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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进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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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再等所有人都到总帐,已然不见了韩笑卿的身影,就连她手底下的杨云威一众还有平狄将军邱金成,也都杳无音讯。
只见得首位的将军椅上,此刻正坐着因四日前的那场乱战而重伤昏迷的廖坤。
如此情形,于之所有人,无疑是复杂的。
有韩笑卿突然消失的惶恐不安,有廖坤能够重新坐镇的振奋喜悦,两两情绪相左,一时竟难以言说。
然而廖坤并没有给他们收拾情绪或者相互寒暄问候的心情,见所有人都到齐,开口便道:“既大家都已经到齐,那么本将就长话短说…”
“将军,韩孝卿韩千总,并未前来。”有人快一步截去了廖坤即将接下来的话题,再看得清楚,才知是虎卉将军鲁大樊。
是的,韩笑卿消失了,那样的突兀莫名。鲁大樊不相信如此紧要时刻廖坤会忘了这关键人物。
“…要出现时他自然会出现,大家无需多问。”廖坤瞥了鲁大樊一眼,继续道:“此行我军将突袭敌军的总帐,重装武器编制全部留守,骑兵编制全数参战,步兵其后…”
很显然,廖坤是不想众人在韩笑卿的那个话题上深究。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有些薄情寡义。
可是…
“可是将军…”如此编排,不禁让人困惑。
只见那人上前两步抱拳躬身,赫然是先前还质疑韩笑卿的车骑将军刘子良。“如今敌军已然退守,且扎营之处四面皆处平原,视野广阔,我军若骑兵参战,是不是太过于显眼了些?”
他问得委婉,分析得也很透彻,可他却忽略了还有韩笑卿这么个人。
廖坤不与他争辩,只说了到时便自然分晓便给他划了过去。
廖坤的布置很简单,除重武器编制全数留守之外,全员轻装上阵,骑兵先行,其后步兵跟上,且每人只能够带一囊袋的水之外再无其他。
可想是做足了速战速决的准备…
与此同时,十里城外的官道旁。
趁着暗夜策马疾行的一小行人,纷纷停在了由那火折子燃烧闪出来的亮光之处,随即又很快下马,眨眼间便随着那一点亮光消失在了官道旁的灌木丛里…
韩笑卿单膝撑地清点人数,确认无人掉队之后,才将那份临时绘制下来的地图铺展开来。
杨云威也机灵,见韩笑卿如此,立马挤开了半跪在韩笑卿身边的邱金成,从怀里掏了火折子出来,轻轻一划,点开了。
突然的亮光,韩笑卿不由一怔。
杨云威见她看过来,龇了一口大白牙,也不出声,笑得那个叫傻气。
韩笑卿没再理他,低头继续看手中的地图。
如若之前的讯报没错,那么敌军此刻扎营的地方,应该是再往前两里左右。
而卞仓场外的十几里地之内,四周也皆是平原,视野广阔,根本就不足以他们埋伏,仅有这直通卞仓城的关阳河…
“我们这里,可有谁是卞仓人。”思及此处,韩笑卿不由出声。
随着韩笑卿的一声轻响,一同挤在一条小土坡坳里的人也都压着声口口相传,没多久便得来了讯
那自称是卞仓人的精瘦小子,拖着一镰刀凑过来,对着韩笑卿说道“小的…小的是卞仓人。”
声音虽压得极低,却也不妨碍那语气里的忐忑。
想来也是,先前那一场对战,从耶鲁阿其到索朗桑扎,从丁毓山到韩笑卿,韩笑卿的这一整个编制可都是细无巨细的都映入眼帘了的,如今更是与她近身说话,那紧张之感可想而知。
韩笑卿不在意他的语气,开口便问到:“这关阳河可是经过此地?”
因这份地图是临时手绘下来的,所以她有必要确认这份地图的精确性,说着她就已经用手指在了先前探子回来报敌军所处的地方。
“…是的。”待看清了韩笑卿所指的地方,那人才严谨地出了声。
“这么说你曾经也是去过这地方的对吧,可还记得周遭的大致状况?”
“记得。这条河一直延伸到对面那处山脉。”说着,那人就已经抬手指向了远处那敌军很有可能退守的山脉。“堤岸两边都是灌木丛子,最高的都有十来尺,最矮的也有半个人高呢。”
果然如此。
韩笑卿勾唇。打发了那人回去,遂又招了公叔明,阮昊之和邱金成过来。
“黎明之前,我们必须要赶到这里。”韩笑卿手指着敌军所驻扎的位置,“然后趁雾气最浓之时,快速从堤岸的斜坡上滑下,进入敌军内部,谁也不许出声,只等口令行事便是。”
“可是如果敌军察觉…”邱金成依稀觉得韩笑卿的计划似乎哪里存在着漏洞。
“所以接下来我会告诉大家此行的暗号。”韩笑卿睨了他一眼,继续道:“进入敌军内部之后,无论是谁,首先被对方察觉的,只管喊一句‘齐军混进来了’便是。其他,不用我多说了吧。”
“收到。”
“了解。”
就近着韩笑卿的几人应得干脆利落,随即也不等韩笑卿再多说,转身便将韩笑卿新鲜出炉的暗号就着这一条土坡坳里蜷缩的人传达了下去。
却只有因韩笑卿的那一句话还仍回不过神的邱金成…
只看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韩笑卿,似是怔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韩笑卿也不理他,继续将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项也都一并传达了下去。
“从这里出去之前,所有人都必须换上敌军的衣服,人手各一根红绳,全部都系在手腕上,以免误伤,当然,为预防敌方知晓,不要打死结,只看矛头不对,迅速拆下手上的红绳便可。”
“可是如今仍然没有秦四的消息。”待韩笑卿话落,便听了公叔明这么一句。
不是在质疑韩笑卿的策略,而是在告知她那个似乎已经被她遗忘了的问题。
“进入敌军内部之后,我自会寻找。”对上公叔明的眼,再扫视了一眼一并凑过来的几人,韩笑卿说出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平板单调得就如同敷衍。
公叔明不说话了,只看着她。
“可还有异议?”韩笑卿不拖沓,见他没了声,直接便跳回了先前的话题。
“没有。”公叔明先开了头。
其余几位也都一律应上。
“好,那么,即可行动。”
说完这一句,韩笑卿就立即收回了手上的图纸,反身便将事先分配好的敌军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整整一个过程,邱金成都看在了眼里。
看她的沉着冷静,看她的足智多谋,看她的干脆利落,看她的…‘薄凉’!
然后他竟不知该如何解释此刻的心情——
难道一个人,拥有了足够的手段谋略与智慧之后,就一定能够人心所向了?
怎的她就视人命如草芥一般。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与她生死作战的兄弟!
直到后来很久,邱金成才知道,之所以相信,是因为这个人是韩笑卿。
之所以相信,是因为从她身上折射出来的人格力量,已然超越了她无意间展现的‘薄凉’…
“…嘶…这鬼天气,真冷啊。”
“是啊,真他娘的冷。厑古,添点儿柴火过来。”
“也不知道这一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能早点打完就好了…”
围在柴火堆旁的几人,小声议论着。
将近一个月的连番作战,早已令他们疲惫不堪,再又刚下过雨的缘故,四周皆是一片湿粘,混着这深秋特有的凉意,实在叫人连坐一下都觉得奢侈。
“厑古,磨蹭什么呢?快添点儿柴火过来,火都快灭了。”
刚出声的那人又吆喝了一句,却如同先前那般久久不见回应。
“指不定撒尿去了。”有人插了一句。
“娘的,懒人就是屎尿多。”那人低骂了一声,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绕到营帐后面取柴火去了…
再回来,才知他刚刚蹲的位置,早被人占了去。
“嘿,你占了我的位置了,起开一点儿。”那人抱着柴火的姿势不变,脚却已经踢到了那个占了他的位置的家伙。
阮昊之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出声,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那人见他挪了位置,也不管他了,抱着的柴火就放在一旁,自己先蹲了下去,然后反手抓了几根丢到了火堆里去。
“也不知这大将军怎么样了。”纯粹闲聊,打发这无聊的守夜时间。
“我看,怕是凶多吉少…”
“嗯…我也觉得,你没看那齐军的首领,虽然年纪轻轻,可那功夫,那手段…”
没人能忘记白天的那场对战。而韩笑卿与索朗桑扎的那一次碰撞,更是令他们记忆犹新。
从没见过有人能如此狠辣干脆。
都伤成那样了居然还能反扑也就算了,但谁曾想她不仅能反扑还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卸了索朗桑扎的胳膊,更甚的是,她不单卸了索朗桑扎的胳膊,还把他的波凌盖也扯错位了。
想想那招式,想想那手段,都不禁令人头皮发麻。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得出他如此的阴狠毒辣。
——啪——
有人一巴掌盖在了接话那人的后脑勺上。
“闭嘴!你他娘的想害死我们是不是啊?”
“就是,你这话要是被大巫听到,不单你被扒了皮,恐怕我们这几人都得随着你陪葬。”
然后又是一大堆极其不耐的呵斥,之后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些什么,围在柴火堆旁的八.九人,似乎都聊得很热闹…
直到,火又快没了。
之前去搬了柴火回来的人,伸手往身后探了探,才知先前搬回来的柴火已经全部丢进去了。
“娘的,这么湿的天气这柴还烧得这么快,厑古,再去搬点儿柴火回来。”
说着,那人已经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人。
阮昊之侧头瞥了一眼那只突然撞着他的身侧的手肘,一如先前的沉默着,也不动作。
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韩笑卿叫他们都不要出声。
至始至终,这南蛮军都讲的他们南疆特有的语言,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厑古好像还没回来。”突然,有人应声。
“没回来?那这人是谁?”得到提示的人突然朝阮昊之看去,却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不知道啊”一时的疑问,还没有谁能反应过来。
“不认识。”
“…没见过。”
开始有人在意。
然后久久,突然有人大喝:“你是谁?!”
包含着恐惧的质问,忐忑了一众围在火堆旁的人,直到此刻,才有人发觉,从一开始这人突然出现到现在,都未曾见过他说过一句话。
然后阮昊之给他们的答案就是——
挥刀相向!
接下来的情景可想而知。
一众呆愣的人在惊愕中被夺去了大半的生命之后,终于有人恐惧着尖叫出声。
就近的几个火堆旁的人也都看到了这边的骚动,却在正要探寻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又被身后的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瞬间的突变,竟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只看身边这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穿着一样的服饰,却莫名的向身边的人挥刀相向。
急剧的惊慌与难言的恐惧瞬间侵蚀着每个人的心头。
没有人敢面对其中的猜测,可那狰狞着挥舞过来的镰刀又难以抗拒地逼迫着他们相信着。
“齐…齐军混进来了!!”
终于,有人迫不住这绝望的寒意,惊恐地大叫出声。
所谓自乱阵脚,大概就是这样。
韩笑卿的暗号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人先行代替了去,然而这自乱阵脚演变出来的自相残杀,却才是韩笑卿最高明的奏曲。
只看随着那人的一声大吼,周遭的是也不是的人个个抽刀自卫,却在看着身边的熟悉与不熟悉的人都穿着同样的服饰,犹豫不决起来。
然而韩笑卿的人马却根本就不给他们犹豫的机会,在所有人相互防备的同时已然抽刀相向,手起刀落得那个叫干脆利落。
一时间整个南蛮军乱成一锅粥。
没有人再敢放心大胆地自己的后背交给所谓的同伴,只顾奋力厮杀,就为能活下去的希望。
直到破晓时分——
“他们…他们手上系着红绳!!”
阳光普照的那一瞬,终于有人看出了其中的奥秘,却不过眨眼之间,原本仍在眼前的人突然就拆下了手上的红绳,然后瞬间消失,再等对上焦距之时,身边的人已然换了个模样,所谓的标志性的手上的红绳也都一律都不见了。
廖坤的大军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与韩笑卿约定的时间分毫不差,却在看到迎面的场景之后,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可是这颤抖,与其说是激动,倒不如说是恐惧。
横尸遍野,举目四望,也都一片错乱。
这南蛮军,在他们还未真正出手之前,就已然伤亡过半。
然而韩笑卿的这个计划,从开始实施到此刻黎明破晓,也不过短短的两个时辰。
廖坤甚至不敢想,如若韩笑卿的这个所谓的‘自乱阵脚’的力量,用在他的这一整个大军之上,会是什么后果。
“将军!”一声难掩兴奋的呼叫将一直处于震惊中的人拽回现实。
廖坤侧头扫过身边这一众极度亢奋的人,浑浊的眸子里几番缩胀,终于大喝出声:“都给我打起十万分精神,杀过去,务必在天黑之前结束战争!!”
“是!”
“是!”
“是!”
得了令的众人应声如鸿。
之后又是一阵绝对压倒性的厮杀。
不为什么,当美玉已有了瑕疵,当信任已掺杂了猜忌,那么再庞大的军队,也都不值一提了不是。
更何况这已然军心溃散的军队,此时又迎来这牵制着他们内心急剧凝成的恐惧的罪魁祸首。
于赟塍军来说,腹背受敌,或许大概就是这样。
当你手持着武器,一边要提防着自己的同伴,一边要面对着毫无顾忌地扑过来的敌人,那么这一场战争,也就没有打的必要了。
廖坤的进击可谓是势如破竹。
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然杀进了敌军的内部,跟着韩笑卿一起出来的那一小行人,在看到廖坤率领的军队之后也都快速地扯下了先前套在身上的敌军的服饰,随即也不等对方回神,以名正言顺的齐军编制的身份就又抬起手中的武器给他们干脆利落地招呼了过去。
一时间厮杀,呐喊,惊慌,恐惧,绝望,溃逃编织成曲,宏伟庞大,悲切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