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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谋划 ...

  •   “…这么说,这是支被皇帝遗弃的军队啊?”

      一直等听完在场所有人的阐述,韩笑卿才幽幽出声。

      “韩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宏德急急站起了身,惊叫着就要阻止,不想牵到身上的伤口,霎时就给他疼了个面色苍白,缓过气儿之后,才敢继续说道:“这可是藐视君主,杀头的大罪啊!”

      “难道不是么?”韩笑卿侧头看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一整支军队,从北域到南疆,横跨整个大齐,俯身疆场,保家卫国,等来的却是皇帝态度不明,援军也都一致停在了淮水一带久久不前。

      这淮水离卞仓仅百里之遥,就算是老太太,踱着步,三日也能赶到了不是?

      可他们如今却仍然只有这么点儿人,这么点儿战力,即便是受伤了,只要还能是清醒的,那么就连歇一下都觉得奢侈。

      这还不能说是遗弃,又是什么?

      宏德被她问得一阵语塞,当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低着头,手扣着座椅的把手骨节泛白了也不自知。

      或许他一早就已经知晓这一现状,只是潜意识里不愿将其肯定罢了。

      看帐内突然的寂静,再看众人因她的询问而一致表现出来的颓丧低靡,韩笑卿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起身便朝门口走了出去。

      “阿大…”见韩笑卿起身,杨云威跟着追了上去。

      紧接着公叔明,阮昊之,也都跟了上来。

      韩笑卿不禁一阵头疼,转身正对他们。

      杨云威见她转身,不动了,就那么直直站着,似乎就等她的指示。

      韩笑卿也不客气,扫了一周在场的,也都齐齐站起来的众人之后,才平静道:“都各自回去休息,两个时辰之后到主帐营汇合,如果没有什么差错,丑时之后应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可是如今城外,敌军已然退守,而且先前那些摸上来的人也都全部身亡,这仗?是要跟谁打?”

      韩笑卿的话刚落,便有人提出了质疑。

      “哎呀,既然韩兄弟叫我们回去休息,那么我们就都回去休息,两个时辰后再到主帐营便是,至于打不打仗,还不是等过来之后再说?大家都散了吧啊,都散了吧。”

      有个更事不关己高高挂的。

      只看那虎卉将军鲁大樊,刚听了那人的质疑,还不等韩笑卿接话就给强行渡了过去,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早在先前,他是怎么跟着丁毓山嚷嚷着要结果了她的。

      “韩兄弟,你这是?”

      等在场的人都走了差不多,宏德才上前两步,近了韩笑卿问道。

      于之前韩笑卿叫他们回去休息的那句话,宏德抓到是却是后半句的重点。

      只是他却不知道,韩笑卿所说的有一场硬仗要打,究竟是指的哪一方,又是个怎么打法。

      “呒嗯…这皇帝不是都放弃了我们的么?那么…我们就叫他重新重视起来好了。”

      韩笑卿这句话,似乎回得有些不着调,却莫名地令宏德心头一震,就连看着她的眼睛里,也多了些许难以置信。

      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

      造反?!

      宏德震惊之中,韩笑卿却不理他了,转身面向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公叔明和阮昊之,“叫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公叔明和阮昊之异口同声,完全一样的死板沉闷。

      “嗯,再去准备两百条红绳,叫他们都系到手腕上,免得误伤了。”

      “是!”又是一声,然后两人便快速的往帐外走去,完全没有半点犹豫和拖沓。

      ——锵——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营帐之中,一柄长剑便抵在了韩笑卿的脖颈之上,随之而来的是宏德那阴沉的声音——

      “韩兄弟,我宏德敬你是条汉子,但你若敢领我大军做出背弃我大齐之事,那么我宏德此刻就先解决了你!!”

      “……”

      架在颈间的利剑,身后廖坤骤然阴沉下来的恐吓威胁,短短的两个喘息之间,愣是把韩笑卿好容易收拾起来的失语无奈给生生逼成了啼笑皆非。

      宏德!韩笑卿已经不知道能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这个人了。

      说他迟钝吧,他有时候又确实是有那么点儿狡诈,说他聪明吧,他有时候又总是莫名其妙地给你钻牛角尖儿。

      韩笑卿强忍着这莫名微妙的心境,抬手,将他抵在脖颈上的利剑推开:“宏将军,你想多了。”

      宏德不接话,就那么严肃地瞪着她,只手里的剑,却也随着她那轻轻的推势,挪开了。

      “我现在要去总帐,要不,您也跟着来吧。”

      宏德没出声,似乎是在揣摩韩笑卿那句话里的含义。

      韩笑卿又是一阵头疼,当下也懒得再与他解释,在她的认知里,与其费尽唇舌与其解释使其将信将疑倒不如让其亲眼目睹来得爽快。

      谁知等廖坤再与她站在廖坤的床榻前,首先听到的竟是韩笑卿的这么一句——

      “呐…我说,您是不是也该醒了?”

      别问她为何会突然如此无礼,任谁在得知被套了之后那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早在回城之时,看到沈怀鹤还有他身后那几个药童背的几大箩筐的药,她就已经知道自己被坑了。

      之所以这么晚才过来,全是之前打的那一架太过于消耗体力,还有,她身上的伤也要处理,再又是后来的一大通乱七八糟的事情,无一不都花了些许时间。

      床榻上的人巍然不动,仍旧重度昏迷一般。

      韩笑卿也不恼,开口继续道:“这敌军首将,我是已经给您擒了回来没错,但他们的军队,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土崩瓦解,反倒愈发诡异,掌握敌军主导权的,似乎是另有其人。

      您若现在起来,我们就按照之前的方法给他来个猝不及防,但您若要继续装死,倒也无妨,大不了再过两天,我们这一万七千多人都得饿肚子,然后举白旗投降,您看怎么样?”

      韩笑卿刻意将后面的这句话说得慢了些,然而廖坤却从始至终都那么安静地平躺着,就连呼吸都未曾晃过一下。

      静瑟的营帐里,就只听得烛火遇风轻轻摇曳的声音。

      “…那么,我知道了。”等了那么许久也不见廖坤有何动静,韩笑卿勾唇,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松散惬意。“宏将军,我们走吧。”

      “不是…韩兄弟你不能这样,将军才受了敌人一记重击,刚好就砸在要害之处,之前的伤口处理包扎可都是亲由你之手,眼下这情形,你来将军跟前说这些,你觉得他能听得到?”宏德很是不赞同韩笑卿如此的轻狂傲慢,即便她才刚刚以一己之力挽救了他整个大军。

      但,将军始终是将军,尊卑有别不容轻视!

      “听不到吗?”韩笑卿似是完全没听出宏德言语里的苛责,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神色异样的狡黠。“既然听不到,那我们就走吧?”

      “......”宏德完全没有了接话的欲.望。

      却等他俩即将踏出营帐之际——

      “…咳…”

      一声低沉沙哑的咳嗽非常适时地响起…

      韩笑卿轻轻勾唇,不动了。

      宏德却像是遇到了天大的惊喜一般,转身快步往廖坤床榻边走去。

      “将军,您醒了?”近身的那一刻,宏德就直直盯着廖坤,似乎是在求证自己是否幻听。

      “啊…宏参将…”廖坤应了一声,就又缓缓侧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去:“韩兄弟也来了…”

      “您可以装得再像一点。”

      韩笑卿转身看他,平静淡漠的脸上哪还见得半点先前的狡黠。

      “…啊哈…韩兄弟是怎么知道的?”廖坤见躲不过,索性就不装了,撑着身便要坐起来。

      宏德赶忙拉过廖坤之前盖的被子,垫在了他的腰下,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伤员。

      “沈大夫说的。”

      “…不能吧?”

      “那么您觉得呢?”韩笑卿反问。

      廖坤突然一阵语塞,事实上他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想着沈怀鹤不要太难过才好。

      然而他却不知道,早在韩笑卿来找他之前,沈怀鹤就已经被她好好招待过了。仅看之前在司监营,沈怀鹤跟着韩笑卿进去之前还红光满面,出来之后却面色苍白,虚脱无力的样子就能感觉得到。

      “…刚听韩兄弟说,这掌握敌军主导权的,是另有其人,是怎么一回事?”见韩笑卿也只看着他不再说话,廖坤赶忙借坡下驴,直接就将话题跳了过去。

      “南疆巫蛊,您听说过吧。”

      “…什么?!”

      “什么?!”

      韩笑卿说得平静,廖坤和宏德两人却是齐齐大惊。

      因先前韩笑卿招呼人将尸体搬下来的时候是蒙着白布的,所以宏德并不知道先前在城墙上的情况。

      “您没听错,就是南疆巫蛊。”韩笑卿重复了一遍,也不等廖坤指使,上前两步便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廖坤看了一眼已然递到面前的茶杯,再看低敛着眼睑站在他面前的人。

      一时乱七八糟的情绪集中翻涌,难以言说——

      这人是真不知南疆巫蛊的阴险厉害呢还是根本就没有表情呢?

      那可是让人闻之色变的东西,怎的她就这么的平静淡然?

      “…那韩兄弟的意思是?”久久,廖坤接过韩笑卿手里的茶杯,一脸凝重。

      “按原计划进行。”韩笑卿回得简练。

      确实只有这样。这古代的人,由信鬼神传说,这南疆巫蛊,更是诡异霸道。

      如若不能在军心一致时彻底解决,那么如此消息一旦在大军之中传开,后果可想而知。

      “不行!”廖坤想都不想。

      他自然知道韩笑卿所说的计划是什么,那是四日前他俩在马厩里盘膝而坐,相互提防却又相互试探而得来的结果。

      可是那时他们并不知道这南蛮军内还有这么诡异的力量存在,到如今,更是不能贸贸然拿这一万七千多人的性命开玩笑。

      “那您是还有其他方法?”韩笑卿又问。

      廖坤突然一怔,再看一直都没什么情绪的韩笑卿,一时竟不知能说些什么。

      确实,这一场战争已经打了太久。

      从他们轻而易举地拿回卞仓城,再到敌军突然袭击,后又两军对垒,无一不都说明了对方的处心积虑,而且他们如今又伤亡惨重,粮草短缺,援军更是止于淮水半步不前…

      所有的一切,都已然由不得他还有半点儿踌躇。

      “好!”廖坤咬牙,紧盯着韩笑卿说道:“就依韩兄弟所言。说吧,老头我需要做些什么。”

      “我需要坚实有力的后盾。”韩笑卿也不客气,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需求,却是令廖坤一阵大惊。

      “韩兄弟这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亲自带队吧?

      “没错,正如您所想。”

      “可是…”

      “只能这样。”廖坤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韩笑卿打断了。

      只看她眉宇间的不容否决。

      廖坤恍惚间升起了莫名的压力。

      这人…

      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廖坤不禁在想。

      任谁在与他说话或者攀谈,都会有一种不由自主地恭敬谦卑,怎的她偏偏就理所当然得那么干脆果决?

      先前在马厩时她还不完全知晓自己的身份也就算了,没想到,到了此刻竟然也仍旧这样的平等相视。

      是什么样的教养,能教得她如此这般…?

      这人…

      罢了…

      只要她不做损我大军之事又何须管她是谁。

      廖坤叹了口气,再看向她时俨然一副严谨庄重:“那韩兄弟可否细说一下接下来的部署?”

      “…那是当然。”韩笑卿不由扯唇一笑。

      经先前一阵沉默再后来他这一声追询,韩笑卿已经知道,这人已经从某个纠结的状态中得出了结论,而且这个结论,很明显是偏向自己的。

      再等她与宏德出得廖坤的帐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一路上宏德几番犹豫,终还是问出了声:“韩兄弟,你是怎么知道将军已经醒了的?”

      “沈大夫说的。”韩笑卿回答的仍是先前回答廖坤的那几个字。

      沈怀鹤?不可能吧。

      除之前在司监营他俩单独呆了半个时辰,回城后的其他时间,他们一直都是分开的,就连韩笑卿身上的伤口,也是她自己包扎的,怎么可能就跟她说了呢?

      难道是就在司监营里的时候?那也不对啊?

      宏德的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便被他很快否决了去。

      不为别的,就为当时虽只有沈怀鹤和韩笑卿进了司监营,但是当时他们要审讯的却是敌方派来暗杀廖坤的暗卫,沈怀鹤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那样的场景跟韩笑卿聊这样的话题。

      那么,又是什么时候呢?印象中,回城之后的时间里,韩笑卿除在司监营里的时间就并未跟沈怀鹤说过话…

      ——回城之后的时间里——

      宏德突然想到什么,看着韩笑卿的眼睛里,更是多了些许难以置信。

      早前之所以说廖坤昏迷不醒,低烧不退,是因为军中的药材与粮草是捆绑在一起安置,五日前的那一场遭袭,不仅粮草被毁了,就连药材也都损失惨重,以至于到了廖坤的身上,便因药物不足而导致创口持续发炎昏迷不醒更是低烧不退…

      而之前回城之时,却看到沈怀鹤的身边是有药的,戚章祁丁毓山自不用说,就连自己身上的伤,也都是出自沈怀鹤之手…

      难怪她说是沈怀鹤说的,难怪她闷不吭声地招呼了沈怀鹤与她一起进了司监营,难怪她会见到廖坤之时就如此面色不善地与之说话。

      其实并不是沈怀鹤亲口说的,而是她自己留意到的。

      这人…

      果然不是一般的心思缜密。

      “邱金成呢?”宏德还在自我修补逻辑,韩笑卿却突然说话了。

      “刚杨百卫下来的时候叫他上去顶了。”回过神,宏德赶忙说道。

      “帮我把他叫下来吧,叫他直接到副帐。”正说着,韩笑卿已经走远了。

      宏德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黑亮的眸子里几番闪烁,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照着韩笑卿的指示去做了。

      他不禁在想,这韩孝卿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越来越有上位者的气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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