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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抢 ...

  •   “客官您常来…”

      “客官您里边儿请…”

      “看看上好的珍品字画…”

      “尊夫人端庄秀丽,配这支发簪正好,只需八十文,您确定不带上一支吗?”

      “三文肉馅儿馄饨,肉馅儿馄饨三文…”

      “来看看上好的胭脂水粉…”

      熙熙攘攘、缕缕行行,韩笑卿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格格不入,直到半个时辰前夙茧惊恐至极地抽手回去…

      手上余温仍在,只到底吓到了她,触碰过后她整个人都是震惊的,也是难以置信的,她大概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脸上惊涛骇浪也确实转瞬即逝,可韩笑卿…还是一丝不差地收入了眼底,也堕了风骨,塌了脊背…

      此下热闹非凡的荣华街,她竟不知何去何从。

      “噢哟…王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趣逸茶阁的掌柜觉得自己很是幸运,门外送个客都能碰着当今齐梁之下的天神人物。

      “……”韩笑卿循声而去,才知自己逛到了何处——

      趣逸阁的匾额就悬在身侧不远,门庭下人来人往,因他不曾唤上尊号,来往的看官食客或好奇也惊奇。

      “您…照旧还是…?”掌柜没想着她能回应,也三两步走到了她跟前。

      怎么着,能与她多说上两句话或真有幸让她入内小留,于他们这些开门纳客的小肆商人来说都是百益而无一害的,我等虽平民茶肆,却得这等大人物青睐光临,光是她这身份势头,就足够他满盆满钵地赚了不是?

      可惜,打错了算盘——

      常言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二楼常去的雅间一直坐到曲终人散,韩笑卿除起初要的那两坛酒便没再说过半句话,整个人不见如何地狂吹豪饮,但也不声不响地不见如何停顿过。

      让她继续喝吧,楼下全都散了场,照理也该打了烊,不让她继续喝吧,人身份就摆在那儿。

      掌柜一时就犯了愁。

      “掌柜的,那里头…”店小二还特没眼力见,赶着其最是糟心的时刻上来凑热闹,被人一巴掌呼在了后脑勺上——

      “嚷嚷什么!都给我小心伺候着,王爷什么时候走咱就什么时候打烊。”

      “…是。”小二莫名受了灾,还不能与他硬杠,只得摸着后脑勺闷声应下。

      隔着一扇门,韩笑卿也没兴趣去听他人的忧心所虑,与着面对面摆的那只酒杯又是一个轻碰之后再是一把饮尽。

      窗栏外灯火渐歇,热闹非凡的街道酒肆也逐渐沉寂,韩笑卿醉意蒙眬,似乎又见到着那位总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的老将军…

      “廖老…您说,我该怎么办?”她道。

      渤海一乱未止,廖坤一事未平,她的身份她自己身上的伤,夙茧时下遭遇,先前冲动之下的坦白夙茧意料之中的反应,所有都凑到了一起,乱作一团,韩笑卿直觉脑仁都快炸了。

      可以往总有着许多大道理也总喜欢跟在她身后循循善诱的人此时却不再回话,韩笑卿虽醉着,但也知此下不过自己一时逸想,心下不由漾起一抹苦笑…

      也不知是何时睡过去了,韩笑卿是被楼下逐渐而来的嘈杂给闹醒的,晨曦的微光就照在她的脸上,韩笑卿抬手去挡时,林毅恰巧跨马而来——

      “…末将见过王爷。”隔着老远,林毅就抱了拳。

      韩笑卿没想这大清早的还能遇着什么熟人,有那么许久,才定了焦。“…林都统?”

      林毅一席暗金色精致戎装,身后还跟着四名近卫,这个时间点,也不知是皇宫任命还是才下职归来。

      “王爷怎会在此?”眼前这人低调回都,京中百姓朝堂百官或许不知,他们这些内侍近臣还是了之一二的,传闻他渤海一行伤得很重,皇上还有意等他痊愈上朝再将渤海一事一并了结,怎么这个密信中伤得卧床不起的人就出现在了这里?林毅实在想不通。

      韩笑卿没回话,只将手上酒坛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王爷好雅兴。”一大早喝酒。

      其实是一整夜,只林毅不知。

      “呐呐…是今日了吧?”

      “…不知啊,有这么快么?”

      “不说了六月二十二?今日不正是?”

      “就是今日,方才过来时我看那轿子都停在门口了。”

      南来北往,街道上之所以从来吵闹是因除却摊贩的高声叫卖顾客的讨价还价之外还总喜欢南辕北辙地扯句皮搭句嘴,若所聊的这个话题刚好是众所周知的大事,那反响可就更甚了,就如此时——

      起头的那位虽未指名道姓,可一句话却炸了一整条街,楼下送酒的那名杂役接了前头那句话还不忘道:“送完这一趟我也赶去看看,看样子也快出来了…”

      韩笑卿听得有些入神,一时忘了正等她回应的林毅。

      “…既如此,末将就不搅了王爷的兴了吧,就此告辞。”林毅早领教了她这爱答不理的性子,时下也不觉得有甚不妥,仅对着窗口又是一礼。

      “嗯…”韩笑卿漫不经心地应着,等林毅从她跟前经过彻底剩下个背影时才忽然道:“等等。”

      “…王爷何事?”林毅轻勒着缰绳转过头来看她,不明所以。

      韩笑卿从窗栏上一跃而下,周遭一众目瞪口呆的观望中听她道:“…下马。”

      “?”林毅显然没懂她这闹的哪一出。

      “下马。”韩笑卿只得再道。

      “王爷这是何意?”林毅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下了马。

      于是韩笑卿接过他手上缰绳再跨上他的马扬长而去时,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到底是闹的什么妖?

      这等茫然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趣逸阁离着潇湘馆只有两条街道的距离,韩笑卿策马而来将要上轿的人拦腰抱起再扬长而去时,所有能亲眼所见的人不光震惊了,还疯狂了——

      “天呐!战王爷回都了!”

      “天呐!战王爷把他心尖上的人给抢回去了!”

      “天呐!这京都府要热闹了…”

      “天呐!国公府也要好玩了…”

      可是这些所有,策马离去的两人都不知情,夙茧除一开始被人从身后拦腰抱起有些惊慌失措之外,之后就愈发气愤地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你别动,我身上有伤,会摔了你。”韩笑卿手上力度不减,出口却格外地镇定温柔。

      夙茧没听她的话,可几番都掰拽不开,到底认了命…

      一直到韩笑卿轻勒着缰绳将马儿停下,两人都未曾再说过一句话。

      芩溪渡口,去年深秋两人南下同游的起点,当时的江岸遍野晚枫林对比此下的绿意盎然山水色,应是寒冬过后令人越展生机的蓬勃景致,不论是功名或者心思情谊都该是更进一步的才对,可下了马之后夙茧却急退了好几步。

      抗拒…这两个字在那几步的距离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韩笑卿一路打好的腹稿崩了一半,有那么许久,才弃了所有体面涩然道:“我很抱歉,为先前的失礼,也为一直以来都不曾坦白的身份…”

      “…我应该说些什么?”夙茧几步外看着她,连自谦都省了,昨夜的泪眼婆娑到此时的疏离冷漠,所有的怆然无助仿佛都仅仅只是假象。

      左右才不过一夜,付出去的情感不似鱼线说收便能收,夙茧从来理智,也知不能怪她,这位从来都只说的是‘我’、‘本王’或者‘我不是’,从没用过‘本公子’或者‘我不是女儿身’这等修辞方式,那夜的画舫游湖,她之所以敢除衣验身,想来也不过仗着自己位高权重,他人不敢轻易僭越罢了。

      可如此一来,她自己就成了自作多情,也成了自以为是还成了她眼中的笑话。

      羞愤!这两个字便是在昨夜那一触之后扑面而来的,羞的是自己盲目交付的情感,愤的自己是识人不清还在她跟前愤世嫉俗使得自己颜面尽失…

      可她…也太会骗人了不是么?

      从头至尾没说过自己不是女儿身也罢,连那言行举止也与她们这些矩步方行谈吐拘儒的女儿家有着天差地别。

      她随性洒脱也雅人深致,有着文人雅客举止得宜的谈吐分寸,也有沙场王侯该有霸气风流,可也因为如此…

      也因为如此,此下除了漠然处之,夙茧不知自己还能以什么情绪什么态度来对待她。

      “你不用说,听我说…”韩笑卿不知她心中曲折,也确实怕了她这拒人千里的冰霜,低下姿态坦诚道:“此次渤海一行出了点意外,我不是有意弃你不顾…”

      韩笑卿说的是芝菱丫头在府门前跪了好几日都得不到回应这一事,聪颖如夙茧,她该是懂了的,可此下的她…却无动于衷,韩笑卿眼中的希冀逐渐泯灭了下来,她强忍下口中泛起的那抹苦涩,继续道:“此次渤海一行,我手下一镇军大将身死,我为追回他的头颅,也受了点伤…”

      “他不是病逝?”夙茧终于有了反应,所问的却是那位传闻中突然抱病身亡的廖大将军。

      “不是,边防匪乱,应是有人从中作梗,廖将军不防至此殒命,我也…”韩笑卿忽然停了下来,想她也不会在意,索性弃了所有铺垫拣了最有说服力的道:“还有近两年来京中各个势力对我不曾间断过的敲击试探,秦王、圣卿王或者宇文姓也好,所有虽都串不到一起,但聪慧如姑娘,也该晓知我时下处境,所以…

      我需要你。”

      直至将夙茧拦腰抱上马背之前韩笑卿都还没想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该如何处置,但此下,当这些话全都说出口,当眼前这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不论出于何种心态,‘我需要你’,这是真的,也是韩笑卿迄今为止谈不上海誓山盟但也决不愿形同陌路的心理诉求。

      ——若此时表明心迹会更吓着她,那么为能留住她,卑鄙也好龌龊也罢,把这些心思都当做筹码与她来一场绝对掌控的谈判亦未尝不可。

      韩笑卿确实是这么想,当然也这么做了——

      “我虽无意,但姑娘也确实是因我才受难至此,你若愿意,便跟我走,我护你往后无虞,我带你走,你为我挡些试探敲击,如何?”

      “…我还有其他选择么?”这些话,若在昨夜之前,夙茧该就就范了,可偏偏是在此时,在她坦白身份在自己颜面扫地之后…

      “有…”韩笑卿这一刻的目的非常明确,似乎是所有的心思情谊以这等暗昧不清的方式袒露,整个人也跟着强势霸道了起来,她道:“你现下跟我走,或者我去把国公府的房顶也掀一半,你再跟我走…

      你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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