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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逼仄 ...

  •   尽人事、听天命,聂晏一直以来都秉持的行事作风。

      这二十多日的时间里却被她屡次三番地打破,疑神疑鬼地总觉得自己还未尽力,绞尽脑汁地想要给她做到最好,也十分笃定自己能拗得过天命——

      无论如何,韩笑卿都只能是活!

      可眼下谁来告诉她,这又算个什么事?

      身上之人眼眸逐渐清明,手下力道却丝毫不减,聂晏因缺氧涨成猪肝色的面容对上的便是她一张苍白冷凝的死人脸。

      ——老娘果然是吃饱了撑的!

      聂晏气到七窍生烟,几番都掰拽不开,正是一个‘卧槽’在心中激荡,神魂离体以为一世英名就要交代在这之际…

      韩笑卿撤了手。

      “咳咳…咳咳咳…”大口的空气灌入,聂晏不可控地呛咳出声,整个身子不仅跟着蜷缩了起来还咳出了生理眼泪。“老娘一心救你,你他娘的就是这么报我的?再找不着你这么狼心狗肺的了!”

      韩笑卿紧抿着唇看她,片刻…弃了所有挣扎似的就着聂晏空出来的一小块位置,重新趴伏了回去。

      聂晏余怒未消,从她身上跨过来下床时半刻都不想再搭理她,端起床头的那盆水转身便要走,不解气似的回身又啪的一下将手上还未来得及给她擦拭的巾帕往她身上砸了去,不想此时…

      嘭地一声,阮昊之破门而入——

      “聂大夫,我方才听到…”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聂晏站在屏风前,看着是半分不想理,实则却十分警惕地盯着才跨过门槛两步的阮昊之。

      “我方才听到…”

      “是的,她醒了…”聂晏抢了他的话,整个一防御的姿态。“本大夫现下要给她换药,你是要在这里等还是去报你那些兄长?”

      “我在这里等!啊不…我去找四哥他们…”阮昊之激动得不行,全然没瞧出她的抵制,话音没落人就没了影。

      聂晏听他渐远的脚步,被他突然闯入吓得骤停的心脏才逐渐缓了过来…

      “…如你所闻,除了我,还没有谁知道你这些破事儿。”聂晏背对着韩笑卿,对于其恩将仇报这等作为,聂晏是真觉得自己没必要给她什么好脸色。“若想杀人灭口,现下还来得及,等他们过来,我便当你是良心发现,放过我了。”

      韩笑卿没搭腔,若聂晏此时回头,定也能看清她逐渐放松的脊背。

      “所以…现下是你自己来还是我来?我是说伤口。”没听到她的声儿,聂晏也不在意,想着反正都到了这儿,便再问她一问,若再不回,那便爱谁谁、爱咋咋地。

      “…有劳。”韩笑卿开了口,在聂晏将要迈步离去之前。

      “可别,小女子最怕的可就是您这种嘴上斯文背地里却冷不丁下死手的了。”聂晏嘴上是这么说,人却跟着这句话转了过去,凑近看清韩笑卿身上伤口时一时又怒了,道:“叫你逞能,这伤又裂开了,你背还要不要了?”

      “……”韩笑卿。

      太多的愤恨不甘颓丧挫败交织在一起,她着实太累了,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那种疲惫…

      秦藀一众来时聂晏正给韩笑卿重新盖上了被单,换下的里衣以及渗血的麻布还搭在床头上,想来确如她先前与阮昊之所说,老老实实地给她换了药。

      “谢天谢地,王爷您终于醒了。”

      “…王爷,您觉得怎么样?好些了么?”

      床前屏风不是何时撤了去,原来冷寂了二十多日的东厢房一下全挤满了人,为首的是这私宅之主渤海府衙李部以及守了些许时日都不敢轻易离去的边防职守赵渝霖,再来,才是秦藀兄弟四人以及韩笑卿手下一众能挪出空来的将军校尉。

      “二十多日,末将还以为您...”那日太过慌张忘了择言,此下所有不远不近的在职官员全都在这儿,公叔明自然知道不能再用往日里私下才唤的惯称。

      “…本王抱愧,叫诸位忧心了。”韩笑卿趴在聂晏给她捯饬的软垫上,隔着聂晏,就那么嘶哑地传到了众人的耳里。

      没谁来得及掂量这其中的怠倦敷衍,听最前头的李部立时抢道:“王爷这是哪里的话,您能醒,于我等便是最大的犒赏,这点忧心又算得了什么,倒是聂大夫,近月来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可比我等操劳多了..”

      李部确实求生欲极强,初时怀聚之乱让他很是没底,但府内姬妾隐晦曲折到底还是让他听了去的,若不是,此句也无伤大雅,若真是,兴许这位能念他一时好,与此前事件为他美言一二。

      可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身前聂晏冷不丁抬眸,开口的便是这样一句——

      “人也见着了,诸位就先出去吧,王爷才醒,精神头还没那么好…”

      “呃这…”李部一时很是尴尬。

      聂晏自发了话便不再理他,垂了眸自顾收拾起自己手边的器具,逐客之意再是明显不过。

      隔着床边聂晏,韩笑卿也没再出声,众人眼里她始终都合着眼,此时也不知是睡是醒。

      “…既如此,下官过几日再来,这就不再叨扰王爷修养了吧。”李部心有不愉,但架不住聂晏所言确得韩笑卿默许这个事。

      “那下官也告退了吧…”

      “…末将告退。”

      “属下告退。”

      余下一众很有眼力见,跟着李部也都纷纷开了口,仿佛他们兴师动众地来,就只为听韩笑卿半哑不哑的那一句。

      “小五就在门外,有事您喊一声…”二十多日来等得诚惶诚恐,此下听韩笑卿一句便要退去,阮昊之多少不舍,又确实不好再扰她,只得退而求其次,被杨云威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呼在了后脑勺上——

      “行了,这都多少久了,你也回去歇歇,接下来二哥顶着。”

      “我不!”阮昊之晃了下脑袋甩开了他的手,仍是盯着床上的韩笑卿不放。

      前十多日,秦藀阮昊之早晚轮着来,杨云威是因边防躁乱后许多后继事宜左右奔走交接,公叔明则是龟蛇岛归来后与韩笑卿好不到哪里去的胸腔裂口,后这几日,为廖坤扶柩回程,秦藀也被叫了去,阮昊之便是在此等情境下昼夜不分地苦守好了几个日夜。

      杨云威想着他或许吃不消,没想刚一出声,从来都不与他顶嘴的幺儿此时却犟得不像话,正要开口再劝,旁侧便听来聂晏一句:“行了,要吵出去外边吵,她才醒,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她又晕过去么?”

      身前几位立时禁了声,又磨蹭了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告了退。

      “…墨鱼排骨或者桂圆莲子羹,你选一样,我过会儿再来。”聂晏拎着手上药箱和韩笑卿早前换下来的衣物,站在床前等她回话。

      “…你看着弄吧。”韩笑卿软垫上转了个脸,后脑勺对着她。

      很是失礼的操作。

      聂晏没想如何怎么着,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迈步离去,快要跨过门槛时才又听她闷闷的一声:“…多谢。”

      谢什么?

      谢她全程陪护寸步不离衣不解带?还是谢她守口如瓶为她掩护只字不提?

      无论哪一种,聂晏都该是气消了的,但——

      “呵…狗嘴里居然还真能吐出象牙,奇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总喜欢口舌相激的嘴。

      ——

      “…京都那边传话来说,让你醒了就即刻回都。”前后半个时辰,聂晏端着那碗桂圆莲子羹再来时先前周身倒竖的刺总算捋顺了不少,出口也没再像之前那般夹枪带棒。

      至于回都做什么?

      养伤?或是因廖坤事件因皇甫倾城行径怕再控不住她,谁知道呢?

      此时这般不管不顾让她回程,令人遐想的可实在太多了…

      “……”韩笑卿。

      “你不回,我便当你知道了。”聂晏以为她睡了,稍稍凑近了些,话才落,韩笑卿就睁开了眼。

      聂晏心下一顿,很快又状若平常地退开了。

      “…廖老呢?”韩笑卿半垂着眸,视线落在虚处,没回她的话却问了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

      先前是人多不好问还是别的什么聂晏不知,只知她此时的语调平板沉静得叫人抗拒。

      “回去了,戚少军随行…”聂晏想了想,又道:“头…是我缝回去的。”

      “…京都那边怎么说。”韩笑卿又问。

      “还未曾给出什么答复,你归来之后宏将军以及整个渤海边防府衙接到的第一旨圣令便是不可继续宣扬,所有的消息都封锁了,对外…只说是抱病去的。”

      “嘁…强行病逝么?”韩笑卿嗤笑出声,三两个字里对那所谓九五之尊或许失望透顶亦不为过。

      聂晏知她心里不是滋味,留下一句‘羹汤记得喝’便不再扰她,收拾好手上杂什便自行走了出去…

      “你…”跨过门槛前,聂晏终还是忍不住。

      被韩笑卿打断了,她道:“我不是她。”

      看似没头没尾,可该问的不该问的能说的不能说的此时三两个字都已然最是清楚明白不过…

      之后三五日——

      “聂大夫…聂姑娘…您行个方便,让下官再见见王爷,行么?”李部廊下一路追着聂晏而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头两次离得远,李部或许还端着身份刻意矜持,但来回那么几次聂晏都匆匆而过不留只言片语,韩笑卿从头至尾也没有要召见的意思之后,李部那一点沉稳持重的府衙气度就被耗得一丝都不带剩的了。

      “见她做什么?”聂晏脚下不停,应得也十分将就。“王爷才睡下了,大人若真有事,等王爷醒来之后再说吧。”

      “可是…”李部急急追上。

      “此前事件,怀聚岸口也好,廖将军事件也好,大人只管如实上报便是,相信皇上自有定夺。”聂晏停下脚步看他,清冷寡淡的眉眼摆明了不想让他再跟着,末了,又补了一句:“王爷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胳膊肘拧不过大腿那就以滥为滥。

      这确实是韩笑卿的原话,只李部一听心都凉了大半截,有那么大半天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极其艰难地憋出了一个‘是’。

      如实上报,是皇甫倾城一意孤行还是廖坤因故惨遭伏杀?两两都得罪不了,想他连日来还什么事都凑在前头指望着韩笑卿能大发慈悲念着他半点好,放过他一马呢?谁想还是个冷酷无情的。

      李部直觉欲哭无泪。

      京都,就是在这样的僵硬且怪异的氛围中回去的…

      正值猛暑,战王爷渤海新军编练消失了月余之后终于低调回都,只不知为何却不再一如以往那般独坐马背,宽敞华贵的官驾里帘帐束于两边门阔,那位与他向来形影不离的素衣女子正端坐于其中,摇摇晃晃行来时看她时不时低头,似是与谁人小声低语,待更近了些,才知她腿间原来还枕了个人,衣衫半截,松松垮垮地裹着那修长慵懒的身影…

      夙茧觉得她那日就不该去什么鹤栖山,去观什么云海晨曦,更不该熬到那么晚才归,或者…她那日就不该出门。

      只要不出门,她就不可能看到令她心灰意冷的那一幕…

      可是这些所有…

      韩笑卿都一无所知,府内待了近半月,仍是不说几句话,这日又一如往常那般在后院内亭发呆,一桌子的茶果小菜面对面摆了两只杯子却只是对影独酌。

      聂晏拦过一回,被她冷处理了,也知她心中郁结未消,便随她去了。

      只是今日尤其事多,聂晏前脚后院才看韩笑卿突然扬手毫不留情地往自己脸上呼去,后脚前院就见刘渂从侧门将府外跪了好几日的芝菱丫头搀了进来——

      “聂大夫,劳烦您来看看吧。”他道。

      “怎么了?”聂晏说着就已经上前。

      “该是中暑了。”

      “放开…我要见王爷…”芝菱头昏眼花,进气都难却还记得自己死守战王府的目的。

      “先把她带过来。”聂晏没理她的胡言乱语,穿过门厅回廊正往偏殿走去时,韩笑卿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尽头。

      “何事喧哗?”

      跟着韩笑卿的没谁,府里案前递水添茶的家仆荣信,那几个字,正是出于他口。

      聂晏下意识转了身,挡住了瘫软如泥的芝菱,也挡住了韩笑卿冷淡至极的视线。

      ——她自己都一身糟更不应该再到处乱逛。

      这确实是聂晏的初衷,不想…晚了一步。

      因暑热软成泥的芝菱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几下挣开搀着她的两名仆从,撞开了聂晏直直倒在了韩笑卿的脚边,使了吃奶的力气哭嚎道:“王爷,求您…去见见我家姑娘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逼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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