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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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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转悠悠,韩笑卿又来到了马厩旁。
跟饲马的马夫寒暄了一会儿,就又走到那独立的,只有一匹马的马厩旁。
马夫刘大说,这匹马太横,其他的马跟它关一起难免被欺负,所以就独立关一旁。
“哟!吃着呢?”韩笑卿盯着眼前这匹黑色的矫健战马,平淡轻盈的语调就像是在跟多年的老友打招呼一般。
马儿呼噜了两声,甩了甩修长健壮的脖颈,算是回答她的问题,也不知道他们这一问一答,对方能不能理解。
“给我腾个地儿?”韩笑卿的语调像是在提议,又像只是随口一说。
预料之中,听得她的询问,马儿又只是呼噜了一声,便挪步给她让开了身旁的位置。
“谢了哈!”韩笑卿轻笑着拍了拍它的脖颈便理所当然地钻了进去。
整整一个过程,廖坤都一丝不差地看在眼里,然而整整一个过程,竟也惊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竟不知,跟了自己征战多年的老伙计,居然可以这么平易近人。想当年降服它的时候,也不知道栽了多少跟头,如今却被一个安然淡漠的少年三言两语搞定了,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个看似直白稚嫩的少年,还可以这么搞笑,跟一匹马说话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得那么坦诚认真…
“敌军攻城的时候,是韩孝卿率先发觉的,也是他率先发起的反击,只是从东门到南门,还没等他的消息传到,敌军就已经从南门登了城,之后两军混战,我军虽勉强击退了敌军,却也死伤近半,各部编制遭受的损伤各不相同,却也唯独韩孝卿的编制…
死伤仅一百人不到……”
或许,他的预感是对的。
回想起昨夜戚章祁所说的话,再看眼前这个少年,廖坤不由地给自己的想法做了个大胆的猜想。
左右看看,瞄到旁边放置的一小堆干草,廖坤诡异一笑,抱起一包,尽量使自己脚步随意地往韩笑卿所在的马厩里走去。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巨大的阴影覆盖下来…
韩笑卿已经不能用‘头疼’这两个字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说来也怪,这两天每每只要快要睡着,就一定会有人来扰她,昨天下午是,昨天晚上也是,就连今天下午也不放过,也不知道不是撞了什么邪。
“…您?…”怎么又是?
睁开眼,又看到昨天那位老人,韩笑卿彻底无语了。
“您…找我有事儿?”
久久,韩笑卿再次开口。
其实她并不能够确定来人是不是来找她,但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遇上同一个人,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儿?
再说,从昨日第一次见面,她就已经知道,这个发丝灰白,看似没有任何攻击力的老人,绝对不仅仅是个马夫,之所以昨日会那么问,完全处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胡乱蒙混过去算了而已。
“啊…不是,老头我只是顺路,过来喂喂马。”
显然,廖坤也已然猜想到韩笑卿会识破他的身份,于她的提问,丝毫不也觉得诧异,甚至见她开口主动与他搭话,心下不由一喜,却为了不能让眼前的人看出破绽,只能强撑着随意似的笑笑。“不过小兄弟,你怎么?…”
“困了。”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这不,廖坤故意没把话说开,韩笑卿却自己接下去了。
废话,能不困吗,连续一天一夜肉搏作战,好容易有点儿空闲,刚想眯一下就几次三番被人打扰,你给我连续四十几个小时不睡觉试试看?
如果仍是她之前的身体倒也勉强撑得过去,但看看现在这具年轻得不像样的身体…
韩笑卿不由地自嘲起来。
“哈…有意思啊小兄弟。”到这会儿也没见韩笑卿要起身的意思,廖坤也不管了,盘腿就在她面前坐了下来,一脸兴致勃勃地道:“就因为困了你就敢在这儿偷懒?就不怕你们游击将军逮着?擅离职守…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廖坤故意把最后一句说得重了些,刻意地想看看她的反应,却不想,她只是微微抬了眼皮,看了他一眼就漫不经心地丢了一句‘那就死吧’给结束了。
如此回答,令廖坤很是挫败,他竟不知道眼前这是少年是个什么意思,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任人宰割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小兄弟你这样确实不对,大军马上就要出发了,你这样…不行!”廖坤故作嫌弃地摇摇头,不管怎么样,死马当活马医,再试他一试。
“出发?”韩笑卿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是啊。你还不知道吧,那是昨夜一夜商议下来的结果,大将军说了,此番遭袭,是大将军有生以来的耻辱,定要南蛮人加倍奉还,这不刚传了令整齐装备,清点人马,不日出击!”
“不日…出击啊…”听到这里,韩笑卿突然又变回之前的漫不经心了,只看她随手扯了根干草衔在嘴上,又懒懒地又往身后的栅栏靠了回去。
“是啊,不日出击!”廖坤从头至尾,一直紧盯着她的神情,再次将后面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到这里,他又突然对韩笑卿的身份不确定起来。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很难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会有如此沉稳的性子。
喜怒不形于色不说,就连询问的语调,都那么的漫不经心。就仿佛所有的思量,都被他埋于这张懒散无谓的表皮之下,竟没有谁能猜得出他的心思。
若是真如自家外甥所说的那样,那么眼前这人应该是中州人氏,再不济,也是我大齐之人,但如果是敌军一早知晓他们的动向,早早地就在中州布下埋伏,给自家外甥下套,要他将人带进军营之中,也不是不可能…
‘却也唯独韩孝卿的编制…
死伤仅一百人不到……’
如果这句话,还埋藏了另一层意思…
想到这里,廖坤的眼眸不由多出了几分寒意,就连接下来的话,也是慎重了许多。“难道小兄弟…还有其他想法?”
“没有。”韩笑卿答得快,一样的漫不经心。
“…哎你就说说嘛,反正这会儿也就咱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不是?”廖坤循循善诱,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皱纹,笑起来格外和蔼。
韩笑卿却看得清楚,那笑未达眼底,也懒得跟他计较,坐直了身子问道:“既然要战,将军可说了如何出战了么?”
“正面出击!”这回廖坤不多话了,痛快地便将手底下请战的人的原话说了出来。
“正面出击?!”韩笑卿不由挑了下眉。这大将军是脑抽了扑上去送死吗?
“…小兄弟有何高见?”廖坤锲而不舍。
盯了眼前的人许久,除了仅有的提防之外更多的却是试探,韩笑卿几不可闻地扯了扯唇,开口道:“如今正值深秋…雾气浓重,再敌退守之地怪石嶙峋,只要敌军退守此地,就地埋伏,我们再贸贸然出击…不就是砧板上的肉了吗?”
“那…小兄弟的意思…是要守?”廖坤紧盯着她的眼睛,多出了些许兴奋,只因她的分析,与左参将宏德如出一辙,也正是自己所担忧的。
“守?为什么要守?当然得战!还得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真是个意外的答案,却是喜过多惊!“可你刚刚也说了,如今秋高雾重且敌退守之地怪石嶙峋…”
“前夜的敌军是如何摸上来的?”韩笑卿似笑非笑地打断他。
“前夜的敌军…?”廖坤被她问得有点懵,刹那间又缓过神来——
是了,对方借了这深秋重雾之便,在他们毫无察觉之际给了他们一个深刻到不可磨灭的教训!
可是这…
等等!!
“所以啊…”韩笑卿的笑在廖坤的那一脸似有所悟的神情中微微扩散:“深秋雾重,于他们是利,为什么于我们就一定是弊了呢?
只要利用得当,刀背也是能杀人的您说是吗?”
“……”廖坤突然喘不过来气了,他甚至将衣摆下的手握成拳几乎掐得紫青了才使自己的声音急速平稳下来。“可那敌军退守之地…”
“不让他们进去不就好了?”
“不让他们进去?”
“嗯!”韩笑卿突然抬手,遥指天的一方。
廖坤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久久,才会过意来,她指的不是天,而是那个方向的敌军退守的山脉!!
但是,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
“那儿离我军甚远,就算迂回绕过去,恐怕还未曾到达,敌军便已经知晓了。”
“如若穿上对方的衣服呢?”
…险棋一招!!
韩笑卿的反问令他如遭雷击,廖坤瞪大了眼看她,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招险棋不错,但是如果赌对了…
“可是我军中,并没有那么多敌军将士的衣服。”
“有百余便够了。”
什么?!
廖坤眼瞳又是一阵紧缩。
“有百余足够了。”韩笑卿重复道,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有够让敌军自己窝里反的力量就足够了!”
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至于能不能够传达到,那就看眼前这人的本事了。
这是何等用兵奇才?!!
反应过来,廖坤几乎激动得要拍上她的肩膀,却是生生地给止住了。
只因那摆在大帐前的那两张鼓,此刻正巍峨沉重地响了起来。
“啧!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韩笑卿烦躁地低骂一声,也不管廖坤,快速地从马儿旁边的栅栏翻身出去,一下就跑没了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