韩笑卿看着忽然靠过来的人,有那么一丢丢的惊讶。

      “正是本殿。”皇甫萧霖笑得见牙不见眼。“夙…”却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韩笑卿身旁的这个女子。

      “姑娘。”韩笑卿道。

      “夙姑娘,好久不见啊…”皇甫萧霖从善如流。

      “七殿下…”夙茧微微颔首,算是应礼。

      “方才怎么没见你?”韩笑卿问。

      “哎呀,二皇兄是替父皇而来,三皇兄也曾有幸得蔡公亲自授业教导,大家都来得名正言顺,本殿不才,没什么值得蔡公青眼有加的,蔡公自然也瞧不上我等不务正业的闲散皇子,咱蹭吃蹭喝不得低调些嘛…”

      “殿下言重了。”韩笑卿笑了笑,只当他说的都是事实。

      蔡靖公与宇文相虽政见相佐但扶持皇甫振鸿上位这件事上两人算来也是过命之交,如今他相府只来了一个宇文麟轩,皇甫萧霖这一搅和,不就更是锦上添花了么?但既是他这么说,韩笑卿便也这么信了。

      “不言重不言重,咱这说的可不就是事实么。”皇甫萧霖说着就顺势坐了下来,大有与韩笑卿摆案畅谈的架势。

      “所以您此来是…?”

      “八卦呀。”皇甫萧霖满嘴白牙一龇,没心没肺的样子与战场下的杨云威有得一拼。

      “八卦?那不是内院女子的专长?您都走了她们的路这不是叫她们无路可走?”

      “噗…”夙茧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呀哎呀,这不是宫里太无聊了瞎琢磨时间的么,呐呐…我听说我皇妹去闹了您的战王府,还憋一腔怨气回来了?”

      “……”韩笑卿。

      “……”夙茧。

      “哈哈…那丫头从小就蛮横,这回总算碰钉子了吧…”皇甫萧霖自说自话,轻快嘻哈的语调竟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您知道她为何会突然如此作为么?”

      “不知。”韩笑卿垂眸,将手上剔净了鱼骨的鱼肉递到了夙茧跟前。

      照理来说,知礼识趣如皇甫萧霖,他该闭嘴了的,但…

      今日的他貌似不太瞧得懂韩笑卿的脸色,仍在侃侃自语道:“她呀…就是从小被我父皇放在手心里娇宠惯了,什么东西什么人,只要她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所有人都宠着她向着她,没悖过她的意,您是那丫头长这么大以来少数不惯着她里边做得最彻底的一个,那丫头估计气不过,朝您撒气呢…”

      “呒嗯…”韩笑卿手上不停,这会儿又给夙茧添了碗羹汤,敷衍含糊的一声轻哼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

      换做任何一个旁人来,不用过脑都能清楚地知道这皇甫萧霖七拐八绕的,无非就是在明示暗示地表达着‘我家皇妹喜欢你’这么个事实,却只有对面这两人,一个事不关己一个漠然处之。

      皇甫萧霖及不甘心,又道:“不如您行行好,把她收了算了,省得那丫头再出来作怪为祸一方?”

      “我这儿住不下这么多人。”韩笑卿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笑话,您那堂堂战王府会缺她这一砖半瓦?您若点头,本殿明日便…”

      “我是说这儿…”韩笑卿就着手里的筷头抵了抵心口的位置,神情自然,不似做作。

      他的那些话那些举止,无形中都在彰显着他皇室中人足可睥睨所有的高贵血统,夙茧娼籍出身不需要放在眼里也不必顾虑她的感受,她于皇甫倾城的归宿不仅不值一提还简直就一障碍。

      在韩笑卿的认知里,不论无心有心,皇甫萧霖此下所有种种表达的就是这么个意思,但不巧…

      她还真就不太愿意小心放在心上的人被人如此随意轻视践踏。

      “……”皇甫萧霖发觉原来韩笑卿先前的那声‘姑娘’,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下的错觉。

      边上夙茧亦几不可闻地顿了顿,很快又低下头去,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好容易才轻快一点的气氛一下又回到了原点,皇甫萧霖进退维谷,委实不好再待下去,胡乱找了个借口便要起身告辞,临行还不忘道:“姑娘难得与王爷出来一回,除了这国公府,京都府内的街景风光亦不俗,二位切要尽兴才是…”

      “……”韩笑卿

      “……”夙茧。

      一个宴席散了七七八八,留下的两人自皇甫萧霖离席后就没再多说过一句话,韩笑卿倒还时不时地往身旁看去,只是夙茧…始终都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也敬而远之,直等国公府的管事靠上前来——

      “王爷,公爷说了您若有闲,不妨院内一叙。”

      “公爷可是有什么事?”韩笑卿抬头看他,没有半分不愉。

      “老奴不知,您去了就知道了。”

      “你…”韩笑卿看向身旁的人,几次欲言又止不少的一段时间似乎才找到了契机。

      “夙茧去外边等您。”夙茧仍垂着眸,也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愿再对上韩笑卿。

      “也好…荣信就在外面,让他接一下你。”韩笑卿看她的模样,一时也无可奈何,只将袖中的丝帕递到她的手中,起身朝了管事道:“劳您带路。”

      “不敢…王爷这边请。”

      国公府内院东厢——

      “公爷…”韩笑卿站在门外,先是朝了里头翻箱倒柜的蔡靖公一礼才进的屋内。

      蔡公手上不得闲,扣了个小木匣子朝她拘礼道:“王爷这边请。”

      左右才不过月余,自己与蔡广一事先前席上众目睽睽不好发难也罢,韩笑卿正想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秋后斩之际没想等来的却是蔡公如此一出,委实不知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仅思量了一瞬便依言走到了他对面。

      “这是广信候生前托老夫暗查并一直保管的东西,此下故友再归不得,老夫也不好再继续私留着,只将这些一并交由王爷,待您自行发落。”

      ——原来廖老所说的京中老友,竟是他么?

      韩笑卿看着推到她跟前的小木匣子,心绪难免有些波动。

      里头有许多信函,有些拆封了有些还没拆封,有些仅小心折好了放入其中有些就干脆明目张胆地铺展开来,韩笑卿粗略地扫了一眼,从初入都府上册遭袭到宇文澜裳生平过往,无一不尽无一不详,里头有廖坤的笔迹,也有其他或者是蔡公的笔迹。

      韩笑卿郑重地退了两步,郑重地抬起了手,郑重地朝了眼前这个眉目谦和的老人一礼,真心实意道:“皇甫笑卿不识,蔡公是廖老生前挚友,先前多有轻慢,蔡公切要海涵。”

      “王爷不可…”蔡公慌忙两步绕过桌子制住韩笑卿,恳切道:“老夫与侯爷既是故交,这些事也仅是举手之劳又怎能受王爷如此大礼。”

      “共事多年,广信候待本王如亲如故,您是广信候之故友,自然便是皇甫笑卿之长,理当受得起。”

      “王爷言重了…”蔡靖公看她执意要行,一时也无法,伸了一边手往座上请道:“卞仓一役西凉大败,本都该见上一见的,只是老夫深居都府,虽不问朝堂但宗族旁系于此下朝堂牵连甚广,王爷只身立于其中本就举步维艰,委实不好再将这些污遭龃龉平添与您繁难,这才将侯爷几次相邀断然拦下。”

      “公爷多虑了,本王几次都来去匆匆,若早识得广信候有此挚交,定也会前来拜访的。”时隔那么久终于有人再愿意同她谈起廖坤,韩笑卿多少动容。

      “唉…只是不察,只是不察啊…”蔡靖公叹道,说着浑浊的双眸竟泛起了泪迹。“临行前老夫还与他说好了待他归来再喝上几盅的,谁曾想他就这么去了呢…”

      ——公爷也信侯爷是抱病去的么?

      看着眼前这个兀自悲痛的老人,韩笑卿多想问上这么一句,但一思及他的前尘过往,所有的话在舌尖上绕了一圈又咽了下去,开口时就成了此下这般:“生老病死世事无常,故人既已仙去公爷就不必再如此惦念伤怀了吧,身体要紧。”

      “也是…相处多年王爷近为其首,想来也是最为悲痛难当的一个,倒是老夫献丑了。”蔡靖公牵强地扯起一抹笑,而后才抬手去拭脸上的泪花。

      后又聊了些什么?

      聊了边陲防事聊了道家之法聊了此下朝堂,人在有共同缅怀的对象时即便初次见面也总有话题的,即便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伤感了些,蔡靖公甚至到韩笑卿起身告辞似乎才将将想起此前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月前犬子一事办得确实有些欠妥,王爷切莫要放在心上才是。”冲着韩笑卿的背影,蔡靖公郑重揖礼道。

      “蔡公大度,皇甫笑卿自愧不如。”韩笑卿转身看他,心有戚戚。

      却不想,此等于蔡靖公身上而来的韩笑卿油然而生的敬重与敬佩,还未出得国公府便被蔡广败得一丝都不带剩的了…

      夙茧是看着韩笑卿跟着管事走后不见身影了才起的身,国公寿宴摆在正厅主院之故,要出国公府还得过两道回廊再两座前庭,引路的家仆极有职业操守,一路领着夙茧没有半分轻慢不愉,只是阴差阳错,撞上了独自行来的皇甫萧玄。

      外人眼里他们到底是旧识,夙茧不好视而不见,皇甫萧玄停下脚步时,她便不敢再走了——

      “夙茧见过秦王殿下。”

      “嗯…”皇甫萧玄挥退了小厮,示意她并行,道:“许久不见,姑娘可曾安好?”

      “劳王爷挂心,夙茧一切安好。”夙茧错他两步跟在身后,想了先前韩笑卿与皇甫萧霖的那通对话,又道:“战王爷…很好。”

      “如此…很好,…甚好。”

      夙茧忽然停了一步,为他突然而来的沉涩伤怀。

      相识多年,夙茧很是清楚与他之间的关系,各取所需又互不干涩,极好的伴当罢了,为她的选择,他能是不屑一顾也可以一笑置之,独独…不该是这般若有所失的样子。

      难道…

      他是察觉到了什么么?

      “嘁…秦王殿下,夙姑娘?”

      一声嗤笑打断了夙茧的思路。

      偏院转角的回廊上拐过来不少的一行人,为首的那位是名苍白细瘦的男子,正坐在轮椅上,身后还跟了几名相貌不俗的娇艳佳人,看那模样,有人是心甘情愿,有人是迫不得已。

      待更近了些,才知他膝部以下,是空的。

      来人正是蔡广,想来先前那声嗤笑,也是出于他口。

      “怎么这才多久,那位所向披靡的战王殿下就满足不了你了?这么急着要找下家?”停下来时蔡广伸手一拉,把身旁一名女子强压着坐到了自己的腿上,那句轻佻狂浪的污言秽语,自然便是对夙茧说的。

      “蔡广,休要胡言!”皇甫萧玄凝眉看他。

      “呵…这是胡言?也对,我是个疯子嘛…”蔡广本就噙着的笑越发咧了开来,看起来曲扭又病态。“可她这才多久,月前还与战王爷惊天动地此下就搭上了您,能做出如此朝三暮四之事怎么就不能让人说了?”蔡广说着又似有所悟似地道:“哦…也对,本世子还未回都之前整个京都府里流传不就您三位的爱恨纠葛么?唉我就想问,夙姑娘,你是觉得本世子不中用呢还是觉得仅一人满足不了你呢?你们三人肯定一起玩过了对么?来来来探讨一下,你们都用的什么体位啊?本世子也好借鉴一下啊,嗯?”

      “……”夙茧直觉手脚发凉,如何都喘不上气。

      皇甫萧玄看着脸上青白交错,随时都能晕倒下来的人,上前虚托了一把,亦怒了,回身来道:“蔡广!你是觉得本王治不了你了对么?”

      “能啊,怎么不能?皇上的那块免死金牌就放在本世子的屋里头,早就看厌了,正等着王爷给个痛快呢。”蔡广笑意不减,手上却不觉用了力,掐得腿上那名美妾生疼,眉都拧死也不敢出声。

      “大言不惭!你既如此一心求死,上请脱去衔位便可,拖着公爷同你下水,算什么?”

      “算什么?他是我爹啊,怎能我死了他还置身事外呢?”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蔡广愈发癫狂了起来,哈哈笑道:“您知我这两条腿是怎么没的么?您知为何他的寿宴我就突然病了不能出席么?”

      “……”皇甫萧玄

      “……”夙茧

      蔡广阴翳的眸子晃过对面的两人,再开口的话看起来真是一心求死,他道:“呐…本世子还有一事想问,夙姑娘,你在战王府…是妻呢还是妾呢?那位战王殿下是还没收了你呢还是压根儿…”

      ——以至于你这么急着要找下家?

      “本王也在等她点头啊…”

      韩笑卿不知何时站在了拐角过来的回廊下,光与影的交织染了她一半明媚一半阴沉,说那句话时郑重非常也莫测非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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