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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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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被扰得不胜其烦,倚在墙角下的人终于开了口。
今晚的戚章祁很是奇怪,光顾着在她跟前晃悠不说,还一副不停地上下打量着她的模样,期间居然还掺杂了些不理解似的‘啧啧’出声。来回踱步的样子,还有那身随着他的晃动卡啦卡啦作响的战袍,都让她很是头疼。
“啊呀…也没什么。”听得韩笑卿出声,戚章祁也不动了,只俯视着她,一脸的怪异,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从他过来,到此刻这小子出声,这小子明明一直都闭着眼的,怎么就那么确信来人就是他呢?
“没什么你在我眼前晃悠?”韩笑卿睁开了眼睛,却只是稍稍正了正自己的身子,完全没有起来行礼的意思。“昨夜刚遭了袭,你现在就这么闲?”
“我哪有很闲来着?”戚章祁顺口就应了,想想又觉着不对味儿。“哎我说你小子,见着校尉统领不行礼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质问起我来了?”
韩笑卿平静地仰视着他,没多久又闭上了眼,她实在不想跟这无聊的家伙继续这些个无聊的话题。
昨日的一场夜战一直持续到今天清晨。冷兵器的时代本就比现代化的新化战争要费劲得多,再加上又是遭袭,人员的恐慌可以说是难以言喻,如今还能活下来的,得费多大的精力可想而知。
所以…她现在需要补眠。
没错。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或者更确切的说,她并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明明是已经死了,在七个月前的边缅之战。
可是她如今又仍然活着,活在一个比她还年轻了不下十岁的身体里…
一切,都那么的怪异又真实。
她仍记得她醒来时那个朴实的妇人怜悯又同情地看她的样子;她仍记得她离开时那个温和的坐堂大夫把那一套奢华红艳的嫁衣捧到她面前的样子,却独独,没有一丝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啧…你小子。”戚章祁不轻不重地踹了下韩笑卿的小腿肚,抬步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给气的,他竟然连自己过来找韩笑卿的初衷都忘记了。
“啊呀…瞧我这脑子!”
走到一半,戚章祁才有些懊恼地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到此刻他才想起自家舅父嘱咐他来找韩笑卿的原因。再看那高高的城墙,再爬上去已然不是他的作风,沉吟了半响,终还是咬牙‘嗤’了一声,紧拽着缰绳调转了马头往韩笑卿所属的阵营奔驰而去…
等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已然子时已过。
此时正当是睡得香甜的时候,不想才刚刚到自己的营帐外,就看到自家舅舅的传讯使正笔直地站在营帐前,一脸的严谨木纳。
“戚统领,将军传令,各营主将即刻到主帐营商议战事。”传讯使显然是看到了他,小跑两步上前来道。
“知道了。”戚章祁轻叹一声,紧了紧马儿的缰绳,掉头往主帐营奔驰而去。
等他再到主帐,廖坤手底下的两位左右参将自不用说,其他几位屯骑、长水、射声的校尉统领和另外两位司征将军也已然在那里了,另几位也随着他的脚步接踵而至,简单的行礼之后便自行围到那张铺张开来的手绘地图旁,各抒己见。
“…如此…”
“…我方......”
“.......宜战!”
一个时辰过去,却仍然没有得出个结论。自成一派的攻守双方依旧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更有越议越乱的趋势,一如今日申时那般情形。
然而此情此景,廖坤却只是听着,于他们的争论不喊停也不赞同,紧拧着眉的模样似乎是在掂量其中的利害,却只有他才知道,自己此刻想的是什么。
戚章祁站在人群中,时不时看一下位于首座的廖坤,不知何时竟游了神…
“好了!”
久久,廖坤突然出声,低沉地一声成功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将军!”
“将军!”
“将军!”
底下一干将领齐齐望向他,抱拳挺胸,斗志昂扬。
“…若战,当如何战?”廖坤负手走到那铺张开来的手绘地图旁,侧头望向那请战三五人中。
“自是正面出击!”右参将丁毓山成扫过身侧的人,上前两步抱拳说道:“敌军阵营仅在我城外三十里,且三面皆是平原,仅有一面地处高山,怪石嶙峋,却是敌军退守之路,再我军仅剩不到两万兵马,迂回包抄阵营太过松散,已然不是恰当之举,唯有正面出击,集中军力直捣敌军内部,擒拿敌军主将,方是上上之策!!”
“待你身处敌军内部,对方给你来个迂回包抄呢?”廖坤似乎是对他的提议很是感兴趣,又似乎仅仅只是问问而已,总之一如既往的深沉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要擒得敌军主将…”
“如若擒不到呢?”
“…自当誓死效忠大齐!”还不待丁毓山有所反应,平狄将军邱金成已经上前两步,抱紧了拳咬牙说到,大有视死如归之势。
其余请战的几人也是纷纷符合。
廖坤不说话了,只盯着他,许久,才又转身看向请守的另一方——
“若守呢?又当如何。”
“自当严防死守!”左参将宏德是个年近四旬的中年汉子,怒瞪了一眼对面一群自视甚高的虎崽子后,才上前两步抱拳,继续说道:“经此前一战,我方早已伤亡惨重,加之又是深夜遇袭,军心怕是已然有所动摇,再敌军虽就在城外三十里,却是恰逢秋高雾重之时,正如将军所说,如若莽撞出兵,误入敌军阵营,届时敌军再从中切断,叫我军收尾不得相连,那时,便是不战自败了!!
所以,末将认为,此时此刻,确实不宜再战,唯有严防……”
“严防死守!哼…左参将说得轻巧,如今我军仅剩粮草至多只能维续四日,你来告诉我,自当如何防,又当如何守!?”显然,邱金成是最沉不住气的,只看他还没等对方说完,就立即驳了去,可想他此刻是多么激进。
“末将认为,唯有速战速决,方可破解如今窘境!粮草紧缺,援军未到,守城…何尝不是自寻死路的做法!?”
“速战速决?如今秋高雾重,即便午时,能见也不过方圆,你可敢确定敌军总帐营具体方位,你可敢确认进入敌军腹地之后就一定能擒得敌军主将?难道你是要这仅剩的一万多将士拼个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吗?”
听得如此激进又不计后果的言论,宏德彻底恼了,瞪着对面高瘦白净得如书生模样的邱金成大吼起来,全然忘记了帐营里的最高掌权人。
“既然都是要死,何不轰轰烈烈?,想我大齐男儿,即便要死,也应死在战场上,窝窝囊囊地守城,又算个什么事儿!”邱金成脖子一梗,也不管不顾了,他甚至扫了一周,连带廖坤也给骂进去了。
在他的认知里,从刚刚右参将丁毓山的那方言论,再到廖坤沉默,又突然问向如何防守,他就认为廖坤是放弃了他们请战的一方,倒向防守那方,只是他万万没想象到的是,廖坤于战于守都仅仅只是问问而已,完全没有要表态的意思。
“邱将军!你是想……”找事儿吗?
“够了!”
宏德的一句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廖坤喝止了,只看他紧蹙着眉,扫视了下方的人许久之后才沉声说道: “既然无法达成一致,那么,就暂时…”
“还请将军定夺!”
“还请将军定夺!”
这回,攻守双方倒是出奇的一致,还不等廖把话说完,就齐齐拱手抱拳,一副不下定论就绝不罢休的样子。
请本将定夺啊…
廖坤负手定定地站着——
那么,他倒是也想听听某个人的建议…
那个能将他看成是马夫的少年…
“都各自回去休息吧。”他摆摆手“今日时辰已晚,是战是守明日再议。”
“将军!”
“将军!”
“将军!”
显然,就这样凌磨两可地打发是不成的,只看他才刚刚说完,手底下的一干人马就都不干了。一个个咬牙切齿,就好像跟都他有仇似的。
“好了,都回去吧。”
廖坤无奈。年轻人好斗志是件好事,但是太过好斗了那就不是勇猛了。
此时此刻,他还真想听听那个少年的想法,也不知道那个能在烽火弥漫的战场中独具一格的少年。是不是如他的外表一样给他来个意外之喜。
“越骑校尉,你留一下。”正想着呢,他已经开口将戚章祁留下了。
“是!将军!”戚章祁拱手抱拳,回的那个叫一板一眼。
待其他人都走出营帐,空空的营帐仅剩廖坤和戚章祁,两人却都说话了,各自凝着眉,似乎都在掂量着些什么。
廖坤是觉得自己草率了。仅凭一面之缘,仅凭那莫须有的感觉,他竟然会去在意一个小小的千总长的想法,却又鬼使神差地相信着,令他都感觉难以理解。
而戚章祁,又何尝不是仍在那件事情中震撼着?仅看他一开始进到这里就一直保持沉默,就能看得出来。
“章祁啊…”久久,廖坤终于出声了,既然叫他留了下来,那就问问吧,怎么说,也不能白费了自己的一番折腾。“叫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舅父…”戚章祁抱着头盔站许久,却久久不见下文,其实他也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出来了廖坤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