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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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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疯狂、不计后果、不留余地…
自韩笑卿转身起阮昊之便跟在了她身后,这不是三年来她展露出来所有人都看惯了的模样——
是当真那般信得过公叔明?信他一定能追得上?还是一早便洞悉了那帮人既能找到这些人的头上想必也不会轻易将身份告知?
所有阮昊之都不得而知,只知此等天差地别的疯狂莽撞,在此时都可以,也只能忽略不计…
哪怕他觉得眼前之人陌生极了。
一路追踪韩笑卿都未曾回头,直等穿过山林间那一丛丛足可遮天蔽月的杂草灌木,听到身侧不远处金属碰撞的激烈打斗。
韩笑卿登时脚下一顿,随即转身,循声而去…
入眼看清与公叔明缠斗的几人,韩笑卿倏地头皮都炸了,一句话未说抄了手上长.枪便倾力砸下,所对着的也正是匿于公叔明身后眼看着就要下黑手的那位——
嘭的一声闷哼顿响,那人不仅被拦腰砸趴了去,手上长剑也把不住脱了手,直直插在了公叔明的脚边,长久以来的并肩作战,公叔明也很是默契,听身后动静立时撤了手反腰往身后倒去…
从公叔明头顶晃过的便是韩笑卿那把闪着冷冽寒光的玄金枪,破风而来时带起的微微气流使得暗夜中无声凋零的落叶都不由偏了轨迹,先前与公叔明两两僵持的人一时躲闪不及,生生挨了那一杆,却震飞出去不过几步便又很快自主卸了力稳住了身形。
如此机敏反应利落身手,明显与先前那些毫无章法全凭气势的汪洋匪寇不在一个层次。
“你们…”韩笑卿收了势,岂料那三人得了空首先想到的便是要走!
韩笑卿眸色一沉,起势就要追上——
“不是他们!”公叔明捂着胸腔裂口,指了那三人离去的反方向咬牙道:“往那边去了,快去…”
——‘他们自己还带了一批人的!’——
原来这句话并非过去时,而是现在进行时!
可恨他们四面登岛一路而来竟都不曾察觉!!
韩笑卿简直要疯了,极力牵制的理智几乎控不住,更可恨那三人听公叔明一语亦止了脚步,调虎离山行不通很快又换了一计釜底抽薪!
转身迎面朝韩笑卿扑来时一人还很是利落地吹了声口哨,四周沙沙作响的摩擦声和重重叠叠越来越近的脚步都让韩笑卿三人非常清楚眼前这几位是做好了要将他们都留下的准备。
“我和小五在这儿,你快去!”公叔明后背抵着身后跟来的阮昊之,凝神戒备着周遭异动,一个眼神都未曾留给韩笑卿。
“…你受伤了...”韩笑卿一脚踹开抬刀抵在她身前的人,偷着空如是道,是阐述、肯定、担忧,也是犹豫,被公叔明喝住了——
“快去!再晚来不及了!”
韩笑卿凝眉看他,稍许,果断转身:“小五,放信号,阿四他们来之前不能有事知道么!”
“是!”阮昊之如是应着,手上却不得闲,不过两句话的间隙,来了不下十人,再算上先前那几位,说实话…他应付得有些吃力。
韩笑卿再顾不得其他,又是一杆长.枪斩下劈开身前缝隙时看都不敢再看身后打得激烈的公叔明和阮昊之两人,提了手上长.枪便朝了公叔明所指的方向追去…
一个个训练有素身手不凡,使的却是这等借刀杀人之诡计,汪洋匪寇,当真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击杀分尸于齐梁大将,到最后追根究底,是一个边防不力还是皇甫孝卿并不为神?
他皇室内斗手足相残韩笑卿可以不管,若真有什么直接冲她来也罢,但拿了她身边的人做引子契机却是不行!是以——
“把他的头留下!”那一杆长.枪劈头砸下时身前那人便是避无可避地从肩颈至后腰被瓢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韩笑卿是下了死手的,只是动手时双方都在跑动,韩笑卿太过紧绷错算了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优势,让他多行了一小步避过了她那夺命一击。
更甚…
那人回过身来看她时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却因蒙着面,不见得如何变样,只瞳孔微微睁大,皎洁月色下眼里的震惊丝毫不减。
这不该是第一次见因害怕而生的情绪,显然…眼前这人认得她!
“你们究竟什么人?入怀聚岸口,击杀廖坤,目的何在?”韩笑卿拖着手上长.枪一步步走近,前方便是断壁峡口,那人站在岩台上,退无可退。
“别过来!不然…我就把他的头扔下去!!”那人并未回韩笑卿的话,只将手上包裹往崖口上一举,豪横无比。
“你扔…”韩笑卿似乎忘了此行目的,仅盯着他,脚下不见半分停顿:“除非你也从这里跳下去,否则…齐梁与廉厥的契盟也就到此为止了,你说对么,朴侍卫?”
所有都仅是灵光一闪,此片汪洋海域以南是齐梁,往北…便是廉厥,是与夙茧南下同游时的莫名巧遇,也是镜湖山围猎皇甫萧赜那一句‘分你半壁江山,做我左膀右臂’的旁敲侧击。
没想…竟真诈对了!
被戳穿了身份的人肉眼可见的瞳孔一缩,随即不管不顾地抽刀朝她扑来…
韩笑卿心下一沉,抬枪便挡,不想朴默狗急跳墙,竟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见她分毫不让立时一个矮身反手握着刀柄顺着枪杆直劈而下。
韩笑卿看他来势汹汹,登时撤了手,是为他手上廖坤的头颅。
朴默之所以能当上金俊砾的近身随侍,确实有那么几分过人之处,反手握着刀柄劈来时刀锋上垫着的便是另一只手上那个装着廖坤头颅的包裹,韩笑卿虽嘴上利落,心下却不敢,也不能让廖坤的头颅再有半分损伤。
从韩笑卿撤手后退,朴默便知自己赌对了,虚晃那一招朝她面门劈去时心下都不由冷笑,笑她优柔寡断。
此等瞻前顾后,确实让他又多了那么几分安心,他没有与韩笑卿不死不休的魄力,也很清楚硬上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见她退去,反身便是要逃。
如此以进为退,无疑彻底激怒了韩笑卿,踮脚施力追上时手上长.枪不再有任何犹疑,就着那十成十的暴戾疯狂便将他从后背穿了胸——
“…我说了把他的头留下,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韩笑卿阴翳森寒的语调在他的背后响起,朴默低头看自己胸前那支闪着凛冽寒光的枪尖,不信,也没想有人会有如此神速反应,出手如此狠辣果决,直等他轻轻一挣,胸前血流如注,喉头气血翻腾…
“不好意思,委屈你要跟本王走一趟了…”韩笑卿踩着朴默的背将手上长.枪抽.出,此下于她来说眼前朴默是死是伤都无所谓,只要是他就行。
只要是他,廉厥那边就一个都别想逃!!
周遭紧迫暂时褪去,韩笑卿身心全在朴默手上的包裹,待她倾身去扯,眼角余光却闪过一缕寒光…
韩笑卿面色一凝,想都未想反手便将手上长.枪往身后横扫而去——
背后耍阴招的那位比朴默聪明,也丝毫不敢怠慢韩笑卿的反应,得了手立时纵身后退了老远,韩笑卿那一杆自然挥空了…
“呵…宋先生…来得可真齐啊哈!”这一夜一波三折的追击搏杀到这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韩笑卿竟难得地冷静了下来,转过身来开口时是登岛以来最稳的一次:“这算不算是下够本儿了的?”
几丈外宋佑言仅盯着她,不言不语,脸上的蒙面巾也并没有要扯下来的意思,即便他清楚此举已经毫无意义。
“就是不知此次事件究竟是你们廉厥皇室的意思…还是你们金三殿下的意思?就没想过此事若办不成,廉厥与齐梁几十年来相互庇佑的契盟也就到尽头了么?”看他不答,韩笑卿也不恼,到了此时似乎也不急再挣那一时半刻,此她确实想不通,问问也无妨。
“…王爷如此张扬睿智,不怕过慧易夭?”宋佑言凝眉看她,答非所问。
“…有劳宋先生忧心,本王还真不怕!”韩笑卿勾起了唇,看着暖,实则里面千尺寒霜。
“历朝历代,陆上诸国为臣为将者有哪一位当真能摘得清,从始至终不为所动不受牵连保持中立?您不表态,朝堂内斗皇位更迭下总会成为他人的绊脚石的不是么?”
“…确实,这话在理,但——
什么时候我齐梁国事也由得你等廉厥外臣来置喙了!?”韩笑卿面色森寒,说话的同时就已经提枪而上。
身前宋佑言也不容轻视,见她提枪劈来抬剑便挡,随即又抬脚往她胸前踹去,韩笑卿也有此意,是以两人的鞋底在半空中擦边而过朝对方身前袭去时双双都震退了好几步。
韩笑卿比他狠,一击不中强忍着心肺具裂就又起了势,仗着两世来浸淫军旅不曾间断过的磨砺,韩笑卿出手仅凭下意识,也招招致命。
宋佑言被先她那一脚踹在腰腹,胃里翻腾欲呕,后来不及静气凝神就又接了她好几招凌厉攻势被她砸断一边臂膀砸翻在地,着实力有些不从心,见她还来便不想再与她硬碰硬,下手一拍身下岩台滚至一边,随即撑身而起在她又一次袭来时施力抵住了她的枪杆,就着惯力往身后一跃,转眼便退到了朴默跟前——
“宋先生…”朴默半死不活。
“…阿大!?”杨云威焦急迫切。
两人的声音几乎的同时响起,一个就在眼前一个却不知远在何处,韩笑卿薄唇紧抿并未搭腔宋佑言也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诚如您所说,我廉厥不才,确实有许多都需要仰仗齐梁帮衬庇佑,应不该过分参与齐梁国事,更不该做此等刻意滋事挑衅自绝生路的蠢事,此番若就此回程,想来也不会轻易消停了对吧…”宋佑言正说着就已经转身,朝了几步外的朴默走去:“但您…没有证据不是么?”
韩笑卿面色骤凝,不用多想宋佑言话里的意思就已经十分直白赤果,可她到底还存着几分侥幸,念他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手足相残亦可毫不留情的地步。
“宋先生,你什么意思!?”朴默刚被韩笑卿穿了胸,却没立马断气,他是想活的,但眼前这个提着利剑走来的人,明显不想看懂他眼里的震惊惧意——
并非朴默的错觉,在宋佑言的眼里此下的他不仅累赘,还俨然已经死人一个。
“宋佑言…你敢!!”朴默走投无路,只能一边撑身后退一边上咬牙威胁。
但,心存歹念的人根本不惧你的威言恐吓,身后几串疾奔而来的脚步声中宋佑言很是利落地朝他举起了剑…
韩笑卿霎时头皮一寒,快步上前去阻,但来不及了…
眼前一片腥红飞溅中朴默就已经身首异处,又在杨云威几人未到之前宋佑言很是果断抬起了脚,踢皮球一般将朴默的头颅从崖口上踢了下去…
“如此这般…王爷可还有其他妙招?”宋佑言回身退开两步避过韩笑卿的攻势,问得快意无比,也毫无压力。
韩笑卿在他这冷心冷肺的操作中竟是气笑了,估计那位忠心不二的朴狗到最后都想不到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还在这等身首异处不得善终的死法——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不留疑点、不存悬念,高…实在是高!本王受益匪浅,也甘拜下风…!!”
“王爷谬赞,时下不宜长谈阔论,在下便先告辞了…”宋佑言不敢背对着她,一步步往崖口上退去时却笑出了声,笑意未敛时听他又道:“只道这等边防躁乱王爷切不可轻易处置才是,不管怎么说,在下还是很期待王爷之后的作为的。”
“…有种莫逃!!”山林灌木中撺出来时几丈外传来的便是杨云威如此一声怒喝,伴着划破风声的刺响,先前手上那把匪寇手中夺来的长剑也破风而来,晃过韩笑卿的身侧直直朝了正对面的宋佑言而去…
宋佑言猖狂不减,直面而来的刀锋没让他如何变色,只轻轻踮脚往身后纵身一跃,不过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眼里,杨云威才从韩笑卿那里学来的一招自然很是幸运地扑了空。
“可恶!!”杨云威气急败坏,待要迈步去追——
韩笑卿一杆长.枪横在了他的跟前,道:“行了,穷寇莫追。”
“阿大!!”杨云威仍不甘心,却看她眉宇间的冷肃,兀地敛了戾气闭了嘴。
“你们怎么过来的?”现下所有都不太适合谈论这个话题,韩笑卿只能拣最不搭边也确实该问的问。
“打散了才来的,死了一半,也逃了一半。”秦藀在杨云威身后走来,这一夜紧迫狂乱的追击搏杀到这里尘埃落定,又回复了以往的沉稳持重,只他不知为何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韩笑卿,仿佛从未见过。
“其他的事呢?都办清楚了?”韩笑卿又问。
“…方才动手时有人说他们也是齐人。”杨云威抬头看了她一眼,闷着声道。
何谓其他?登岛以来除却不明身份的这帮还能剩了哪个其他?却是话头刚止便得来公叔明一声冷哼——
“…朝怀聚岸口上那些乡民挥刀时他们怎么不说自己是齐人?”
韩笑卿也问:“你给放了?”
“没。”杨云威摇头,韩笑卿说了一个不留,国仇私恨于情于理自然便是一个都不能留。
“既如此,那便一把火烧了吧,留着意义不大。”
“是!”杨云威应声,随即转身离去。
韩笑卿看秦藀三人也一同前去了才徒步朝渡口而去,等其四人再回来,身后已然一片通天火光,她紧了紧手上的包裹,转过身道:“…走吧,我们回去。”
身后杨云威霎时一顿,惊恐至极地颤着声道:“阿大…”
身旁秦藀立时给了他一脚,正踹在膝窝上,杨云威不防直直跪了下去,怒了,回身来喝:“秦四,你找死!!”
秦藀紧抿着唇看他,不为所动。
“行了,此地不宜久了,快走吧。”公叔明也开了口,睨了他一眼很快跟上了韩笑卿的步伐。
“阿大…”阮昊之后头赶来,以往是能有多远躲多远的性子,今夜却不知为何换了芯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她跟前凑。
“怎么了?”韩笑卿并未回头,却应了他的话。
“我们该怎么走?”龟蛇岛以西沿岸,浪中停泊的船只起起伏伏,眼前望去茫茫无边,方向不明形势紧迫,所有人半刻都不能等,特别韩笑卿。
“…跟着它走。”韩笑卿抬手遥指天上的北辰星,在她看来这是最笨也是最安全的法子,不想此时…
“大人…是你们么?”眼前十艘泊船里传来人声,隔着滔滔海浪,竟让人听不出远近。
“阿财?”乍听之下杨云威四人首先想到的是戒备,待听得更清楚些,杨云威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欣喜若狂似的高声道:“阿财兄弟,是你吗!?”
“…是的。”停得错综复杂的船只里又闻得阿财如此一声,没见着人,听他又道:“大人…你们手上的事办完了么?小的可以过去么?”
“可以!阿财兄弟,你快过来!”杨云威激动得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
那头没再回话,不过须臾,众人便见一艘半旧不新的渔船缓缓而来,待靠的更近些,藏在船头死角的人才露了头,正是方才忽然就没了声儿的阿财。
“阿财兄弟,你不是回去了么?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等所有人都上了船,阿财重新掌起了帆舵,公叔明才又挖掘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所有人印象里的温润谦和。
“…小的确实回去了的,只是走了一半不放心,想再回来看看。”阿财如是应着,看的却是韩笑卿,以及她手上那个正渗着血水的包裹。
“你是怎么过来的?”公叔明又问,海上视野广阔,阿财的渔船不可能让人察觉不得。
“小的下了帆,水下半推半引过来的,之后就一直藏在水里没敢上船,直到方才听到你们的声音。”阿财怕他们怪罪,回得有些磕绊。
胆大、还机灵,韩笑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眼前这年轻人还是块当兵的好料,只是此时的她着实疲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行啊阿财兄弟…”许是刚经了一场激战亢奋过头,今夜的公叔明尤其话多,看架势是打算与他一路侃倒抵岸。“胆大心细,不露怯、不莽撞,有兴趣与我们一同随军么?你若有兴趣,回去后便去新军营房报到,与我们一同报效家国如何?”
“当真?”阿财似乎被他说动了,光听着眼眸都不由睁大了一圈,眼里星辰熠熠。
“当真!”杨云威此时也抢了公叔明的话头,又道:“你若能让这船半个时辰内回到怀聚岸口,不光让你从军,本将还给你置房添地,许你娶妻纳妾衣食无忧,如何?”
“…半个时辰啊?”阿财虽然心动,但这条件…
来时他们费了近两个时辰,此下虽说是顺风,但半个时辰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我们也来给你划,怎么样?干是不干?”杨云威极少拿身份压人,此时却执拗得仿佛阿财不应便誓不罢休。
“干!”阿财看了他们一行五人,不过稍稍思量便爽快地应了声。
回过身去时,听公叔明身旁的阮昊之道:“阿大…我也想娶媳妇儿了。”
应是能引人大笑的打诨使砌,可此下除去不明就里的阿财,谁都没有要笑的意思,反倒抑郁沉重,凝重非常的样子。
“你多大了?”韩笑卿没在意周遭诡异,听他提,便问了,只是语气略显粗重,听起来疲累得不行。
“我十九了!”阮昊之仍似不知,依旧扯着她瞎侃。
“呵…...”韩笑卿听他如是郑重的语气,难得笑了,道:“在我们那儿,男子得二十二了才能成婚。”
“那四哥可以,他都二十八了。”阮昊之心思尤其活络,听了韩笑卿的话立时将矛头直指五人中年纪最大的秦藀。
“我还不想成婚。”秦藀也很是怪异,往常这等漫无边际的话题他从来都不参合,此下却应得飞快。
所有人都不对劲儿到了极点。
“阿大,那你呢?你打算几时接夙姑娘进门?”好似怕韩笑卿当真得了闲,那头秦藀话音刚落这边又听杨云威如此一语。
仿佛都在闲聊,若不是他们手上都不曾停顿,阿财甚至以为他们先前登岛,身后一片漫天红光不过是他们赴了一场篝火狂欢宴,此下余兴未消仍在南辕北辙地瞎胡侃。
一直等下首船舱处淌了不少一片的血水…
一个死了多时的人,仅一个头颅不可能会有那么多血,她余下的兄弟四人也都各坐船舱一角,那一滩血水,便只有可能是从始至终都紧攥这包裹不放的韩笑卿!!
阿财头皮都炸了,谁能想到从来最稳的人受的伤也最重,偏她自登船到此下未止竟都未曾哼过一声。
“大..大人…”阿财哆嗦着出声,被秦藀喝住了——
“闭嘴!快划!”
“怎么…你有其他想法?”来回不过两三个字,韩笑卿没注意听,却牢牢记着杨云威那句问,只待她回过头,入眼的便是杨云威两目汪汪还死咬着牙不出半点儿声响的样子,霎时惊了,道:“你哭什么?”
“哪有!我哪有哭!”杨云威正极力忍着,此时出声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地带上了颤抖:“是这海风太咸了,有些辣眼睛罢了。”
“呒嗯…”韩笑卿不置可否的回过头,众人未留意时却轻勾起唇,漾起了一抹苦笑。
所有人都在极力地干扰她的注意力,她知,自己现下什么样,她也知,只是谁都未曾说破,那她便不能再负了他们的好意。
“你还没说呢,你几时接夙姑娘进门?”杨云威仍在努力。
“你待如何?”韩笑卿尽量使得自己显得正常些,轻笑道:“…别胡乱肖想了,实在不行,你可以想想聂大夫…”
“嗐…我哪敢呐…这不是…”
后来又聊了些什么,一路下来虽未全程聒噪,却三不五时地就来一句,杨云威如此,其他三人亦如此,从单崎初遇一路侃到了先前孤岛搏杀,谁都没让韩笑卿闲着,哪怕她应声的时间间隔得越来越长,声音也越来越听清楚…
一个个都神情凝重,偏还要故作轻松,直到听阿财一声喜极而泣地高喝——
“到了!!”
除韩笑卿外其余四人均站起了身,入眼汪洋尽头此起彼伏的枝繁叶茂,拧了近一个时辰的心总算才稍稍抚平了些。
可等他们行得更近,搁浅于海岸浅滩,看清海岸上守了近一夜的众位军官近卫,所有人都如释重负之际——
韩笑卿一声闷哼,一把腥红再怎么都压制不住地从口鼻中喷了出来…
就近的杨云威立时甩了手上的船桨,上前两步一把捞住失力栽倒下来的韩笑卿,简直要疯了,抬起头来时早已涕泗横流,也慌张无措——
“来人!聂大夫…聂大夫在吗!!快来…
快来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