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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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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听得军鼓传来,廖坤就已经知道出事儿了,只是还不等他拉住韩笑卿,那小子就跐溜一下跑没了影,再等他回到自己的帐营,眼前的一切令他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手底下的一干将领乱作一团,焦躁不安,甚至有几个似乎已经来回踱步了许久的样子。
“将军!”看到策马而来的人,在场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敌军大举来袭,现已逼近城门脚下,正叫嚣着要您出城迎战!”
现在,显然不是问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的时候,眼看来人,左参将宏德只用了最简单也最主要的语言组织了当务之急所需要表达的信息。
“可知敌军来了多少人!”宏德跨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问。
“如今浓雾未散,看得不尽详细,不过看此举动,怕是倾巢而出了!”
倾巢而出?!
廖坤勒着缰绳的手不由握紧,低吟了片刻便立即沉声说道:“走!到城楼上去看看!”
“报……!”
所以说,这世间的事的大多都是变化大于计划的,只听廖坤的话才刚落,通报的传讯使就已经随声而至。
“说!”廖坤盯着跪在马下的那个人。
“平狄将军已于半刻钟之前出城迎战…”
“什么!”显然,对于这个消息,不禁是廖坤,就连右参将丁毓山也是震惊的。
这是何其莽撞?
“出城前,平狄将军曾下令,待他出得城门之后,立即将城门关死。还说了…”
“还说了什么?!”丁毓山咬牙,显然是给气的。
他之前是请战的不错,但是如此这般极端行事,却也是他无法接受的。
“还…还说了,将军若是想守城,那么只管登城楼观战便是,无需亲临阵营,待他取得敌将首级,自当向将军负荆请罪。”
“…好!好个负荆请罪!”廖坤怒极反笑。“平狄将军带了多少人出城?”
“仅近卫骑三百余人!”
“……”好个狂妄自大!!
廖坤此时已经不能用‘恼怒’来表达现下的心情。
仅三百余近卫,就敢直面敌七万大军,也不知道他这是迎战还是送死!!且不论他擅自出兵,极端行事,就单是他这兀自托大,剑走偏锋,就足够他死上一千回了,难道他就不知道,一旦城门被破,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无力挽回了么?
“众将听令!即刻集结大军,出城迎战!”廖坤一声大喝,便也不管身后是否有人跟上就自行策马出了城去…
到这里就一切都失去了他掌控。
邱金成的莽撞行事已经让他来不及实行从韩笑卿那里得来的计划。
再加上如今士气颓丧,而邱金成此举无疑是给这奄奄一息的一万七千将士来了一剂强心剂,同时也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斗志昂扬的话暗里藏针,彻底杜绝了他要守城的心思,如若此时,他若再坚持守城不战,那就不只是顾全大局这般的简单了。
届时敌军再于此大做文章,那可就不是丢不丢人的事,所以他此刻必须得出城迎战,哪怕是被逼无奈!!
“将军!”
“将军!”
身后的一众惊叫出声,却已然来不及阻止,只得咬牙,翻身上马,追随而去…
“杀!!!”
“杀!!!”
“杀……!!!”
城门刚一被打开,呐喊声便是震天彻地,敌我双方的主将全然没有半点儿吆喝谈判的意识,又或者说是有,只不过当廖坤得知邱金成已经误闯敌军阵营时,就没有了要与对方交谈的兴致,照他的话来说,就是只有快速出击,给敌方来个措手不及,才能有望冲破敌军的阵型,从而拿回主导权……
“将军快看!大将军来支援我们了!!”
困于敌军阵形中的人,显然已经抱着必死之志,以至于他们在这被困的一个时辰里,竭力拼杀,竟也没有谁的武器抖过一次,每每出招,必定是直击要害,哪怕是不断有同伴倒下,他们也毫无畏惧,从开始的三百余人,到此刻的仅剩二十人不到......
却不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这激昂悲亢战曲即将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奏章的时刻,廖坤出兵了,带着所有的将士群涌而出…
之前的那些挑衅谩骂已然不再,只因那雄纠纠气昂昂的呐喊声早已盖住了对方的高傲自负的挑衅。
“好!大将军英明!!”邱金成显然是看到了阵型之外的骚动,心下大喜,因为他知道他的激将法,已然起到了作用,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只大喝道:“兄弟们!!杀出重围,与大将军汇合!!”
“是!!”
战场上什么最可怕?不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也不是视死如归的死士,而是当这些原本都要死了的人产生了求生的欲望。
那样的欲望让他们无谓着,勇敢着,坚持着…
同时…也残忍着!!
这并不是什么丑态,想要在战场上活下去,这…就是法则!
邱金成与手底下仅存的十几名近卫都杀红了眼,硬生生地在这牢不可破的阵法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敌军的将士也是一阵混乱,他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十几个横冲直撞的蛮牛。
这边,廖坤等一干将领也已与敌军的先锋主将对上,一时也是打得不可开交。
只看廖坤稳坐与马背,挥舞着银色大刀砍向敌军将领,然,对方也是不可估量之辈,只看他横握着铜色鎏金锤竭力往上,生生挡住了廖坤的劈斩,遂又收紧直甩廖坤面门,双双你来我往,一时竟谁也捞不着好处。
然,双双对战,最忌分心。
廖坤的近两万将士虽已倾巢而出,勉强能敌对方的七万将士,但是军力的悬殊令他们从一开始就已处于弱势,时间越久,这种情况就愈发地显著,再加上刚刚又听敌方传话说东门已破,使得廖坤愈发心急,原借着双方拉开距离的间隙,想回望一瞬,却不想敌人竟也在这时抓住了他的破绽,挥手轮着鎏金锤就往廖坤的胸口上砸去——
…笃…嘭…
噗啦——
时间,似乎都随着那一刻静止了一般…
只看着廖坤的胸口受创凹陷了下去,只看那砰然的撞击带起粘在廖坤那黑色的战袍上的粉尘…
只看他毫无意识似的坠落马背…
一切的一切,都像慢镜头一般刺激着所有人的眼球…
那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这一万七千多的将士将群龙无首,代表着这支军队的灵魂将倒塌,代表着他们将或被诛或被俘,代表着他们将不战而败…
临近的几个人,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直到看到趴伏在地上的人从口中喷出大量鲜血,直到看到他的胸襟浸成鲜红,直到他的面容迅速地苍白下去…
“将军!?”
“将军??”
“舅…舅父?”
戚章祁很是难以接受这一切的事实,更是随着廖坤的重伤落马而瞬间呆滞下来,他甚至无法相信,这就是真的…
可偏偏,对战时他就在廖坤的身侧,更是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对方的那鎏金锤砸向廖坤的胸襟时,廖坤的衣襟上溅起粉尘…
敌军军心大振,之前还跟廖坤对战的那位将领更是仰天长笑,大放厥词,可,还不待他将整句话说完,随着划破风声的刺响,一杆劣质的长枪便已从正面飞穿了他的咽喉……
这又是何其戏剧性的一幕?
只看刚还在欢呼的敌军突然就像卡在了咽喉里一般,大张着的嘴和喜悦的神情都随着那一枪,慢慢变得慌张、恐惧,然后陷入沉寂…
空间都曲扭了。
一时间,突然的静止,再到急剧的喧哗。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愈发的刺耳起来,欢呼,呐喊,慌乱,退缩,厮杀,悲鸣。
战争的交响曲,顷刻间喧哗到极致。
围着廖坤的几员将士,还未从接连的错愕与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被人蛮横地推了开去…
“怎么会是你?!”
直到看清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韩笑卿才惊讶出声。
她一直知道廖坤是个武将没错,但是她却不知道,廖坤不仅是个武将,还是这一整个军队的主心人物。
“小…小兄弟…”恍惚中看到这个纤瘦白净的人影,廖坤一直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匆忙着抓过韩笑卿的手腕,颤抖着说道:“佑我大齐…佑我大齐…”
所以说,人的信仰是可怕的。
当他们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将无力挽回时,心底总会燃起些荒唐而又可笑的奢望,即便仅仅镜花水月,也并不妨碍他们的执着,那是对生的渴望。
此刻的廖坤,无疑就是这种心态。
或许他知道即便他的军队仍旧完整,即便韩笑卿怎么的足智多谋,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出些什么,或者是挽回些什么,但是心底里的欲望叫嚣着,就快要膨化出来一般,令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韩笑卿的手。
“您开玩笑呢吧!”韩笑卿顺口就应了,难得的气急败坏一般,却在看清他的状况之后,不由得皱眉:“您先别动,让我看看您的伤势。”
边说着她已经伸手就要卸下他的盔甲。
廖坤也不理她,只转头,环视着将他围住的身影。
急剧的撞击已让他产生重影,看不清所有人的模样,却并不妨碍他说话——
“众将听令…即刻起…暂由小兄弟执掌虎符,…调令三军,不得有异!!”
“…将军?”
“将军?”
“将军?”
瞬间惊声四起,有错愕,有震惊,有恼怒,总之杂乱成章。
“就…就照本将…说的去…去做,谁…谁若违抗…军法处…处…”廖坤的声音已然无法连贯,却异样的执着。
“再说话我揍你!”此情此景,韩笑卿已顾不得所有人的反应,怒瞪了他一眼,伸手就往他的胸口上摁去。
“嗯…咳咳…”廖坤吃痛闷哼出声,伴随着咳嗽,鲜血再次从嘴里冒了出来。
“大胆,你在干什么。”见廖坤的表情比之前曲扭更甚,在场早有人大喝出声。
韩笑卿并不理会他的怒喝,只凝着眉盯了廖坤许久,突然又转头往身后望去——
周遭的一切,又开始蠢蠢欲动。
韩笑卿极其操蛋地低咒一声,胡乱地扒拉下廖坤别在腰间的兵符,大喝:“回防!!”
“…大胆,尔等宵小!竟敢喝令三军!”总算有人反应过来了,却是在质问她。
“你是想让他死吗?”韩笑卿怒瞪对方,毫不示弱。
“你!!”被瞪之人一时语塞,只同样怒瞪着她,却半天也接不下去话。
“兵符在我手中,传我命令,立刻撤回城中!快!!”韩笑卿哪里管他那么多,只看对方一脸恼怒,再看所有人仍在呆愣,只得再次大喊,紧托着廖坤的手不放,握着兵符的那只手却高高地举了起来。
就近的几员将士早已不能用‘震惊’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从敌军将领被长枪贯穿咽喉,到韩笑卿的突然闯入,到廖坤的临危受命,再到她突然扒下廖坤的兵符大喝回防,仅仅不过间息之间,竟也没有谁能反应过来。
“……韩孝卿!!!你丫摊上大事儿了你!”
久久,终于有人出声,却是气急败坏。
从开始被韩笑卿撞开一屁股坐在地上,再到她此刻下令回防。
戚章祁可谓一直怔愣着,或者说…震惊着。但此时此刻,已然不允许他自顾呆愣,战场上本就瞬息万变,生死之间,不过间息就铸,从韩笑卿的闯入,再到后来的发展,他都没来得及喝止,如今,只操蛋地大骂了一声,便一股脑爬起来,顺着韩笑卿的命令喝道:“撤退!”
“越骑校尉!你……!”
“撤退!撤回城中!快!!”戚章祁哪里给他争辩的机会?战场上最忌的便是传达的指令不一致,如若此时再与他争论片刻,后果可想而知。所以即便再怎么恼怒,他也只得遵从韩笑卿的指令….
其他几位将领再看已然有人迎合韩笑卿的命令,即便再怎么不甘,却也只得咬牙,喝令鸣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